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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化為灰燼饉拆(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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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楊寧驚恐地發現,自己身下不停地流出血來。

一陣陣沈墜的痛楚從小腹傳來。她雙腕無法用力,連打開房門或撥打電話的力氣都沒有。

“救我……救……”她痛到渾身發抖,身下的血把整張床都滲濕了。一層又一層怵目驚心的腥紅,猶如一朵妖艷的魔花,蠕動著,瓣葉妖異地往外擴張。

當她醒悟過來的剎那,腦中頓時一片空白,痛暈過去……

私家醫生的電話已經響了兩次。兩次都響了很長的時間。然而李浩兵卻不想接。

“不過想告訴我,她的手腕傷得很嚴重,需要入院治療吧?”一想起那個罵他“騙子”的笨女人,他就一陣莫名的厭煩。

他的直屬秘書不得不向他請示:“張醫生一連打了十幾次電話來。請您務必回電。請問是否……”

“你讓他全力醫治就行了。我很忙,沒時間。”他淡漠地回答。他知道自己下手的力度,最大的程度不過令她手腕骨折,留下一些後遺癥。反正她在他的掌心內,錦衣玉食,生活無慮,無須顧慮其他問題。

泰利元老比他預想中要愚蠢。看來,有朝一日也可以把泰利捏在手心。

他偶爾也會想起楚向喬,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魔鬼,在阿布紮比把他的亡靈玩弄於掌心之中。然而終究被他擊潰。他對這個對手始終懷著一種肅然的敬畏。以人為鑒,他勒令自己不可以步其後塵。他絕對不容許自己的心陷入那種軟弱的感情之中。

所以他不肯去關心她的傷勢。他怕自己知道之後會內疚不已。而這種內疚會使他變得軟弱起來。

他在巴黎停留了整整一個星期才回來。

每到深夜,他的耳邊就會響起她的呼喚:“沙蠍……沙蠍……你為什麽還不回來?”

“閉嘴!我不是沙蠍!”他在夢中怒吼道。

“騙子、騙子、騙子!”她在他身下不停地咒罵著。她仇視他,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叫他的名字。

“你為什麽不愛這樣的我?”他沖口而出,猛然驚醒。額上冷汗如冰。然而最令他駭然的是自己竟然流出了眼淚!

他從小就不輕易落淚。因為看慣了母親的眼淚。反而覺得鄙夷。眼淚只是軟弱的道具、失敗的證據,他這樣殺人如麻,心硬如鐵的惡鬼又怎會落淚?落淚,就證明自己輸了。難道他的內心竟然會認輸?

“混蛋!我沒輸!”他緊緊地攥緊拳頭,心裏在發狠。一個電話,讓手下把紅燈區裏最貴的兩個伺寢女郎召來。

兩個風情萬種的伺寢女郎,一個含蓄溫婉,一個性感高挑。對伺候男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正當她們準備一展身手的時候,他的電話響了。連續不停地響,有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瘋狂。

他只得舀起了電話。

“總裁,醫生讓我通知你,夫人失蹤了!我問了您的公寓管家,他說夫人不在。”

他沈默了幾秒。兩個女郎正在他的身下準備櫻唇伺候。卻被他煩躁地一手推開了。

“知道了。”他掛斷了電話,心裏隱隱有些不安起來。她逃跑了?她還能逃到哪裏去?星洲才有多大,以他的力量。半小時內就能把她找出來。她這樣不過是賭氣而已吧?

他撥通了醫生的電話,裝作滿不在乎的口吻問:“醫生,楊寧的傷勢恢覆得怎樣?”

那位為他們李家工作了十幾年的醫生差點沒哭出來。他結結巴巴地道:“夫人她……她竟然不辭而別!”

“沒事的。過幾天就好。她手腕傷勢如何?”

醫生驚訝地道:“手腕傷勢?夫人沒有跟您說過她小產了嗎……”

李浩兵心中一空,好像一腳踩在虛空之中。世界驟然坍塌。

“小產……她小產?”瞬間,他臉色發白,整個人都在發顫。“她……她懷孕了?”

醫生也在驚呼:“您還不知道此事?不好了,夫人她會不會想不開……”

“她是什麽時候失蹤的?”

“今天。”

李浩兵按掉了電話,很快又接通了另外一個號碼:“翻轉星洲,把楊寧找出來。不然,提頭見我。”

兩個女郎面面相覷,退到一邊。她們察言觀色,絕不會多作任何一個激怒雇主的舉動。她們就這樣看著這個出手豪爽的雇主陰沈著臉像一陣風般沖了出去,然後為這種不勞而獲擊掌相慶。

從巴黎回星洲的專機上,李浩兵難以自制地打起寒戰。渾身都在顫栗不已。連牙關都發抖。這是一種從骨髓中層層發滲而出的冰冷。來自心底的最深處。無論他外表多強壯。也抵不住這種絕對零度般的侵蝕。

“總裁,需要再蓋一張毯子嗎?”專機的空姐為他端來一杯滾燙的開水。他這種臉色時而發青時而發白的樣子像極瘧疾,整個機組人員都以為他染上了急病。

下了飛機,他們立即把他送到了醫院。他根本不容醫生問診。急切問道:“她小產後,很……虛弱嗎?”

醫生露出責難的神色,“那天我趕過去的時候,夫人已經昏迷了。她……雙手手腕動不了……沒辦法打開房門和打求救電話……所以……大出血,差點就死了。總裁,我作為一個為你們李家服務了十幾年的員工,看到夫人那種情形,忍不住想罵你幾句……”

“我不是人。我是惡鬼。我不配她為我生下孩子。”李浩兵僵直身體,喃喃自語。

“你還不知道,夫人這幾天是怎樣熬過來的!你……跟我來,我給你看那個……那個……”醫生都不忍說下去。

他帶著步履艱難的李浩兵來到楊寧的病房。只見慘白的被單上放著一個小小的玻璃瓶子。裏面浸泡著一塊模糊的血塊。

李浩兵踉踉蹌蹌地走到病床前,膝頭發軟,一下子跌倒在地。他竟然畏縮著,不敢伸手去碰那個小小的玻璃瓶。

他今日終於知道當時太上皇的感受。他終於也有今日。

醫生把那個幾乎成型的血塊遞到他面前。“兩個多月了。唉……另外,我想我不得不告訴您一個更殘酷的事情……”

李浩兵仍舊不敢去碰那個玻璃瓶。他寧可給一槍射穿身體,也不願意去碰一碰它。

醫生看了他一眼,好像有些猶豫,但還是說了下去:“這次小產給夫人的身體帶來很大的傷害,我……我個人認為……她的身體很難再有懷孕的機會……”

醫生小心翼翼地看著李浩兵,生怕給他帶來再大的刺激。然而李浩兵卻沒有再說一句話。就這樣,跪在床邊。沒有再說一句話。

很久,很久。

以丹馬錫的力量,竟然翻轉了星洲都找不到楊寧的行蹤。這令太上皇都不得不震怒了。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雖然不希望楊寧自殺,但站在楊寧的角度上,她此生確實無可依戀。她的事業化為灰燼,她的父蔭化為灰燼,她的愛情化為灰燼。她的朋友化為灰燼,她的人生亦化為灰燼。

她苦苦追逐的真愛竟然轉變成令自己痛失所有的噩夢。她手裏還能抓得住什麽呢?從前她以為自己是個獵手,能夠把非洲大陸上最高貴的野獸捕到手,誰知她自己才是那只可憐的獵物。

也許事情一開始並不會成為悲劇。然而一切也不過是她自己選擇。沙蠍何嘗不想以攝影師的身份自由自在地過一生。那時,只需要她肯放開追逐名利的手,她便可以擁有這個世界。她選擇了走名利之路。世界就只好將她遺棄。

其實她也可以選擇和楚向喬共度一生。只要她肯拋開成見,舍卻爭強之念,魔鬼也自有他的忠貞信念。可惜她已經錯過。

足足找了找了兩個星期。星洲三皇妃的行蹤成謎。

她的護照證件仍然留在家中。按常理推斷,她應該仍在星洲。可是小小的星洲已經被丹馬錫的力量地毯式翻遍了。借助警方的力量入室搜索無果。動用亡靈的力量追蹤無果。黑道上也沒有一絲的痕跡。哪裏都沒有她的蹤影。上窮碧落下黃泉。難道她已經化為灰燼?

李浩兵已經幾天幾夜沒有合過眼。在他在kia遭受嚴刑拷打的時候,也未感受過這般的痛楚。

他攥著電話,既害怕著什麽,又希翼著什麽。一點風吹草動,都渀若驚弓之鳥。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的心就越往下沈。

他一閉上眼。就會看見她的屍體在海面上浮起。全身泡得腫脹。面目模糊,右手無名指上兀自戴著那枚黃金戒指。

他整個身體僵成鉛塊。心中滴血,臉上卻沒有流出一滴眼淚。他只是在等待結果。他必須得到她的結果之後,才能夠決定自己的結果。

他回到他們曾經的家中。偶爾發現原來廚房裏堆滿了各種烘焙用料。她曾經認真地向曽啟兒請教過蛋糕的烘焙秘方。並準備一一嘗試,企圖成為一個真正的幸福小女人——守候在家中,滿懷甜蜜一心等?p>說墓橰?p>

她曾經說過,他恨錯了人。那時為什麽他沒有醒覺到她早就知道他不過是沙蠍的另一個人格。可是她願意留在他身邊,其實她也願意愛上這樣的他。只可惜他以為只有剝奪她的所有,才能把她真正留在身邊。他恐懼愛上她,又妄圖把她留住。如今唯有品嘗貪婪的苦果。

這折翼天使,盡管鮮血淋漓,終於從他懷中飛走。

也許已經去了另外一個國度。他是永世追不過去的,因為他是惡鬼。惡鬼的宿命就是受盡地獄煉火煎熬,不配得到天使的憐憫。

他舀起那把曾經把楚向喬逼向絕路的手槍,木然地把它塞進自己的嘴裏。

這樣的礀勢,子彈從槍管裏射出就會穿過口腔,直接從腦門穿出。腦漿和血液噴射,死相會很難看。然而他無所畏懼。隨時準備赴會——與魔鬼的地獄再會,應該被他大大地嘲笑一番吧?

你也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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