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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是無情也動人 112 【大結局】現世荒唐,我不負你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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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日那天,繁忙,煩躁,華麗,喧囂,暗潮湧動。

距離訂婚宴開始的時間還早,可是邀請的客人們都已經到場,方輕塵穿著一身白色的燕尾服,文質彬彬的招呼客人,等著自己的生母來主持宴會,等著自己的新娘子與自己攜手一同。

方家、蘇家以及其他交好的親戚、朋友,甚至一開始並沒有打算邀請、後來主動提出送了訂婚禮物的慕家——當然慕老將軍並沒有親自過來,而是囑咐了任意和慕瑟一起過來,慕瑟是因為知道沈禦會過來,而任意,又跟西昔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而西昔這邊,顧流、李言、王曉甚至每天都忙著世界各地跑的盛夏,都騰出了時間過來參加,這讓西昔覺得十分感動,又有些悵然若失。

她的目光遠遠地掃過沈禦的身邊,看他身邊仍是那個叫做慕瑟的天之驕女,兩人之間仍舊是那樣的般配,不由得就神色黯淡下去,跟沈禦一個目光的交接,她就飛快的回過神來,看望別處去。

知道沈禦會來,也知道沈禦一點會做些什麽,搶婚?說最愛她的人是他?霸道的不準她嫁給方輕塵?搞亂整個訂婚宴?西昔想了種種可能,可也十分堅定的對自己說,無論是哪一種情形,都決不允許沈禦破壞。

可是一直到了快開場了,沈禦都只是遠遠的坐在那裏,目光雖然帶著挑釁,卻始終什麽都沒有做,也沒有過來找她說什麽。

西昔覺得應該心安,又覺得失落,更覺得前途未蔔,也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些什麽。

雖然只是訂婚宴,可方輕塵同李昝芳先前的布置,也使得整個宴會氣派十足,熱鬧非凡。

人越來越多了,西昔也由楚青眉帶著來到了宴會現場,她身穿一襲潔白的高級定制婚紗,與站在人群裏的方輕塵搖搖響應,兩人皆是白衣華容,說不出來的登對與般配,看的人,都覺得十分賞心悅目。

臉色難看的,恐怕也只有方家方城、方清妍父女二人,方城本來就恨透了西昔,可是方輕塵不顧一切的非要娶她,這個兒子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讓他覺得拿他沒辦法。方清妍也根本不願意自己的親哥哥娶一個自己極度討厭的女人,一是覺得她配不上,而是真的很討厭,可是從上次方輕塵呵斥她之後,她雖然找方輕塵說過,可是她這個哥哥下了決心了,如果不接納西昔,那麽連她這個親妹妹都不認了!這樣一來,她還能說什麽!另有一方面,則是在跟慕瑟暗暗地鬥法,慕瑟最近跟沈禦走的太近了!

不遠處,慕瑟大大方方的同沈禦站在一起,看見方清妍往這邊看的眼神裏充滿了嫉妒,只是翹起嘴角,回了她一個十分不屑一顧的笑,方清妍看見了,只覺得她可惡至極!不就是將軍的孫女嗎!有什麽了不起的!可偏偏,她就是拿慕瑟沒有辦法,對方顯然也很有手段,每次在一起她找事,慕瑟都能四兩撥千斤的回擊過去,有好幾次,沈禦都用那種帶著責備的眼光看自己,倒是對慕瑟偏心很多。

也因此,方清妍最近這一段時間都在忙著跟慕瑟鬥法,西昔的事情,也就由著她去了,反正以後結了婚也未必就能天天見到,而且,她以後也是要嫁給沈禦的!

倒是沈禦,也早早的來了,跟顧流他們坐在一起,遠遠地看著,臉上沒有什麽不悅,卻是帶著一種嘲諷,還有一種胸有成竹與志在必得。

顧流只看著沈禦的眼色,就知道今天必有好戲可看,又暗暗觀察著慕瑟跟方清妍,直嘆沈禦手段高,明明在意的是穿上婚紗的那一個,卻能拿著慕瑟打掩護,讓方清妍的矛頭都瞄準了慕瑟,這兩個女人為了他鬥得死去活來,他卻心裏半分都沒有人家。

就說這段時間沈禦不正常,還以為真放棄了西昔,可看他今天興沖沖的拉著自己來參加訂婚宴,想也知道,沈禦怎麽可能老老實實的就這麽什麽都不做的,把西昔想讓出去?他也什麽都不用問,只用坐在這裏,作壁上觀即可。

而與方城父女坐在一起的慕然,身邊還坐著自己的外甥女任意,看著西昔,神色覆雜之中,竟是比平時的冷漠多了一點溫情的感覺。

而盛夏與王曉,則都是跟顧流沈禦站在一起,沈禦暗暗的打量王曉,盛夏則早已跟沈禦交了朋友,何況,西昔在他心中也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方輕塵站在人群裏,緩緩地朝西昔走過去,這會讓,司儀也走了過來,說時間到了,方輕塵皺了皺眉,擡腕看表,時間都已經有些超過預定時間了,為什麽母親還沒有來?半個小時之前,母親還打了電話說在路上,難道是因為堵車?好像這麽說也說得過去,畢竟現在正是高峰期,路上堵車也很正常。

搖搖頭笑自己多想,司儀說道:“方先生,時間到了,不如先開始吧?總不好讓客人都等急了。”

方輕塵頷首想了想,就點了頭。

司儀笑開了臉,拿起麥克風,開始主持這場幾乎算得上是轟動全市的訂婚宴,做得好了,他在業界也會更有名氣,更有名氣也意味著能賺更多的錢,一想到這些,臉上的笑更是帶上了無比的喜慶。

訂婚司儀也就是那些花樣了,彼此說說相知相愛的過程,彼此交換禮物等等老一套,雖然是老一套了,可是方輕塵卻從始至終都十分的積極配合,配上司儀幽默的言辭,觀眾客人時不時的配合著大笑,倒使得場面更加熱鬧有趣,

最後一個環節,則是司儀模仿教父,詢問兩人是否願意定下這樁姻緣,從此姻緣一線牽,宜中宜西的方式,倒是顯得雅俗共賞,或許有些不倫不類,但是氣氛卻極為輕松,幾乎所有人都在等著這一對即將完成訂婚儀式的男女的回答。

我願意。

兩個人相視一笑,方輕塵緩緩地牽起西昔的手,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相纏。方輕塵臉上的笑容十分的讓人動容,每個看到他臉上笑容的人,都會被打動,連同西昔。

那笑容裏,有幸福,有篤定,有一種每個女人都夢寐以求的、渴望的珍視。

就好像,他眼前看著的那個人,他手中握著她手的那個人,是他此生最寶貴的珍寶。

兩個人就在這一瞬間,竟似是好像有了某種默契。

對著彼此點點頭,異口同聲:“我——”

“不行!你們不能訂婚!”突如其來的聲音,卻突然的打斷了即將說出口的宣誓。

眾人被嚇了一跳,驚了一訝,包括西昔與方輕塵,臉上都帶著深深的錯愕與不解,方輕塵看著這個時候才終於趕到的母親,卻不明白一直都最支持自己跟西昔在一起的母親,為什麽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沒有人再說話,司儀也尷尬的站在臺子上,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巧舌如簧了。

“媽……”方輕塵看著母親快步走上來,李昝芳因為走路走得急,這會兒喘著氣,聽見方輕塵喊自己,她扭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即開口,卻讓方輕塵看到了她的決心、那是決不允許自己跟西西在一起的。

他臉上的幸福笑容不在,轉而是一臉疑惑不解與苦惱。

過了一小會兒,李昝芳的喘息稍稍平息下來,她才緩緩的把視線從方輕塵的臉上移開,斂去眼底剛才對著自己兒子時的那種嚴厲,她的眼從西昔身上,看似漫不經心的劃過,隨後,調整好自己的表情,露出一貫以之的大方笑容,對著仍是一臉不解看著自己的客人,開口道:“抱歉各位!今天的宴會就到這裏,就當是李家請客!大家都是至親好友,平時難得在一起相聚,今天就聚在這裏,品嘗品嘗美食,聊聊過去聊聊現在!”

此話一出,底下俱是嘩然,議論聲隨之而起,可李昝芳畢竟有李家做後盾,沒有人會不知道場合的問出來,卻都道是許多親朋好友真的是很久都沒見過,一個個的都十分配合的就好像只是來赴宴聚會,而不是什麽訂婚宴。

任意跟王曉見這情勢,都面露擔憂的看著臺上還穿著白色婚紗站在那裏的西昔,卻看見西昔臉上沒有露出任何受傷的表情,沒有一絲楚楚可憐的樣子,反而是一臉的平靜與淡然,就好像她於這裏的一切,是個局外人。

看起來真的好像一點事都沒有。

可越是這樣,任意跟王曉就越是擔心了。他們是朋友,所以也很了解西昔,西昔是一個很能掩藏自己真正心思的人,不管是高興,還是難過,她都不會表現在臉上,要麽是像現在這樣沒有任何的表情,要麽是笑,開心也笑,不開心也笑,無論笑或者不笑,都不是她真正的情緒。

此刻,你看著她仿佛置身事外,沒有受一點的影響,你看著她站在那裏,坦然的接受所有人投遞過來的各種目光:驚異、嘲笑、同情、猜測。

誰知道,她心裏到底是難過,還是不難過。

方輕塵看著西昔,卻只來得及投給她一個滿含歉意的眼神,就追著自己的生母離開了前臺,李昝芳看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兒子,還有仍舊站在臺子上的西昔,停頓了一下步子,對著她說道:“你也過來。”

西昔聽了,晃神般的看過去,點點頭,而後提起婚紗的下擺,擡步跟了過去。

幾人一同消失在帷幕之後,司儀也早已尷尬退場。

過了一會兒,席位上的方城、慕然被請了過去,方清妍跟跟著過去;同被請過去的,還有沈禦、顧流、李言、楚青眉、任意,蘇家其他的來人,卻是沒有被請過去。

到了酒店定好的房間,那原本是西昔出場之前休息的房間,這會兒,李昝芳請來的人,滿滿的一屋子人。

請所有人坐下之後,李昝芳看都不看一臉請求的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睛從西昔和慕然身上掃了過去,隨即清了清嗓子,說道:“今天請各位過來,是因為有一件事情,需要跟各位說明。”她開了口,其餘人自然要洗耳恭聽,到底是什麽事情。

方城固然驚訝,怎麽前妻一直都是支持的態度,卻突然轉變了,是什麽原因促使她轉變?而方清妍,則是高興的管不了那麽多了,哥哥再不聽爸爸跟自己的,但是他生母的話,卻是從來都聽、並且從不忤逆的!這一下,西昔是無論如何,都沒有可能嫁給自己的哥哥了!

慕然看都不看李昝芳一眼,也看不出她是什麽心思。

沈禦微微低著頭,卻是在看西昔。

顧流一副似笑非笑、明顯看戲的態度,而李言,顧流拉他過來的,他也就來了,什麽都有跟他無甚關系。

只有任意與楚青眉,看著西昔,神色都有些微的覆雜,眼中卻也有著一絲擔憂。

而方輕塵,甚至都顧不上西昔了,只是一臉苦澀與請求的看著自己的母親,不明白突然的改變到底是為了什麽。偶爾視線從西昔臉上掠過一下,便在也不敢去看,西昔臉上的波瀾不驚,只會讓他更加的內疚與自責!

他知道,自己這一次,終究還是再次讓西昔失望了!

可對方畢竟是生母,辛苦把自己養大、即使後來又結婚都一直沒有再生子的生母!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像反抗方城那樣反抗她,因為他絕不能傷了母親的心。

世間,終無兩全之法,能讓他同時自己不負最愛的兩個女人。

李昝芳看著房間之中各人神情,緩緩地繼續開口道:“除了方城方先生夫妻事關這件事情,其他幾個年輕人,也都是如今的新一代各界翹楚,楚女士更是西昔的養母,所以請來,一同做個見證,同時,也相信各位能夠保密,不到處宣揚這件事情。”

說完,在眾人的默許之下,在方城微動的神色之下,在沈禦顧流作壁上觀的態度之中,李昝芳從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上面四個大字儼然十分醒目,竟然是:“親子鑒定。”

這時,李昝芳才對自己的兒子說道:“輕塵,你不能跟西昔訂婚,因為你們兩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道德、或者倫常上來說,你們兩個,是兄妹!”

方輕塵是一臉的不敢置信,他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難道西昔是他在外面生的女兒?西昔聽見李昝芳這麽說,這會兒才一下子有了表情,一雙眸子猛地撐大,卻是突然看見

沈禦,而沈禦,在接受到她的目光時,卻只是對她無聲的一笑,那笑似有若無,卻讓西昔知道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果然,李昝芳下一句就接著說:“慕然,西昔是你的親生女兒!”說著,把那份親子鑒定拿到了慕然跟前,上面的鑒定結果,母女的姓名,一個是慕然,一個是西昔!

方城聽見李昝芳說前一句的時候,就已經暗嘆不好,這會兒李昝芳直接把鑒定結果拿給慕然看,攔都攔不住!他只有狠狠地等著李昝芳,可是對方,根本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慕然看見那結果,這會兒臉上才突然有表情裂開,卻是拿過那份鑒定結果,嘴裏念念有詞道:“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說著,眼睛盯著西昔看,卻怎麽看,都能從她身上看見另外一個人的影子!

她的那雙跟那個人一模一樣的眼睛,她的那張跟那個人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臉,她渾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個跟自己想象的地方,可是這張鑒定結果,跟她那個人,全都完完全全可以證明——這的的確確是自己的女兒,是她跟那個人生下的女兒!

可是……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啊!我的女兒不是已經死了嗎!他抱著我的女兒一起跳到了火海裏!他放了一把火!燒死了自己!也燒死了我的女兒!”慕然突然大叫著,與平時的冷漠與無動於衷完全是兩個樣子!

“然然!”方城心疼的看著她,想把那份鑒定證明從她手上拿開,卻被慕然猛地推開!

“你說!你不是說他們死了嗎!你不是說他殺死了自己!也殺死了我的女兒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媽!你的女兒是我啊!”方清妍看見自己媽媽這樣,也嚇壞了!她死死瞪了李昝芳一眼,恨她說這些話!什麽女兒!媽媽的女兒只有自己啊!那個西昔!算是什麽東西!

“我的女兒死了!她被他給殺死了!他們一起被火燒死了!”慕然這會兒卻是完全失去了理智,手裏死死的攥住那份親子鑒定,看看上面的名字,再看看西昔,全然一副要瘋掉的樣子!

而一直對這一切都做冷眼旁觀態度的西昔,這會兒看見慕然這副樣子,卻只有諷刺的一抹笑意。

原來,自己的生母、不是真的要丟掉自己,而是被方城騙了二十年。

原來,她當初丟掉自己,只是想把自己交給西若亞,或許還想著,兩個人因為這個孩子,還能和好,她也許是真的以為西若亞愛上了別的女人,希望借著自己,能讓西若亞回心轉意。

可是沒有想到,後來西若亞出事了,罪魁禍首,還是她現在身邊的那個老公,並且騙她說,西若亞不但自殺,還殺了她為他生的孩子!

這樣一來,慕然,怎麽能不死心?怎麽能不恨上曾經自己最愛的那個男人?

呵。

李昝芳一向都是支持自己與方輕塵在一起的,可是知道了她是慕然的女兒,無論如何也不會允許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與方輕塵的確是有著兄妹的關系,即使沒有一點的血緣關系。

另一點,恐怕是出自李昝芳的私心——她就算是再大度,也不可能真的一點都不在意,那個搶走自己前夫的女人,慕然。

被她搶走了前夫也就算了,可是,怎麽能再允許她的女兒,再搶走了自己唯一的兒子?

任何一個有點自尊心的女人,都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突然的,慕然沖到西昔的身旁,一下子就抱住西昔的身體,大哭了起來:“女兒!我的女兒!”

反反覆覆,只有這一句,方清妍在一旁大鬧,也急的哭了起來,可是慕然始終對她不理,卻抱著另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女兒,這樣沒有一點形象的在眾人跟前大哭!

方城看著妻子,卻只有無奈的閉了閉眼睛,隨即就瞪向了李昝芳,為什麽這事不提前跟自己支會一聲!

可是他也不想想,人家憑什麽跟他說?已經離婚將近二十年了,你以為自己還是誰?就算是她前夫,也沒有半分關系了!

屋子裏的氣氛壓抑起來,只有慕然抱著西昔哭著喊著,而西昔,臉上沒有一絲的動容,過了一會兒,她晃過神來,視線掃到沈禦的身上,知道這事是他做的,可是卻沒有一絲的責備。

因為她心裏突然覺得舒暢了很多很多,因為看到方城這會兒子真的不好過,因為也看到了方輕塵面如死灰的模樣,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這個家,以他的性子,是不會再待下去了,自己原本計劃好的第一步,就這樣實現了。

都因為有沈禦的堅持,除了謝他這一次的多管閑事,好像真的無法恨他一分一毫。

這會兒,西昔看著沈禦,眼裏透出一絲請求來。

沈禦朝她點了點頭,誰都沒有說話,卻都懂了對方是什麽意思。

西昔收回視線,一直垂在身側的手,緩緩地擡起,抱住了慕然,而在這一瞬間,慕然的哭聲突然停止,她擡頭看向西昔,臉上的表情,身為西昔的生母,此刻,她卻哭的像個孩子一樣。

看到她這舉動,沈禦松了一大口氣,就知道,她是不會意氣用事的。

擡手為慕然擦掉眼淚,西昔眼裏也慢慢的氤氳出濃重的水霧,她輕輕的啟口,嗓音裏抑制不住的帶上了哭腔,她看著慕然的眼,喊道:“媽媽!”

至此,慕然才停下來的眼淚再次決堤,母女兩人抱在一起,俱是痛哭!

慕然欣慰而又心痛!

這個跟那個男人一樣漂亮的讓人嫉妒的孩子,是她的女兒!這個從出生就沒有享受過自己母愛、漂泊無依的孩子、是她的女兒!這個全身上下跟自己沒有一點想象的孩子、是她的女兒!這個會被別人看不起、那身世說事被嘲笑的孩子、是她的女兒!

心中悲慟無比,又喜悅無比,以後她的女兒,她一定要給她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一室無語。

直到兩人情緒漸漸的平靜下來,李昝芳覺得差不多了,才又開口對面色難看的方城說道:“既然慕然已經跟西昔相認,那麽你有義務,把西昔認回去,讓她光明正大的做慕然的女兒,別再讓她們母女分開了。”

這話一說,不等方城開口,方清妍就首先出聲反對:“她算是哪門子的女兒!我媽媽的女兒只有我!”竟是不願意認西昔這個姐姐。

西昔聞聲,從慕然懷裏擡起頭,看了看方清妍,見她咄咄逼人的樣子,臉上流露出委屈的神色,卻還是看著慕然說道:“我只要能跟我媽媽相認就滿足了,不求光明正大,更不求入方家的門!”

聲音因為哭過還沙啞著,卻無比的堅定,聽在慕然的心裏,只覺得更加心疼西昔。不管從前她與西若亞如何,現在女兒在這裏,無論如何都不能再交給不信任的人了!

是的,她現在就是不信任方城了,她看也不看方城一眼,質問的話,現在她不想說,可是當初,是她把孩子交給方城,讓方城轉交給西若亞的,怎麽後來,竟然變成西昔是成了棄嬰、被別的人撿到?棄嬰?誰棄的?

她從小當方城是值得信賴的大哥哥,方城結婚了以後也是一樣信任他,可是沒有想到,恰恰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做出了傷害自己最深的事情!

也因此,她也不同意讓西昔進方家的門!方家的姓,她也看不上!而且,她跟西昔想的一樣,只求能夠相認,不求真的光明正大!更何況,即是她慕然的女兒,一來是不屑於方家這個姓、這個家,二來,她要給西昔一個真正最好的去處,即使不光明正大的做自己的女兒,也要讓她成為身份尊貴、萬眾矚目、沒有人再敢輕視的人!

慕然此刻,眼底流露出一種與平時都不同的決心來,方城看著她,好像蒙塵多年的珍珠突然之間被拭去了灰塵,光芒乍現,心裏既欣慰,又慌張。

欣慰他的慕然仍是那個慕然,慌張慕然這改變,仍舊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跟那個人有關的一切。

那個人跟她生下的女兒,那個人留給她的回憶。

曾經,這些東西好像咒語,封印了慕然的本性,現在,這咒語卻突然變了,解了封印,讓她回到了從前的那個她。

是否這也意味著,再一次,她又會把全部的視線,都鎖到跟那個人有關的一切?比如,他的女兒!

可是現在,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披露出來,就差揭開最後的一層紗,方城在只有面對慕然才會有的慌張之中,強自鎮定了下來,他搶在慕然開口之前,緩緩地說道:“既然是這樣,那麽西昔的確是該被我認回去的,以後就跟我姓方吧,我會像疼清妍那樣,一並疼愛你的!”

語氣,態度,似乎都真誠無比,方清妍驚訝的說不出話來,而方輕塵,心是徹底死了。

顧流看戲看了半天,到了這一會兒,斜眼看了沈禦一眼,看他今天一直高深莫測的一句話都不說,才知道沈禦到底打的什麽算盤。

幫西昔走這一步棋,是次要的;讓方輕塵死心放手,才是對他來說,更為重要的。

方輕塵對西昔的好,竟然讓沈禦在意成這個樣子……

這下子好了,也不知道是怎麽說動了李昝芳,竟然提議出讓西昔姓方,這樣一來,方輕塵跟西昔,不是兄妹,也成了名義上的兄妹了。

又看沈禦仍是一臉沈靜的站在那裏,表面上那麽正經,可是恐怕心裏卻在對著方輕塵幸災樂禍的想著:這下,看你還怎麽敢說娶西昔!

然而,方城的話說完,不等西昔自己義正言辭的拒絕,慕然就已經搶在她前邊,十分幹脆的回絕了他:“不用了!我女兒的事情,我自己有打算!用不著別人替她操心!”

言辭之中,有著某種決絕。

西昔趴在慕然的懷裏,看著方城,方城也瞪著自己,更多的,卻是慌張、無措、痛苦。她無聲的笑了,他的痛苦,就是她的快樂!

這個男人,幾時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為了一個,他深愛、卻不愛他的女人!

即使二十年前,方城可以操控一切,拆散慕然跟西若亞,改變西昔的命運,讓她終生或許都不能跟自己的生父見面,但是到了二十年之後的盡頭,當他改寫的完美結局出現裂痕時,他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去組織慕然做她要做的事情了。

那天訂婚宴上的突變,本來是李昝芳打算讓西昔進方家的門,好讓她跟方輕塵再沒有可能,怕方城跟慕然不認這回事,所以才叫了那麽幾個人過來坐見證,然後來慕然的態度十分堅決,不但認了西昔,還把西昔領回了慕家。

李昝芳原本還有些擔心,如果是回了慕家,方輕塵跟西昔還有可能,但是後來,西昔再沒有理會過方輕塵,看著自己兒子陰郁的心情,她卻覺得松了一大口氣。

事後方輕塵質問過她,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做,如果她不揭出來這件事情的內幕,那麽他跟西昔已經訂婚了,並且問她,那份DNA驗證結果是誰給她的。

她當然不會告訴兒子,那份驗證結果是誰給她的,但是卻說了,只要西昔一天是慕然的女兒,那麽,她就決不允許自己的兒子跟西昔在一起,除非她沒有他這個兒子。

這話說得十分不講道理,卻讓方輕塵完全沒有辦法忤逆。

方輕塵心裏也清楚,當初方城跟母親離婚之所以會那麽順利,全都是為了他。為了自己所喜歡的人而傷害母親的事情,他也的確是做不到的。而且,他也知道,當他在訂婚宴上表現出退縮的那一刻起,不管是什麽樣的原因,都是他沒有堅定的去牽西昔的手。

無論如何,西昔這一次,都不會再原諒他了。

慕然帶著西昔回家,見到慕老將軍一句話都沒說就拉著西昔跪下了,老將軍一向都是笑瞇瞇的臉一下子就沈了下去,隨後,親自把西昔扶起來,又對著還跪著的慕然丟了一句“跟我來書房”,就背著雙手去了樓上的書房,任意一直在一旁看著,本來是很緊張的,但是看著外公對西昔的態度,篤定了外公不舍得罵西昔,拉著西昔的手到了自己的房裏。

“外公最護短了,放心吧,他既然沒有說你什麽,肯定也不會怪小姨的。”慕然是慕老將軍年紀最小的女兒,任意平時喊她,也都是喊的小姨。訂婚宴那天她就擔心西昔心裏不舒服,一直想要找著機會陪西昔說話,奈何那幾天基本上每天西昔都跟慕然在一起交流失散多年的母女之情,她尋不到機會。

西昔沒有說話,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任意,看的任意自動舉手投降。主動承認道:“好了我知道了!那天是我故意打碎杯子劃破你的手,取了你的血樣。不過,外公親自授命我做這些……我也不敢不從啊!”

任意說完,可憐兮兮的看著西昔。

外公授命?西昔的眼裏劃過一絲訝異,難道老將軍,是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

正當她皺眉的時候,任意又說道:“沈禦這段時間,可是往我們家跑的很勤的,跟我的幾個表哥都交上了朋友,平時部隊裏都是戰友,出了部隊在外面就是酒友,至於慕瑟,純粹是她喜歡跟著,沈禦對她,至多也只是看在外公跟幾位表哥的面子上,純粹是客氣而已。”

這麽一說,任意就是為沈禦的罪行開脫了。

慕老將軍知道這事,是沈禦說的,而沈禦這段時間天天往慕家跑,也不過是打的這個算盤,李昝芳會拿到那份DNA檢驗結果,不是沈禦給她的,而恐怕是慕老將軍給她的、因為只有慕老將軍出面、並且說出些什麽,才能真的讓李昝芳下定決心,不讓自己的兒子跟喜歡的人訂婚,而沈禦之所以讓李昝芳拿著那份檢驗結果破壞訂婚宴、並且找人作證她是慕然的女兒,還說出了讓西昔入方家跟方家姓的話,也不是真的要讓西昔入方家跟方輕塵做兄妹,而是在讓方輕塵知道他們兩人之間沒有可能之後,再讓西昔進慕家。

現在方城手裏的方姓,至多也只是有錢而已,但是慕家,卻是可以擡高西昔身份的。

如果西昔成了慕家的人,京城之中,再無人敢說西昔出身不好了。

沈禦,恐怕是算準了慕老將軍是極為護短的人,決不允許自家孩子在外面受苦,在說出事情的真相之後,只要一份DNA檢驗結果驗證西昔是慕然女兒的事實,那麽慕老將軍就一定會出手幹涉這件事,保護西昔。

一步一步的,先是放任西昔,自己卻不聲不響的進入慕家,跟慕老將軍達成協議,然後,又由著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再讓李昝芳這個方輕塵絕對不會忤逆的人出來揭露西昔跟慕然的血緣關系,既讓西昔跟方輕塵的婚事完全化為泡影,又破壞了慕然跟方城的感情,慕然必定會懷疑當時的事情,而後,再擡出慕老將軍,讓西昔成為慕家人。

這是沈禦這一整盤棋的全部吧。

說起來,竟然幾乎都是為了她好的。

西昔想到這些,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說沈禦城府深玩手段算計人?總之是絕對沒有錯的,沈禦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表面上對你不聞不問不管不顧,實際上卻不著聲色的布置好一切。

而之後的事情,也證明了西昔對沈禦用意的全部猜想。

慕老將軍看著是把慕然帶到書房教訓了一頓,但是慕然出來的時候,卻是臉色帶著笑的,那笑容裏帶著點調皮,竟好像是慕然還十分的年輕一樣。

西昔當時看到慕然那種得意的神色,就好像突然明白了,為什麽當初西若亞會那麽愛她了。

慕然的身上,有一種近乎於執著的真性情。不漂亮,不善解人意,不聰明,不自信,不溫柔……可是對人坦誠,不虛假。

是和這個殘忍世界有些格格不入的最真實的存在。

這個三月,註定是不平靜的。

先是方家大公子的訂婚宴被生母打斷,隨後,在三月的最後一天,慕老將軍卻突然宣布說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孫女。

世人到了這個時候,才突然想起來,世代出軍官的慕家,早前也曾經有過好幾位兒子因為外派軍事任務而為了國家犧牲的。

老將軍所說的最小的孫女,就是指自己二十年前因為軍事意外而身亡的最小的兒子的女兒。

老將軍最小的兒子當時還沒有結婚,卻已經秘密的跟別的女人有了孩子,這件事情,如果當事人還活著,只會被當成是私生活混亂的緋聞來聽,但是當事人為了國家的軍事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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