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萬米高空之上，楊寧的神經才真正地松弛下來。她已經很久沒有享受到放松。好像是一尾重新游回了大海的魚，恢覆了自由身，內心無比寧靜，又有一種無以倫比的激動。

其實，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呢？她反省著。難道守在相愛的那個人的身邊，不正是她自己孜孜以求的事情嗎？難道她竟然貪心不足，又想要奢求其他？然而，從身體深處傳來的喜悅感卻毫不含糊地告訴自己，她確確實實為脫離一個囚籠感到振奮。

她不敢再想下去。右手無名指上那只黃金戒指提醒她，是她自己選擇了這條道路。

小游在機場接她。小游已經完成了從職業女性到母親的轉變，整個人豐潤了，多了種母愛的光輝。

“我家的那個兒子啊……吃奶的時候那股勁兒可兇呢！嗯，那個時候啊，我好像整個人都被掏空的感覺……”她滔滔不絕地與楊寧分享著育兒經，越說越眉飛色舞。

楊寧含笑看著她，原來身為母親這般幸福。

“楊總，你應該很快也會要孩子了吧？”小游恨不得跟身邊所有的人分享母親的喜悅，“雖然分娩的時候有點痛，可是一見到他那張小臉，就覺得什麽都值得了！”

楊寧含笑不語，心中卻浮想聯翩。孩子嘛，當然結了婚自然要考慮。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從未不設防。都是有獨立能力的成年人，並且深深相愛。只是，真的要為他生個孩子嗎？

她很快推翻自己的懷疑。奇怪，怎麽會有這種疑惑呢？難道我竟不願為他生孩子？為什麽最近我對他的愛，連自己都懷疑起來？

她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了瓷**工的總部。

叢嚴在辦公室裏等她。一陣子不見。他隱隱散發出一種領導者的專橫氣勢來。見到她進來，竟不起身，只揚了揚手，淡淡道：“請坐。”

楊寧坐在他的對面，感覺這間曾經非常熟悉的辦公室似乎少了種溫情，換上了冷冰冰的氣息。

“我聽說泰利向我們下絆子了，我們好幾個計劃都無法順利開展。”楊寧疑慮地問他，“叢嚴。按理說那幾個計劃他們也有利益，怎麽會這樣呢？”

叢嚴皺起劍眉，似被激怒般悶哼道，“楚向喬的手段你很清楚。既然他們撕毀同盟，自然就是我們的敵人。這樣，又有什麽可說的？你意思是我決斷錯誤，能力不足。無法領導民用部了？”

楊寧被他這種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我沒有懷疑過你的能力。我也相信你必定是經過多番審慎考慮才作出的決定。但是，我希望你能夠明白。泰利對於我們而言，仍然是不可或缺的……”

“是楚向喬對於你而言，是不可或缺的情人吧。”叢嚴冷冷地道。眼裏全是鄙夷之色。

楊寧匪夷所思地盯著眼前這個曾經的同伴。他怎會如此綴怒？

“你跟他在j國的事情，我最近才知道。你真偉大，我真的很佩服你。但是，今時今日。這裏——民用部是由我作為總裁領導下運作的。我認為，與泰利的合作應該告一段落。我們瓷國.軍工不需要也完全沒必要依靠出賣一個女人的肉.體來取得成績！”

“叢嚴！”楊寧唰地一聲站了起來，憤怒使她整個人都展現出戰鬥的架勢來。“我從來沒有想過為了成績而出賣自己！並且，楚向喬也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卑鄙！”

叢嚴也從桌後慢慢站起，他的身材比她高半個頭，氣勢竟壓不住她。他冷笑道：“你這次回來，目的還是想坐回這張椅子吧。好，很好。我成全你。”

他離開大班椅，向她做了一個“請”的礀勢。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辦公室。

楊寧瞪著眼。被他氣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小甜心，我想跟你們楚總裁聯系。”楊寧打開視頻道。

小甜心扭動著他肥碩的臀部，震耳欲聾的音樂從那邊傳過來，令楊寧的心更為躁亂。

“你能多等一個小時嗎？”小甜心吵架似的大聲問。

“為什麽？”楊寧也吵架一般地大聲反問。

“因為他的飛機很快就降落了！”

“他到這邊來了？”

“嗯！”

果然。一個小時後，她的電話收到一個神秘的信息：

“如果你知道我會在哪裏，就來找我吧。”

他會在哪裏？她打電話向酒瓶椰子詢問，果然他的專機在一個小時前就抵達了。一個小時的路程他能夠到的地方有很多。她用鉛筆在帝都的四周畫了一個圓圈。怎麽也想不到他會到哪裏去。

最後，倒是鉛筆給了她最大的提示。

她馬上驅車到那個地方。

抵達的時候，先前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現在已經變成了一棟棟整齊劃一的校舍。

向喬小學。

由於還要作最後的驗收，所以新校舍還沒有什麽人。

她把車子放好，然後就看見了站在操場上的他。

幾個月不見，他依舊俊逸不凡，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餵！要賽跑嗎？”他朝她招手。

“好啊！”她向他走了過去，脫下高跟鞋，彎腰做了幾下熱身，就把身子蹲下去，作出一個預備的動作。

“三、二、一！”他們一起向前沖了出去，她的體能一向不錯，雖然他明顯在放水，卻也不敢放得太厲害。她緊緊地追著他，好像在追趕著一陣風。

“我又沒欠你的錢，你這樣追著我幹嘛？”楚向喬哈哈大笑。

“追你……沒有惡意！”她在後面咬著牙道。

“嘿嘿，我才不信呢！哪有狗追著兔子跑，還安的好心？”

“你……你敢說自己是只小白兔？”她想笑，卻笑不出來。

楚向喬在前面帶跑，楊寧在後面窮追不舍。他們已經追逐了上萬米。兩人的頭上都熱汗涔涔。氣喘呼呼起來。

終於她再也跑不動，停了下來，倚在一棵樹大口喘著粗氣，喘到咳嗽起來。

“很久沒煉了吧？”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她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渾身的力氣被全部抽空。有種痛快淋漓的感覺。

“貴婦的生活過得習慣嗎？”他笑瞇瞇地問。

她擡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一定要結婚嗎？”他盯著她右手無名指那枚戒指，遲疑地問。

她點了點頭。

他的神色頓時變得哀傷起來，隨即心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仰望著頭頂上湛藍的天空。那次他們一起駕駛飛機遨游天際，才過了多久？她就要嫁做人妻了。當時他以為他始終能夠得到她。

她扶著膝蓋坐下，背靠著樹。他也坐在她的旁邊。兩個人肩並肩地坐著，好久沒有說過一句話。

“別嫁給他。”楚向喬終於開口。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

楊寧側頭看著他，他的眼神帶著殉道者的光芒，她心中震撼，不明白為什麽他竟會如此。

“我查到亡靈的資金來源就是丹馬錫。而亡靈的幕後老板，很可能就是李祥揚。也就是他的兄長。”楚向喬皺緊眉道。“我覺得這些巧合很不簡單。楊寧，如果你要嫁的是一個普通的攝影師，而且你真心愛著他，我無話可說。但是如果你的安全受到威脅，哪怕一丁點……我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楊寧重重一怔，臉色煞白。她沒想過事情竟變成這樣。

“你……沒有騙我？”

“我希望自己能夠騙你。騙你一生一世。但是有那種能力的人。不是我。”楚向喬難受得不能自已，執起她的手，“為什麽沒有讓我先遇上你？你……你有沒有……稍微、一丁點、哪怕一丁點的……”

“喬……不要說了。”楊寧打斷了他的話，把頭埋在膝蓋上。

他一下抱住了她，急切地尋找著她的唇。她舉起右手，舉到他的面前，把那枚戒指舉到他的面前，就好像面對著魔鬼的誘惑，聖徒舉起了十字架。

魔鬼痛苦地退縮了。他怕的不是十字架。而是怕玷汙了聖徒的高潔。

“我有東西還給你。”他從口袋裏舀出那條la pérégrina。把它放到楊寧的膝蓋上。

楊寧詫異地問：“你又把它拍回來了？”

這條有名字的名貴項鏈。他送給她的禮物，她卻把它拍賣出去，然後把款項興建了這間向喬小學。誰知，他又從國際拍賣行裏把這條項鏈拍了回來。依舊要還給她。

“我說過。我楚向喬送出去的東西，絕不會收回。”

“我……我受不起。”

“除非你想我生氣。嗯？叢嚴闖下的漏子，你還想幫他挽回幾次？”他竟然用這種事情強迫她收下他的心意。她難過到極點，他其實不用如此卑微。

她只好收下，眨眨眼，“你不怕我再賣一次？”

他又是一陣大笑，“那我就只能舍命陪女王！你賣一次，我贖一次。傾家蕩產，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他笑著笑著，笑出眼淚來。她也笑了，眼淚也沒能忍住，連串連串地掉落下來。

兩人同時又哭又笑。誰都不敢相信如此可笑的兩人竟然是世界上最有實力的兩家軍工重企的掌舵人。

命運的絲線繃緊，暗流湧動。彼岸的花開到荼蘼。

是時候了。

泰利主動與瓷**工達成了和解。楊寧重新飛回星洲。準備做她的新娘子。

那場跨國的盛大婚宴果然舉世矚目。星洲太上皇居然還有一個年輕的兒子，已是爆炸性的新聞。這個年輕有為的兒子竟然還娶瓷國王女為妻，那更是不得了的大新聞。因此，全世界的娛樂記者都雲集星洲，準備采訪一對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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