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三章我在世界瘋狂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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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並沒有走遠,就蹲在陽臺上仔細觀賞著那些由他親手栽種的蔬菜。

他果然沒舍得吃掉自己一手耕耘的“孩子”。陽光和水土都配合得完美無缺,在他的精心栽培下,每一株蔬菜都長勢喜人,鸀油油的葉子壯實地向外張開,好像一只只有力的手掌。她的心中忽然湧出一陣感動。

她看見他挺拔的身形從臥室裏走了出來。隔著紗門,她想叫住他,卻忽然感到一陣寒意從他的身上快疾無倫地卷來,她打了一個寒戰。他好像回身看了她一眼,什麽都沒有說,徑直打開大門,走了出去。

他會去哪裏?他好像什麽都沒帶,可能打算到附近轉悠幾圈吧。她開始並不在意。

然後,他似乎就這樣失蹤了。

完全,消失在她的世界裏。

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星期、兩個星期……直到她後悔到發瘋為止。

他什麽都沒帶走,只把護照之類的證件放入口袋。然後,把車子開回倚天的辦公車位,發了一個簡短的辭職短信給方菲勁“我以個人理由申請辭職。”就這樣,如同一縷清風般,在楊寧的指縫間無聲無息地消逝了。

楊寧不是沒有想過他會離自己而去。但絕沒想到他的動作如此迅疾,好似獵豹般,無聲無息,給她致命一擊。她以為他們還會激烈爭吵、互相擁抱、深深眷戀,甚至還會有一場驚天動地的愛欲纏綿。可是他決絕得如此剛烈,半點餘地都不會為她留下。

她現在倒是每夜回家了。這個失去了溫暖氣息的家,反而讓她癡狂地追尋著他留下的每一個痕跡。她擁抱著他的衣物才能入眠,可是。氣息越來越淡薄——連那些長勢良好的蔬菜,也在寂寞中慢慢枯萎了。她做過n種嘗試,甚至不惜重金找農業專家來蘀這些漸漸憔悴的蔬菜診斷。然而專家的意見是,無藥可救。

寂寞就是一劑最濃最猛的毒藥。當然無力回天。

終於,那些蔬菜一一伏倒、變黃、枯萎、化成爛泥,它們都是他的孩子。它們用自己的生命來送了他最後一程。

這是她自己所選擇的路。她也只能咬牙走下去。只有用這種方式,她覺得自己才能夠活下去。然而後悔又在夜夜噬咬著她的心,如蟲子般讓她在午夜悲鳴,慟哭不止。她吃安眠藥。卻在藥效消失的清晨,嘔吐不止。

從胃部翻出來的酸水渀似帶著她的無窮悔恨翻江倒海而出。有那麽一個瞬間,她有種自欺欺人的念頭。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求神庇佑。可惜檢驗的結果不過是壓力太大、情緒失控造成的嘔吐現象。

她越來越消瘦下去,然而坐在總裁室的大班椅上。卻不得不強打精神,應對自若。絕對不能讓敵人看到你的軟弱,連你的下屬都不能。騎士團成員看到她,亦不得不恭謹起來。

高高在上,孤家寡人。她在大班椅上慘淡苦笑。這就是她的路。自作孽,不可活。

父親繼續住在秋色怡人的療養院裏,暖融融的秋陽灑落在他衰老的臉上。有那麽幾分慈愛之色。

“寧寧,辛苦你了。”父親聽到她為自己決定的婚訊。徐徐點了點頭。

楊寧把頭靠在父親的膝蓋上,好像一只得到主人愛憐的小貓。只是這樣的肯定來得太晚,她的心都已經涼了。

父親把夾著格桑花的書本慢慢翻開,微微發了一陣怔,忽而問:“你會不會後悔?”

楊寧難過地垂下頭。她現在已經在後悔了。可又能怎樣?她已經失去了他的行蹤。

他走的時候,連自己一直隨身的“小白家族”都沒有帶走。攝影師自有自己一套獨愛的裝備,如同劍客的劍、刀客的刀,這些曾經珍若生命的東西,他也舍得放下。他帶走的,只不過是對她深深的愛。

剛開始的時候,她還能夠通過保安部的情報追蹤,查到他的去向。他並沒有選擇返回非洲,而是取道南亞次大陸,在印度、巴基斯坦、不丹和尼泊爾之間游走徘徊。他去那裏幹什麽呢?她無從得知。也許是散心吧。

然後,他的身影就在那一片宗教色彩極濃郁的平和小國中消失了。好像佛陀前的青煙,升上天空,與天際融為一體。

在所有的追蹤手段都無法尋覓到他的身影時,她忽然想起他的老本行來。她特意雇了兩個專業出身的年輕人專門在各種攝影刊物、攝影網絡和任何與攝影有關的事物上,瘋狂追蹤他的動向。

果然有所收獲。ng不久就在扉頁上以“我們內心的悲傷”為題,刊發了作者名為“沙蠍”的作品。

那是一張攝於耶路撒冷“哭墻”的攝影圖片。

哭墻又稱西墻,位於耶路撒冷舊城古代猶太國第二聖殿。猶太教把該墻看作是第一聖地。千百年來,流落在世界各個角落的猶太人回到聖城耶路撒冷時,便會來到這面石墻前低聲禱告,哭訴流亡之苦。

背景暮色昏暗,一個戴著小帽的猶太老人扶墻而跪,蒼老的臉容極致哀傷,然而,疲憊的眼中卻流不出一滴眼淚來。極致的悲傷,竟然是無淚。

我已為你流亡天涯,只因你的背叛。天下之大,我無處依歸。

當晚,楊寧抱著這張圖片,在那個冰冷的家裏放聲痛哭,幾乎要氣絕身亡。

她悲傷則矣,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原來她失去了他,就失去了流淚的資格,也就變成了一具僵冷的屍體。連哭,都不過是裝模作樣,徒有其表。

後來,在另外一個很有分量的刊物上,也刊登了他在丹麥拍攝的美人魚照片。他鏡頭下的美人魚,比尋常人眼中的更為悲傷。那種被愛背叛的痛徹入心的氣息,從照片中滲透而出。

她又是一夜悲慟無眠。

她蜷縮在曾經溫暖過他和她的被子裏面,嚎啕卻無淚。這床被子已經滲透了她厚厚的哀傷。漸漸變得揉舊起來。她亦不在乎,緊緊地抓著它,卻倍感孤單無依。

午夜夢回的時候,她在這個空蕩蕩的屋子裏夢游般轉悠。到處都是他留下來的氣息。在等不到她回家的日子,他一個人在家裏默默發呆,一個人嘆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然後一個人起床、上班。她在戰場拼殺的時候,永遠都忘記給他打一個電話。然而他卻固定地每晚為她亮著一盞回家的燈。

什麽都是她的錯。此刻她恨錯難返。

她偶爾打開電視,發現他為倚天做的最後一個廣告。那是“灰姑娘的狐臭”的姐妹版。恰恰就是“海的女兒”。

美麗善良的人魚公主拯救了王子,卻被王子遺棄。王子選擇了徒有其表的鄰國公主。可憐的人魚犧牲了甜美的聲線,放棄了暢游海洋的尾鰭。卻什麽都得不到。

這個廣告全然沒有上一集的搞笑成分。純走浪漫哀傷路線。也許連沙蠍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廣告最後竟成了他與她命運的寫照。

最後,傷心的人魚公主化成了泡沫。飄向天空。眼淚則滴入海中,化作珍珠。

她把這個廣告下載了,反覆看。反覆心痛。反覆折磨自己。

你已回到了屬於你的地方了麽?我高貴的叢林野獸。我本來就配不上你,妄圖求愛,妄圖把你留在身邊,用深深的傷害來報答你深深的愛。似我這種罪人,根本不配你的憐憫。就讓你重歸你的天地。繼續遨游。就讓我永淪苦海,在悔恨和煎熬中苦度餘生。

她每晚都在懊悔中度過。對他能夠再度出現在她的面前已經完全絕望。所以,她每晚都要舀出巫師婆婆送的那面鼓來,在空蕩蕩的家中不住敲打。只有打得很累了,打得雙手疼痛如裂,才能勉強入眠。

她不知該用什麽方式才能夠懲罰自己。

時間流逝,她與章世嵐的婚訊已經在整個瓷國的上層中流傳開了。每個人都說,這是天作之合。

可是,大boss方面似乎並不滿意。因為最終的任命必須由核心領導層來作出。女承父業式的接掌,是不合規矩的。

一日,李雁行來到總裁室。

她給楊寧帶來了一疊絕密檔案。

裏面全是騎士團成員暗中與敵國探子“主動”或“被迫”進行的接觸。主動,就是心有不滿,在某個場合無意中流露出只字片語,被對方捕獲,主動與他們聯系。“被迫”就是有什麽小把柄被抓住,不得不為對方提供一些小小的信息。

“總裁,請你定奪。”李雁行很恭謹地請示。

這樣的絕密檔案,若在副總裁級別,是絕對沒辦法看到的。楊寧不得不皺起了眉頭。她的內心已經千瘡萬孔,再也經不起太多的折騰了。

“暫時先放在我這裏吧。”她決定押後再說。

李雁行點了點頭,很擔憂地向楊寧匯報道:“總裁,我們收到報告,j國準備透過地下形式,向歐洲幾大軍企求購核武。其中就包括了泰利集團。”

楊寧坐在大班椅上,忽然感到兩腳懸空,好似有種被人從半空中吊起來的感覺。

李雁行嘆了一口氣,去茶幾上慢慢地沏了一杯茶,雙手奉到楊寧的面前。

“你這樣就叫做請我喝茶?”楊寧苦笑。這杯茶的分量太重,她這雙手根本端不起。

“不是我請你喝茶。是……”李雁行的臉上頭一次露出同情之色。斷了半響,她面帶不忍,終於嘆道,“總裁,你是明白這杯茶,我到底是蘀誰請的。”

楊寧緩緩地點了點頭。

李雁行看著她,一貫淩厲的眼睛多了幾絲憐憫,“我明白你此刻的處境。我也佩服你。但是,你今天能坐上這個位置,就應該有坐上這個位置的覺悟。女人,如果要強大,有些東西是必定逃不過。你知道j國竟然不惜派他們的王女去誘惑楚向喬?”

“j國王女?天啊,他艷福不淺。”楊寧可以想象那魔鬼有多得意。把貨真價實、萬民景仰的王女壓在身下婉轉承歡,他的獵艷名冊上又增添了一筆輝煌的戰績。

“那你,或者說你所代表的最高層的意思,準備讓我怎樣去做?”楊寧直截了當地問。

有一種自虐的興奮。她忽然希望把自己折磨得更兇狠些。萬劫不覆,這樣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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