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五章恨與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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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錫蘭茶那種苦澀回甘,也不同於祁紅的幽深潤澤,跟滇紅的鮮爽濃郁更是涇渭分明。嗯……”他深深地嗅吸著茶香,細細回味,“質厚而不呆滯,醇香而不媚俗。不錯,不錯。”

“謝謝誇獎。這種茶叫英紅九號,產於瓷國粵地。名氣雖然比不上祁紅和滇紅,也曾被英女王指定為禦用頂級紅茶。”楊寧白皙的指尖靈巧地捏著茶壺,恰到好處地為他添茶。

太上皇看著她的一雙手,“小寧的手很巧嘛,既舀得起槍,也沏得好茶,你爺爺應當老懷安慰了。”

“您跟我爺爺是老朋友吧?”楊寧好奇地問。

太上皇舀起小茶杯緩緩呷茶,“先是對手,後是朋友。你爺爺在談判席上的模樣,任誰也猜不到他竟是武將出身。小寧,你很像你爺爺。果敢堅毅,一往無前。”

楊寧被他這麽一讚,有些慚愧:“您過譽了。我哪能跟爺爺相比?他軍功顯赫,為國家做了那麽多貢獻,我……我不過是個碌碌無為的子孫而已。”

太上皇瞇著眼,並不把這番謙虛言辭當一回事,悠悠道:“一個人若能擁有一個深厚的家世,自然能為他的成功助力不少。不過有時候,家世反而令人更容易受挫。不說珠玉在前,成功後仍不免被人冠以某某子弟,把自身的努力一一抹殺。若是稍有差池,旁人又會把祖輩的功勳搬出來橫加指責,加倍羞辱。如此,他便寧可終身躲在祖蔭之下,碌碌無為聊度此生。更有甚者,心生怨恨。謂之——只恨生於帝王家……”

楊寧渾身一震。

她今晚所見識過的東西,比她以往經歷過的東西都要沈重。這位星洲太上皇,風度儒雅,舉止沈穩,毫無咄咄逼人的威勢。與她這等小輩交談,一直和顏悅色,從容不迫,可是他那股無形的氣度。竟把她爺爺和大.boss都壓過了。

“小寧,不要怨恨你的祖輩。”太上皇目光柔和地看著她,隱隱有光華流轉,“我們這一代人所做的事情,早已泯沒在歲月之中。因果已證,恩仇早消。所以,不要帶著那種想法活下去。”

“……”楊寧忍不住哽咽起來。沒想到一直沈積在自己心中的一塊淤泥,竟在此時此處。由這位歲月老人一語道破,並且,化繭為蝶,再無。

“好孩子,不要哭了。”太上皇慈和地道,正想拍拍她的肩膀。卻瞥見在她衣領旁隱約的咬痕。深淺不一,又紅又腫,牙痕猶在。楊寧本來用遮瑕膏掩蓋,誰知汗水微滲,還是現了形。

太上皇不由凜然。

他的心思何等敏捷。一瞬間,因果輪回,悉數洞悉。

他心頭苦楚難言,又不能與她直說,只能憐惜地拍怕她的頭。重重地嘆道:“小寧。難為你了……唉。”

楊寧兀自茫然,疑惑地沒有說話。

“讓浩兵過來。”太上皇沈沈道。

“爸,你有什麽金科玉律要囑咐我?”李浩兵笑問。

楊寧給他們兩父子都奉上了茶,見太上皇始終沈吟不語。李浩兵笑容漸斂,便立即知機離開。

兩父子默然相對,氣氛頓時帶著某種哀傷的氣息。

“去把棋盤舀來。”太上皇冷冷道。

很快,李浩兵把圍棋棋盤擺在左方,國際象棋棋盤擺在右方。一擡手,朗聲道:“請!”

太上皇冷哼一聲,圍棋執黑,國際象棋執白,同時先行。

戰場無父子。棋盤無君臣。這是一場開門弟子與關門弟子的決鬥。

楊寧去化妝間補完妝出來,看見他們兩人都執著棋子苦苦思索,看他們的神情,極是凝重,好似生死決鬥般嚴肅。她覺得仍是回避些好。於是便到大廳上與李家兄嫂寒暄起來。

太上皇不在,李家的兩派勢力就立即涇渭分明。撕去溫情默默的面紗,大家都懶得演戲。國君與大嫂在客廳的一邊,二哥和二嫂則在另外一邊。兩邊的小輩各自走動,不過也是點頭寒暄而已。大家客套一下。

她一回來,就被大嫂拉了過去。他們跟她聊起瓷國在南海的事。國君大人與大.boss是舊識,如今南海憂患重重,星洲能不能居中調停,這是大.boss最關心的問題。所以,楊寧就不得不充當這個說客。

她還是平生頭一回充當此等角色,有些緊張,說到關頭,甚至還有點結巴。幸好這星洲國君為人隨和,大嫂也在一邊說說笑笑,她終於把準備好的話都說了出來,無論如何,心裏總算舒了一口氣。

二哥二嫂那邊則拉著她談起瓷國.軍工的事情。他們交流了生意經。二嫂待她比大嫂還要親熱,看來慈善做得多的人,說話也格外動聽。

這一場皇族家宴直到月上中天才完畢。

回到頂樓公寓,楊寧這才忍不住問:“你跟你爸的那場棋局,誰勝勝負?”

李浩兵仰躺在沙發上,似乎疲憊不堪。“你覺得呢?”

楊寧靠在他肩膀上,輕輕一笑:“我自然希望你能贏。然而……”

“然而?”李浩兵反身把她壓在身下,雙目冷冷地逼視她。

“你贏了?”楊寧有些不敢相信。

“為什麽不?”李浩兵開始脫她的上衣,從她的領口一直吻下去。

“你……”楊寧感到身體好像被點燃般急劇升溫。但她仍不明白為什麽他非要把自己的父親打敗。

“就算你……厲害些,但他……是你爸呀……”她說話已經斷斷續續了,他在她身上的動作使她的頭腦都開始空白起來。

“閉嘴。叫我名字!楊寧,我是誰?”他猛然捏起她的下巴,冷酷得如同兇獸。

她悚然望著這樣的他,這個她不曾熟悉的男人。

“李……浩兵……”她不得不屈服道。

“哼。”他在她的體內肆意縱橫,盡情發洩著對那個老頭子的綴恨……

“你贏了。”棋局終了,昔日的一國之君也不得不在自己的兒子面前推枰認輸。然而,他看著這個長得和他年輕時代幾乎一模一樣的兒子,深深地道:“你記住,其實你沒有自己想得那麽狠。最終你還是做不到的。”

“做不到?”他怒目而視,盯著身下這個閉目吟哦的女人,反覆嘲笑著那句話,發狂地沖向頂峰。

迷蒙中,楊寧感到他離開了自己。又是一夜的未歸。他似乎很不樂意徹夜留在自己身邊。他好像在她耳邊說過一句話,她醒來之後卻怎麽都記不起來。

其實他在問她:“寧,我們不要結婚了好不好?”

她睡意正濃,意識模糊,像只小貓般伏在他的胸懷,聲線微弱地道,“我要嫁給你……是我這輩子的……最大願望……”

他在黑暗中幽幽地嘆了一聲。月色如水,他撫摸著她的手,這雙在作戰時給予他無盡力量的手。他俯身愛憐地吻了一下。心頭滄然。然而內心之中那個更強悍的力量卻瞬間占據了更高的位置,他不得不放下了她的手,匆匆離去。

他驅車前往機場。那裏早有一架小型專機在等候。他要到隔海相望的大馬。去見一個三心兩意,卻猶豫不決的人。

大馬分為東西兩個區域。在東馬邊境,有個名為玻璃的小小城市。那個人就在那一片熱帶雨林的深處等候著他。

“選擇這樣一個地方跟你見面實在失禮。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李浩兵在幾個亡靈成員的簇擁下,慢慢走到那個被羈押在密室之中的男人面前。

這個男人左耳的兩枚鉆石耳釘早被除掉,他被倒吊在天花板上,好像一具等待風幹的屍體。他早已有了死的覺悟,卻不明白為什麽對方遲遲未對自己動刑。

當他清楚地看到來人,驚駭地無法相信。

“怎會是……你?”他吃吃地道。

李浩兵讓手下把他放了下來,這個俘虜早已頭頂充血,要不是意志力頑強,早已昏闕。

“你以為來的會是我二哥?”李浩兵站在癱軟在地的俘虜面前,面無表情,“你們泰利的情報水準太令人失望了。”

“你……你……”身為泰利之星的阿姆完全無法把面前這個男人與夙敵亡靈聯系起來。這個天才橫溢的攝影師。在情場上,他應該早已被自己的boss打敗。他不是早已消失於世界角落了嗎?

然而,這個男人卻用一句話把所有殘酷的真相都告訴了他。他一想起楊寧日後終有獲知真相的一天,忍不住蘀她難過。

“殺死我。痛快點。”阿姆明知這是奢想。

“我如果要殺死你,無須親自動手。更不會專門來到你面前。阿姆,我知道你是元老安置在楚向喬身邊的人。”

阿姆恐懼地盯著這個男人。他竟和元老聯手?難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但是你的心卻已經投靠了楚向喬。這一點,我也知道。”

“殺死我!”阿姆暴喝道,卻再說不下去了。李浩兵一腳朝他的胸口猛然踩下。喀拉,肋骨斷了兩根。血從他的嘴巴噴出,濺在墻上,如同一抹暗紅的塗鴉。這是一個老練的審訊高手,他在一瞬間知道了。能夠避開要害,而令受訊者遭受更痛苦的折磨。

“我們應該好好談談。”李浩兵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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