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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是無情也動人 113 【大結局完】現世荒唐,我不負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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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你一面可真難啊。”說這話的,卻不是沈禦,而是顧流。

沈禦聽顧流這麽說,不由得一楞,隨機想到了某種可能,頓時臉色陰郁起來,顧流看他這樣子,也知道他躺在病床上半年人事不省,什麽都不知道,嘆了口氣,把兌好的威士忌遞給他,向他說道:“你入院之後一直不醒,西昔堅持要跟你結婚照顧你,本來蘇家還很感動,可是——”

顧流慢吞吞的咽下一口酒水,忽略掉沈禦在聽到西昔要跟昏迷時的自己結婚時,眼中的震驚與動容,又繼續說道:“方清妍突然跑到蘇家說,她願意照顧你一輩子,跟你結婚,哪怕你永遠都醒不了。而且,方城也說會全力支持蘇家。蘇家本來就不滿意西昔,雖然她成了慕家人之後身份是變了,可是因為蘇家跟西家的一些事情,蘇老爺子總是不願意讓西昔進蘇家的門,方清妍自己送上門來,又有方城諸方保證,結果,你可想而知。”

將這半年來的情形一字不漏的跟沈禦說了一番,沈禦心中憤怒不已,是真的憤怒。

“蘇家的門?”沈禦冷哼,“老爺子從來都沒有意識到,我是姓沈、而不姓蘇!”

顧流聳肩:“可憐啊,西昔那個時候下那麽大的決心,卻還要被蘇家人當成是次品貨物一般的對待,以她的心氣兒,如何忍得下去?尤其是到後來,蘇家人不準任何人探視你,西昔,連同我們這些發小,也都是見不了你了。”

說完這些,顧流原本慵懶的靠在沙發椅背上的身子突然直起,他看著沈禦,無比認真的對他說道:“禦,你說,你昏迷的時候,方城許了蘇家什麽好處?現在你回來了,一切都可以改變。無論你怎樣做,我作為兄弟,都會無條件支持你!”

顧流一番長篇大論,到了這個地方,又突然轉移的太快,沈禦有點發楞,隨即就是一笑。

無論感覺上有多少生疏,兄弟,就是兄弟。

“那、西昔呢?”兩人商量好之後的事情,沈禦終於忍不住發問。

這個時候,顧流卻是沒有立即回答沈禦的問題了,他的神情露出一絲覆雜來,看著沈禦有些猶豫,好像不知道該怎麽說。

越是這樣,沈禦就越是緊張,更加催問他。

半晌過後,顧流才艱難的開口道:“按說,西昔現在過的十分好。”

十分好?那為什麽還有這樣為難的表情?沈禦不解,總覺得不會這麽簡單。

“她現在,恐怕是全京城最有錢的女人。”

“除了慕家嫡小姐的身份意外,她還成了全京城最富有的女人,身份地位都是水漲船高,追求她的人很多很多。”

“你昏迷之後沒多久,蘇景之回來了,又過了一段時間,蘇景之就立了一份遺囑,他把整個蘇氏,都給了你跟西昔。”

“給了西昔蘇氏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西昔自此成了蘇氏的最大股東兼董事長——你知道的,蘇氏一向都是蘇景之絕對控股,別的股東根本不起什麽實際的作用。蘇景之把剩下的股份中,百分之三十的部分給了你,前提是,你不能跟西昔結婚,並且,必須跟方清妍結婚。”

“如果你跟西昔結婚的話,你將得不到蘇氏的任何股份。”

這一次,蘇景之回來的本來就意外,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再走的時候,他卻只是安靜的安排了幾件事,第一就是把公司的繼承人寫成了西昔,給了西昔占蘇氏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讓西昔成了蘇氏的第一大股東。

而沈禦作為他的親生兒子,卻並沒有明面上的任何股份,因為這份特別的股份,是在遺囑中十分惹爭議的一點。

第二就是遺囑:如果沈禦跟西昔結婚,將不會得到蘇氏的一分股份,但是如果沈禦跟方清妍結婚,則會得到蘇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這無論如何,都是逼著沈禦跟方清妍結婚。在這種情形下,蘇家人怎麽可能會讓沈禦跟西昔結婚?同樣有人願意嫁給沈禦,照顧他一輩子,而且那個人還能讓沈禦拿到蘇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在沈禦昏迷無法自主決定的時候,誰又有權利操控那部分股份?

這算盤,說起來好像是為了沈禦好,實際上,卻是在希望沈禦永遠都不要醒來吧。

沈禦聽顧流說完這些,臉上漸漸地蒼白起來。

說起來好像蘇景之,是他的親生父親,明明他才是蘇景之的親生兒子,唯一的兒子,可是現在,蘇景之把整個蘇氏都交給了跟自己毫無血緣關系的西昔。

想笑,又笑不出來的尷尬與苦悶感覺,想哭,又根本流不出來一滴眼淚,心中有千萬種委屈在流淌,最後只有心中哽咽不平嫉妒:蘇景之他,真的好偏心。

蘇景之他……為什麽就是不肯對自己好一些?還對自己這樣的決絕,從來都是制造出他跟西昔的千差萬別。

是,西昔年幼時吃過許多苦,所以找到她之後,就百般善待,恨不得將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給她作為一個父親才會給的無私寵愛,而自己,從來都沒有被那樣的對待過。

父親的疼愛是什麽滋味?這輩子他都不會知道了吧。

是,他含著金湯匙出生,從小就擁有一切,所以對自己吝嗇的什麽都不肯給,就連這一份遺囑,都要這樣加之以重重的砝碼,制造出他跟西昔之間似有若無的矛盾來。

如果他不跟西昔結婚,跟方清妍結婚,那麽,他是可以得到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這說起來好像他作為一個父親,對自己最後的義務。就這樣一條遺囑,如果是平常人,就一定會按照他所說的,並且會因為種種猜疑,相愛的人也會因為財產的爭端翻臉變成仇敵。

如果他堅持跟西昔結婚,那麽,他不會得到一分錢的遺產,那樣的情形下,如果還把這種假設放在旁人身上,兩個人就算是結婚了,也會生出無限的矛盾。

但凡有自尊心的男人,也不會甘心屈居於自己枕邊人的巨大財富之下,做一個一無所有的、被老婆養的廢物。

沈禦是一個何其驕傲的人,怎麽可能受得了這樣的遺囑?就算是為了愛情接受,世人也都會說,他是一個甘願被女人養的小白臉,這樣的結果,簡直就是對他尊嚴的侮辱了。

從自己有能力跟他鬥開始,好像自己總是以為自己是贏得那一方,但是到了現在,他才真正的懂了,原來在那個人的眼中,自己平素的挑釁舉止,根本就是可笑的、像是一個小孩子自娛自樂的游戲。

原來自己,從來都不曾贏過他,到了最後,還要被他的遺囑束以法律的約束。

可是他不懂,他不明白。

蘇景之那樣的愛著那個人,愛而不得之後,對待同樣愛著那個人女兒的他,卻要用這樣強勢而又卑鄙的手段強行令他們分開。

為什麽?他愛而不得,所以要自己這樣?

胸口中,如此郁結而不得舒展不得解脫,在這裏,得不到解脫。

坐在蘇氏只有董事長才能坐的位子上,西昔處理完一份又一份的文件,只覺得無限的疲憊。

她本來就還在讀書,被蘇景之的一份遺囑折騰的成了所謂的蘇氏董事長,如果不是因為蘇景之一向是在公司裏絕對控股,股東們對蘇景之造不成什麽影響力,憑她的資歷,根本無法服眾,現在處理公司的事務,顯然還是有很多人故意給她出難題為難她的。

西昔也曾向蘇景之抱怨過,可是蘇景之卻總是笑笑說道,以後會給她找一個得力的好幫手,保證她以後不用為公司的事情發愁,而且還能高正無憂的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對於蘇景之的安排,西昔不是不感動的,蘇景之給了她缺失的父愛,還有更多更多,頂級的財富與地位,讓她成為這個城市裏,最受羨慕和嫉妒的女人。

而且,她還這樣的年輕,蘇景之給了她這一切,就是給了她享受這個年紀最美好一切的資本。

她接過秘書送過來的熱咖啡,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之前,俯視著外面的冰天雪地。

冬天就要過去,春天來了之後,蘇景之許諾為她開一間這個城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作為送給她即將到來的,二十二歲生日禮物。

西昔就這樣的站在這高處不勝寒的地方,想著最近跟沈禦的重逢,想著他對自己說的話,忘記了手中的咖啡,只由的它漸漸的冷卻,冰了她的手。

下過幾場鵝毛般的大雪,刮過幾場刺骨的寒風,冬天這麽來,又這麽走,走了之後,你就再也記不起來當時的寒冷,因為春天到了,周身體會到的就只有溫暖。

沈禦跟方清妍的婚禮開始在籌備中,沈禦過了年之後,又去檢查了一次身體,這一次是徹底好全了,除了胸口處的疤痕,沒有一點上次受傷的後遺癥,對於他上次的勇敢表現,部隊裏給他記了個大功,準備過一段時間就正式表彰,對此,部隊裏的戰友都是羨慕又佩服,大部分人見他都是恭喜他即將晉升。

可只有慕家的幾個兄弟,見著沈禦都是繞路走。有一次沈禦忍不住攔住他們問他們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他才不過是一段時間的昏迷,他們就不要他這個兄弟了。

慕家幾個人都不願意說,最後還是其中一個性格比較沖動的對他諷刺出口:“你都是已經跟方家小姐結婚的人了,以後慕家還是少來吧!”

一句話說的沈禦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他當面也沒有再問什麽,也沒有糾纏,只是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只有自己在心裏腹誹蘇景之,真的是,讓他裏外不是人!

跟方清妍結婚,慕家人就會說他見利忘情;跟西昔結婚,就要成為一個世人口中的被女人養的小白臉!

可偏偏還是,這結不結婚的選擇,他都在昏迷的時候被人剝奪了!這叫他怎麽說?一個大老爺們兒,怎麽也不學不會像女人那樣解釋那麽多的,只有一個人默默的承受吃著啞巴虧受著啞巴委屈還不能說!

氣死他了!

跟方清妍的婚姻,知道的其實也都只是親近的幾家,方家跟蘇家這麽著急籌備婚禮,無非是想要讓這件事情公諸於眾,省的別人議論些不好的,比較現在自己跟方清妍,說起來還是住在一個“家”裏。

又想起上次跟西昔的會面。

不想去蘇氏找她,是在調查清楚之後,在她常去的一家咖啡店裏守株待兔的等了好幾天,才等到了她。

兩個人再見面,西昔的性格他一向都清楚,就是那樣的冷然,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在這半年的沈睡之中,他不知道西昔有沒有遇到什麽難處,就算是猜得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沈睡的時候,西昔究竟有多艱難才能度過去。

他沒有辦法開口問西昔當初在自己那樣的時候,還堅持要跟自己結婚,是不是真的愛他。

到了這種時候,他怎麽都是一個已經結婚的男人,他二十八歲了,快要三十歲了,老的很快,而西昔才二十出頭,還很年輕,而且在這種時候,他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對西昔許諾一個家庭。

所以,雖然他期盼了很久,兩人能再見面,可是竟然在見面的時候,著實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你說這是什麽事兒呢?你說這是所有人都商量好了要來拆散他們嗎?還是,這只是命運的安排?

半晌之後,他才終於悶頭悶腦的開口,說了一句出口就後悔的話:“我結婚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渾身上下都是抑郁的氣息,好像是一個抑郁不得志的仕途之人一樣,滿臉的示意與不自信,甚至不敢擡頭看西昔的表情。

如果他這個時候敢擡頭,就一定會發現,西昔的眼睛,有多麽的認真的在看著他。

看看他是不是全好了,看看他過得好不好,看看他的眼裏是不是還有她。

可是沈禦偏偏就是低著頭,半晌不說話,終於說了,還說了這樣一句話。

如果她僅僅是被他甩掉的前女友,那麽他說這話的時候,她應該拿起眼前的這杯熱咖啡潑向他,因為他是個人渣。

可是又偏偏的,他們兩個人的關系,總是比普通的前男女朋友還覆雜了那麽一點。

他們是同床共枕了許多年的情人,他們是無論怎樣分分合合最終都可以再在一起繼續吵吵鬧鬧過日子的小兩口,他們是這個世界上彼此最親密最溫暖的依偎。

現在呢?他跟方清妍住在一個房子裏,兩個人是不是像他們以前那樣睡一張床,他跟方清妍是不是像從前他們兩人那樣激烈的做一愛。

不怪乎她會這麽想,你看,這半年來,沒有她的照顧,他依然過得很好,當初醫生說他蘇醒的幾率有多低啊,半年之後還不是醒過來了?難道這其中,沒有方清妍對他夜以繼日照顧的功勞?沒有沈禦對此的感激與感動?沒有沈禦對此的動心?

金錢不是檢驗一切感情的真理,卻是檢驗一切感情是否真正忠誠的良器。

當蘇景之說,如果他選擇了你,就說明他是真的愛你;如果他沒有能力最終選擇你,就說明他是個懦夫,不配愛你,你們在一起也不會幸福。

金錢,跟時間,所以她等。

可是現在,她等來了什麽?

等著他終於醒了,等著他還沒忘記自己,等著他能夠自由的出來見自己,也讓自己見見他。

然後他那種任命的口氣算什麽事兒?說他結婚了。呵呵,她知道呀。可是她不要他的這種任命的口氣。

這不是沈禦。

沈禦不是這樣的,沈禦是不會就這樣任命、甘心聽蘇家、方家那些人擺布的。

可是如果不是的話,那麽誰能告訴她,眼前這個長著一張讓她日思夜念的臉的男人,是誰?

兩人心思不同,西昔想著想著,忍不住垂下眼去,而沈禦想著想著,忍不住擡眼看她,卻只看見西昔正一臉漠然的盯著眼前的咖啡杯盞,似乎,對他所說的話,一點都不在意,一一點都不在乎,一點都不生氣!

他們生命交集在一起的第七年,他結婚了。新娘不是她,她一點也不生氣,他生氣了。

生氣的結果,就是兩人再也沒有見過面。

見面了只當不認識。

就算是做出認識的樣子也各做各的事情,禮貌而又十分的疏離。

一直到沈禦跟方清妍拍婚紗照,馬上就要舉辦婚禮的時候。沈禦終於再次的按耐不住,去找了西昔。

這個時候,他跟方清妍的結婚請柬已經分發出去。不知道的人覺得他們門當戶對金童玉女,知道的人譬如慕家人罵他無情無義見利忘情,再知道一點的比如顧流,十分驚訝十分不確定十分不甘心:“你難道還真的要跟那個方清妍舉辦什麽婚禮!”

可是不管旁人怎麽說,讚嘆也好,羨慕也好,罵他也好,質疑也好,一切都在進行著。

只有他心裏的不甘。

最後驅使他來到西昔現在的住處。

女人船。這恐怕是這一年春天京城另一件轟動的大事,房地產行業的龍頭老大蘇氏前董事長,斥巨資為西昔這樣一座船型的頂級私人會所。

這間會所正式營業的時候,沈禦也去了,那是一個有個晴朗夜空的晚上,巨大的紅色船型建築,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都分外的引人註目,似乎在昭示著當今時代,女人那已經越來越無可比擬的社會地位。

紀季墨說,夜晚的女人船是最美的,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下,獨有這紅色的建築,好比是夜店的女人,迷離,而又魅惑。

就如她。

從來都說女人是水,她卻偏偏弄了個女人船出來。沈禦知道,這家坐落在這個都市最繁華地段的私人會館,是她底氣的開始,她再也不是以前那個一無所有的卑微女人。

西昔垂首的模樣,也是極為美麗的,身段苗條,又餡料十足,穿著他送她的華倫天奴紅色長裙,一低頭間,那細長白皙的頸便露了出來,仿佛高貴而又優雅的天鵝,總讓他忍不住去親吻占有。

可是他終於知道,曾經的她,垂首是因為卑微;而現在的她,那一低頭的溫柔,只是她展現低調與謙虛的禮貌,又只是因為男人癡迷傾慕的註視而特有的嬌羞。

就如同他會著迷一樣,還會有許多其他的男人為之著迷。

如果她跟別的男人結婚。

沈禦簡直不敢去想這個如果的後果。

一切的選擇都在西昔。

所以,沈禦終於還是在婚禮之前來找了她。

來到女人船,在侍應生的引導下,來到她為自己留的房間,房門號是8030號房,或許是因為自己說了這個數字,所以整個女人船,保留有這間數字奇怪的房間。

門虛掩著,沈禦還沒推門,就聽見房間裏傳出來的音樂聲,皺了皺眉,他不知道西昔為什麽會聽這首音樂。

再推門,裏面的情形瞬間讓他十分的生氣。

他這輩子最大的情敵,正一手攬著西昔的腰,一手握著她的手,兩個人舞步和諧,臉上都帶著笑意,而那首音樂,正是將會在他的婚禮上放的曲子《夢中的婚禮》。

不置可否的是,沈禦這輩子最大的情敵不是別人,而是他的父親,蘇景之。

兩人見他來,也沒有停下步子,極淡的看了他一眼,絲毫沒有亂了舞步,而是一直等到這一支舞跳舞,這個時候,蘇景之才問了他一句:“你來了。”

說是問,也不過是十分輕慢的陳述而已。

沈禦看了他,沒說話,轉而看向西昔,卻見西昔端了兩杯酒過來,遞了其中一杯威士忌給他,沈禦皺著眉嘗了一口,頓時臉色就好了許多,是他喜歡的那個調調。

這個時候,蘇景之再次開口,卻是說要出去走走,隨後一個人走了,還十分好心的為他們帶上了門。

西昔也不說話,沈禦也不說話。

他一杯一杯的喝酒,她一杯一杯的為他調制出他喜歡的口味。

也不知道兩人之間這樣,算不算得上是一種默契,沈默的默契,一起沈默,不會因為彼此的沈默而有任何的違和感。

沈禦幾乎都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了。

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

其實他也有很久都沒有這樣的喝酒了,太多的事情縈繞在周身,總是叫他抽不出空來。

也只有到了這個時候,他才漸漸的開始放松下來,慢慢的喝,一小口一小口的品著,一點一點的想著心裏的事情。

到了最後,他什麽都沒有問,就那樣喝著酒,一直喝到酩酊大醉,一直喝到趴在西昔房間的小吧臺上,睡了過去。

見他睡過去,西昔這才放下手裏一直都沒有動過的那杯酒,從吧臺裏走出來,靠近沈禦,伸出雙手撫摸他的臉龐。

花了很大的力氣,才終於把沈禦扶到了浴室裏,他可真是爛醉如泥,可是渾身重的要命。

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脫掉丟在浴室外面的地板上,每一件都仔仔細細的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別的女人留下的痕跡。

直到把他渾身上下都脫光了,這才確認他身上幹幹凈凈的,除了酒味兒,沒一丁點其他女人的味道。

西昔這才緩下臉色,臉色的表情,卻仍是要笑不笑的樣子,打開花灑,為他清洗。

其實她只是想要看看他的傷口是不是真的愈合了。

以前在醫院裏給他擦洗,都不敢碰那個傷口,就怕他疼。

現在他每天都在部隊裏訓練,據說仍是生龍活虎,想必早就已經完全愈合了吧,絕對不會疼的。

在搬動他龐大的身軀時,她忍不住重重的嘆息,西昔,你可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想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用得著這樣灌他嗎?何況他一向都是酒量極好,自己還得用點藥,又不敢用太多,就怕傷到他。

看著那個傷口,居然比她留下的牙印兒還要深。

就是這個傷口,在當時險些要了他的命啊。

西昔俯低身子,親了親他的傷口,而後枕在他的胸口上,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好像忽然就回到了當初他被送到醫院的那段時間,她也是這樣守著他,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第一次發現自己如此不知所措,不知道如果他真的醒不過來,自己又該怎麽活下去。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沈禦在自己心裏的地位,竟然是不可替代、無可失去的。

如果沈禦倒了,她的世界將會再次轟塌,而一個人生命中,這樣的坍塌究竟可以承受幾次?也許是很多次,也許你會說那是生命中有時候必須經歷的一種必然,無論當時如何難過,等到了老了,心境就會一片平靜。

可是等老了做什麽?她只知道這一次就不能失去,更不能讓沈禦變成自己生命中的一場過去。

再後來,被蘇家人驅趕,她沒有任何的權利要求留下,心中狂暴了許久,終於在蘇景之的開解下,漸漸地平靜下來。

眼下他性命無憂,而她需要做的,就只是準備好一切,等他蘇醒而已。

這樣想著,卻沒想到,自己離開之後沒過多久,沈禦就在沈睡中被人算計了一場婚姻。說起來方清妍也真的是魔怔了,這樣的手段,這樣的婚姻,她都要!

如果沈禦也愛她,那麽還可以被人稱讚一句有幹將莫邪的情深動人,可是沈禦心中根本就沒有她,她也這樣!

頭一次,西昔覺得心中無限的委屈,不明白命運為什麽總是跟自己作對,總是這樣的為難自己,以前他好好的,他們沒有立即選擇結婚,最後終於決定結婚了,卻又生生的被命運分開。

真夠狗血的。

可是狗血的讓她想哭。

想著想著,她也就真的留下了眼淚。

晶瑩的淚水滴落到沈禦光裸的胸膛上,心臟的地方猛地一震,卻好像只是無意識的反應,而沈浸在悲傷回憶中的西昔,也並沒有註意到。

沈禦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己跟方清妍的那個家裏,他一醒過來,方清妍就趕緊給他端來茶,問他頭還疼不疼了。

沈禦接過醒酒的茶喝過之後,才漸漸的開始咬牙切齒,居然又把他給送了回來!

“哥哥是去了、她哪裏嗎?”方清妍突然試探著問道。

皺著眉擡頭看她,許是這一眼帶著太多的冰寒之意,而方清妍也知道現在沈禦跟西昔之間有諸多誤會,兩個人是沒有可能再和好的了,又怕他生氣,不敢再多說,總是說了句是女人船會所裏的人把他送回來的,就離開了他的臥房。

兩個人雖說住在一座房子裏,可是向來都是各自住在各自的房間裏。

方清妍也曾經穿著十分性感的情趣內衣爬過他的床,沈禦當時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在離開之後,整整一個月都沒有回來住過,一直到最後她低聲下氣的去部隊裏朝他發誓,除非他想要,否則她絕對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了。

或許是要下雨了吧,整個城市的空氣都沈悶起來。

不管沈禦對她是什麽樣的態度,方清妍終於還是等到了結婚這一天。

有方城的錢在,有蘇家的門第在,這一天自然是無比的熱鬧,方清妍早早就穿了雪白的婚紗,坐在方家自己的小房間裏,等著婚車來接。

可惜的是,一直等到時間都要耽誤了,沈禦的婚車都沒有來,更別談什麽接新娘子的諸多為難新郎的游戲了,眾人連這個玩的機會都沒有,到了最後,還是方城臉色難看的派車過來接走了方清妍,可是到了教堂,又是一陣好等。

方家蘇家都是向眾人解釋說,沈禦部隊裏臨時有外派任務,一時來不了,請耐心等待如何雲雲。

可是部隊裏能有什麽事情,這樣的大日子都要去執行任務?眾人表示很不理解,顧自的再私下議論。

方清妍終於等的沈不住氣了,提著婚紗的裙擺跑到西昔的跟前,低聲質問她那一天跟沈禦都說了什麽,為什麽他今天遲遲不來。

西昔挑眉看她,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方清妍會這麽著急的問自己,那就是說,根本就沒有什麽部隊裏的任務,而是沈禦他……他不想來吧。

猜到這一點,西昔頓時就笑了出來,她的笑十分的好看,就好像一朵花一樣,突然的就打開了,周圍多少年前的男子都看呆了眼。

“你說的那一天,是指哪一天?”西昔眨著眼睛,做出一番不明白的表情,卻是把方清妍氣了個半死!

什麽叫做她說的那一天指的是哪一天?他們之間到底有多少個那一天!

即使是她再醫院裏照顧了沈禦那麽久,自己在他心裏也還是一點地位都沒有!他還是看都不願意看自己一眼!即使守在他身邊那麽久,都不及他跟西昔相處的那些數不盡的日子裏,隨隨便便的某一日。

方清妍由憤怒轉為一種悲傷,這半年,她也算是體驗了婚姻生活,都說婚姻是一座墳墓,可不就是嗎?還是一座活死人墓。說是有活人,卻不如說沒有一個活人,連她,也都過得冷冰冰的,一點都沒有嘗到婚姻的美好,反而是越來越孤單,越來越沒有著落。

每天都自己獨自入睡,每天都自己一個人吃飯,每天都沒有人陪她說話。

方清妍所想的這一切全部都合情合理,可她就是沒有想到,如果他們沒有用這種方式,趁著沈禦昏睡,而借助軍婚的優勢來束縛住沈禦的婚姻,阻擋沈禦周圍關心他的那些人的探視,完全就是偽緊閉了。

那麽也許,在她照顧了沈禦那麽久之後,沈禦心中對她或許還會有感激,而不是現在弄巧成拙的反感。

她想不到這些,她是想不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她只知道她想要的,而方城的確做到了,努力讓她得到了沈禦與她的婚姻。

可是,這樣的婚姻,她可曾真的嘗到一絲幸福的滋味?

而就在她心中的悲傷情緒越來越濃的時候,教堂的門口傳來了一陣的騷動,方清妍朝著門口看過去,隨後,眼看著都要落出來淚水,頓時就被笑臉打了回去。

她看見沈禦終於來了,幾乎是破涕為笑的,又轉首看了西昔一眼,那眼中的張揚與勝利的意味兼職就是不言而喻。

方清妍只覺得自己現在的心境特別的輕松,就好像是那一句說的那樣:守得雲開見月明。

而她的心,也因此飄得高高的,再也不怕會沒有著落了。

因為,沈禦終於還是來了,而她,也終於還是等到了他了。

長輩們雖然責備沈禦的肆意妄為,可見他總算是出現,身上的禮服也是穿的規規整整的,所以一句都沒說他,神父終於等來了人,方城示意之下,婚禮終於開始舉行。

音樂聲之中,方清妍被方城挽著,和著音樂的節奏,臉上帶著笑,一步一步的朝著她的新郎走過去。

沈禦站在神父身邊,也看著一步一步走過來的方清妍,只是臉上始終沒有方清妍那樣喜悅的表情而已。

等兩人齊齊在神父身邊站齊了,神父開始念叨祝詞,無非是無論對方貧窮抑或是富有,生老病死,都將如何雲雲。

前邊的都是浮雲,一場婚禮的成敗不在於排場到底有多大,有多少輛名牌婚車,來的客人有多尊貴,定的酒店裏一瓶酒有多貴,而在於最後神父所問的那一句:“你願意嗎?”

大多數都是會說,我願意。

也有大多數的新娘會說,我不願意。

也有大多數的新郎或者新娘,在這一句話問出來之前,或者即將回答之前,就被搶婚逃離了現場,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或者她,不願意。

神父也主持過諸多的婚禮了,也遇到過各種各樣的情形,今天他原本以為新郎是不會來了,可是現在人既然來了,那麽肯定就是願意。

然而,他絕對想不到的是,他才問出了一句你願意嗎,眼前的新郎酒幹幹脆脆毫不遲疑的回答他說,我不願意。

那一聲我不願意說的極為響亮,教堂裏的人但凡沒有走神的全都聽到了,方城跟蘇家人的臉色頓時都上了顏色一般的,十分好看。

蘇老爺子當場就敲了拐杖:“沈禦,你說什麽!”

沈禦轉過身來,面對所有的人,面對蘇老爺子,表情十分恭敬認真,又帶著點不耐煩,他重覆了一遍自己說的,吐字清晰毫不含糊且聲音洪亮:“爺爺,我不願意。”

態度雖然說不上是有著怎樣的強硬,可也十分的堅決,什麽都不顧的就這樣說了,兼職就像是一個執意拒絕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的小孩子一樣的。

西昔看著他,嘴角勾起笑意,擺好了姿態坐著看戲。

而方清妍,剛剛一顆心瞬間飄得太高,這一下摔得也猛,簡直是一下子就摔碎了一顆心的,站在那裏,要哭不哭的,臉色難看到極致,咬著唇,卻是什麽都說不出口。

方城也是一臉的咬牙切齒的,可是現在有蘇家人先出頭,他就暫時壓抑著怒氣不出聲。

蘇老爺子氣的渾身顫抖,拐杖在大理石地面上敲了又敲,表達出自己對沈禦的極度不滿意:“你這算是什麽樣子!端端的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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