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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阿裏阿德涅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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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彼岸格桑花

“從今天開始,範力臣先生就會正式加入我們民用部研發小組,並擔任組長一職。”楊寧在民用部大會上宣布道。

範力臣的年紀其實只有四十多歲,卻鬢發星霜,臉上一副沈重之色,不少人都以為他至少已經有六十歲了。

作為曾經的競爭對手泰利集團的儲備專家,他對軍工產品的認識可謂精深,而且有很強的人事組織能力。經過了瓷**工保安部的種種研判,終於獲得首長的肯首,留了下來。

“你最好相信他。”楚向喬在電話裏對楊寧殷殷說道。

“為什麽?”楊寧呷著一杯清淡的鐵觀音,問。

楚向喬在那一端輕笑了一下,“他這個人,雖然技術精深,可是性格有點……古怪。”

“能比你更古怪嗎?”楊寧一出口就知道又錯了。

可是楚向喬並沒有與她調笑,反而鄭重地道:“他曾經在a國情報組織手裏吃過一點苦頭。”

“啊?”楊寧吃了一驚。

“他們懷疑他是你們瓷國派去的間諜。所以,他被關著盤查了整整一年。後來,我們跟a國作了一個小小的交易,把他弄了出來。”

楊寧心底發涼,難怪範力臣也像mj一樣,臉上總有難以釋懷的凝重。

“他的確是無辜的。不過,自從遭受那次挫折後,他對a國就‘感激不盡’了。我曾經想把他放在我們的研發部門,但是他似乎偏偏就有那種叛逆心。”

“叛逆心?”楊寧追問,“怎樣的叛逆心?”

“就是,‘如果你認為我是叛徒,我就真的做給你看’那種叛逆心。”

“所以你讓我要相信他。不要懷疑他。”楊寧捏著小茶杯。若有所思。

“信不信由你。”楚向喬淡定地道。

應該相信他,還是應該相信範力臣?楊寧微微一笑,在任命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這幾天都沒有跟沙蠍碰過面,兩個人的時間總是錯過。有時候她會懷疑那間屋子裏到底是否還住著另外一個人。每次回去,除了看到他留下的一些痕跡外,其他的。幾乎無法引起一點共鳴。

於是。和楚向喬的聯系就不免日益頻繁起來了。有時候她會半夜收到他的電話,偶爾她也會不管時差,在他的午夜給他致電。

總是從公事開始談起,“你認為那個部分應當如何修改……”然後就有一兩個笑話。後來就直接說,“你很煩”、“你很笨啊”、“為什麽這種問題都要問?”這樣的嗔怪。

有一晚,楊寧一邊打電話一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被一雙手臂緊緊地抱住,她竟然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推開身邊那個人,“你幹什麽?”

“寧寧,怎麽了?”沙蠍睡眼朦朧地看著她。

“是……你啊,噢,我……我做夢了。”她支支吾吾地道,其實,她把他當做是另外一個人了。

“是嗎?什麽夢?”沙蠍重新抱著她。好像很擔心的樣子。

“一個噩夢。”楊寧在他的懷抱裏縮了縮,卻用手臂把自己抱了起來——一個自我防衛的礀勢。她的潛意識裏。已經在抗拒這個溫暖的懷抱,而向往另外一個危險的懷抱。

“對不起,這段時間我一直沒在家。出了好幾趟外景,都在外地。嗯……上次的事,你辦得還順利嗎?”他在後面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她猛然翻過身來抱著他,這一個回抱開始很有力,慢慢,卻力氣枯幹,有氣無力了。

“不要太勉強自己。人只能慢慢長大,你總不能一蹴即就,那樣,雕零得也快。”他柔聲安慰她。他以為她失敗了。誰知,她是因為成功而倍感羞愧。

他在她額頭柔柔一吻,“我抱著你,你就不會做噩夢了。”

確實,她這幾天都沒有再做噩夢。她不再直接跟巴黎聯系,每天爬入被窩之前,必然先把手機關掉。

但楚向喬也沒有再主動打過電話來。真是一條嗅覺靈敏的蛇,知道進退有度,從容不迫。

然而,應該來的,仍舊會來。六月的巴黎在召喚著她和她的騎士團隊。

為了此事,她專門敲開了父親的辦公室。

“我申請由範力臣代蘀我去參加這次的巴黎航空展。”她低著頭,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般對父親道。

父親並沒有問她“為什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抽了一根煙,等煙霧彌漫的時候,才道,“這是你們民用部的事,由你決定吧。”

楊寧不敢相信地擡起頭看著父親,有點感動。

父親沈吟半響,忽然道:“寧寧,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媽在一起,是組織上的安排?”

楊寧知道那個時代,身為爺爺的孩子,父親的一切都只能服從組織的安排。

“其實我原本,還有一個孩子。”父親肯定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才如此坦白。

楊寧定定地看著父親,父女倆對望著,父親的眼裏有很深的憂傷。

“她……是我在邊陲駐地裏認識的女孩子。很漂亮,笑起來的樣子,就像一朵格桑花。”父親慢慢地說著往事,連煙灰掉到身上都渾然不覺。

“你們怎樣在一起的?”楊寧很吃驚,她知道父親是個嚴守紀律的人,絕對不會輕易越過雷線。但一旦越過,即是天雷勾動地火的勢頭。任誰也攔不住。

“其實那個時候,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

“啊!”楊寧大吃一驚,沒想到父親竟敢勾引有夫之婦!

“她沒有丈夫。”父親嘴角有種悲涼的意味,“在她十六歲那年,有個壞男子誘惑了她,但是又拋棄了她。她的家人嫌棄她,就分給她一些牛羊和帳篷。讓她單獨生活。”

楊寧的心在往下掉。女人,無論活在哪裏,都很艱辛。

“第一個孩子,是她和那個壞男子的。但是第二個,卻是一個有家室的人的。因為一個女人過得艱難,那個有婦之夫就經常去幫忙。所以……”

“那個有婦之夫後來也走了。牧民……總是四處流浪,逐草而居。”父親說得平淡,可楊寧心裏很明白,那個女子當時的情景有多麽的窘迫。一個是年幼無知的孩子,另外一個還在肚子裏。一個女人,獨自在野外放牧。風裏來雨裏去,孤苦無依。

“當時,我們的駐地離她住的地方不遠。有時候她會抱著生病的孩子來我們那裏求藥。所以……我們就認識了。我那時候,是部隊裏的軍醫。”父親沈沈地道,臉上苦澀無比。

年輕英俊的軍醫和孤苦無依的女人,到底會產生什麽樣的情愫,恐怕一開始只是可憐和同情。然後,這種感情就慢慢變得無可抑制,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她的第二個孩子,還是我蘀她接生的。我那次是第一次為婦女接生。緊張到不得了,她……差點就血崩死了。我很是慚愧,然而她一點都沒有怪我。她產後還是很虛弱,所以,我經常帶些營養品去看她,一來二往就……沒錯,我是違反了部隊的規定,但當時,我的確有想過娶她為妻。”

楊寧的心在發冷。連手指尖也是寒意陣陣。

父親的臉望向玻璃幕墻,此刻外面正是夕陽落山的時刻,餘金輝映,暖意融融。然而在這室內,卻是一片冷冰冰的氣息。

“然後呢?”楊寧等了好久不見父親說下去,只好自己發問。

父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淒涼地道:“本來,我的結婚申請都已經打了上去,你爺爺也沒有幹涉。只是,組織上有一些意見,認為像我這樣的幹部子弟,違反紀律和當地女子相愛,會帶來很壞的影響,無論如何都不批準。但是,我不知道那個時候她肚子裏面已經有了我的孩子……”

中斷片刻,他痛苦地搖了搖頭,“我在她最艱難的時刻,離開了她!”

“你走了?”楊寧雖然明知會發生悲劇,仍有些意外。

“那時候有個比你爺爺的軍階還高的首長,他用行政命令把我調回帝都。然後,把他的孫女兒,也就是你媽媽嫁了給我。”

“我是問你為什麽要在那個女人最艱難的時候走了,我不是問你跟媽媽結婚的事情啊!”楊寧猛地道。此言一出,她深覺後悔,她第二次這樣頂撞父親了。她第二次忘記他是她的父親了。

“她並沒有告訴懷了我的孩子,還有,她第一個孩子的父親,回來了……”

楊寧滿腔的怒火立即化成哀傷。

“後來……”父親好似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能夠說得下去,他亦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是瓷國.軍工的掌舵人,顏色家族的第二代接班人,身家豐厚的頂級富豪。他不過是個白發斑斑的老人,一個懊悔終身的男人。

“後來,我從駐地戰友寫來的信中,陸陸續續知道她……那個男人對她仍是不好,打她、罵她。她流產了,死了。”父親說到這裏,眼角有淚,男兒有淚不輕彈,楊寧一咬牙,幹脆視而不見。父親這般堅決的男人,是不希望別人看到他的眼淚的。

“其實,在她肚子大起來的時候,我的戰友就發了電報告訴我。我就知道了那個一定是我的孩子。不過……當時我和你媽媽正在新婚,我想,至少再等幾個月,再回去看她,誰知道……”

一屍兩命。這就是父親的罪孽。

然而, “你知道我跟你說的這些話,是什麽意思嗎?”父親突然凜然問。

楊寧的心臟好像被一把刀對穿而過。冰冷的刀鋒滴著血,滴滴答答地,漫得整個地板都是,慢慢的,整個身體都已僵硬。

父親凝視著光芒萬丈的夕陽,緩緩地道:“若然時光倒回,再讓我重新選擇一次。只怕,我還是……”

“還是什麽?還是一樣會拋棄那個女人,為了向上爬,娶上級首長的孫女兒吧!”楊寧冷笑道。

“楊寧,那是你媽媽!”父親暴喝道,“我對你媽媽,一樣真情深愛!”

“那是因為她是上級首長的孫女兒!”楊寧立即毫不留情地道。

父親揚起巴掌,卻發現隔著寬大的辦公桌,他已經鞭長莫及。這個女兒,已經化成一只憤怒的獅子。

“你知不知道你媽媽為什麽會死?”他咬著牙,眼裏有幽深的恨意。

“車禍……跟你在一起遭遇車禍,在我四歲那年……”楊寧努力回憶著。這麽多年來,父親都不肯跟她提起母親,這是父女倆的一個禁忌。

“就是因為你,你媽媽才會死。”

“什麽?”楊寧不敢相信。

“那是你四歲生日的前一天,本來我跟你媽媽一起在外面辦事,可是你打電話來,非要我們去為你慶祝生日。你媽媽為了趕回去跟你慶祝,連夜趕路……我們……”

結果就是,母親早逝,父親失去雙腿和生育能力。

楊寧閉上了眼睛。原來這麽多年來,父親對自己如此冷淡,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但是,她真的是這場意外的元兇嗎?為什麽,自己又要背負上這樣一種罪孽?為什麽她一生都要這樣,外表風光,卻要屢經挫折?難道她的命運就是如此?跌跌撞撞,永劫難逃。

這一瞬間,她想投入一個懷抱裏面哭泣。那個溫暖的、能夠向她無條件地打開的懷抱。她一生中最幸運的事情,莫過於找到那個懷抱。亦只有他,才能真正地懂得她。珍惜她。溫暖她。

父女倆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空氣冰冷,塵埃飛揚。

“你是否明白我剛才和你說那些話的意思?”父親再次問道。

“我不明白。我也不願意明白。”楊寧斬釘截鐵地道,並且堅決地站了起來。

“總有一天,你自己就會明白。”父親的聲音如從地底傳來,陰沈而堅定。

她漠然地看著這個男人,這個自私、自利、殘忍又懦弱的男人。她向他立正,敬了一個軍禮,“首長,如果你沒有其他指示,我先回去了!”

父親平平看了她一眼,雖是無奈,威嚴猶在。“好吧。”

晚上的時候,楊寧把整個身子都縮入沙蠍溫暖的懷抱中,就像是個受了很大委屈的孩子,良久良久都不願出來。

“寧寧,怎麽了?”他覺察到她的苦悶。

“沙蠍,你有沒有見過格桑花?”她把臉完全埋在他寬厚的胸膛,哀哀地問。

“見過。在你們瓷國海拔最高的那個省份,我曾經見過大片野生狀態的格桑花,花色艷麗,生長茂盛。聽說還可以隨季節而變幻,夏天是白色,到秋天,就是紅色。不過絳紫和粉黃也很常見。連綿一片的格桑花,好像織錦鋪地一樣絢爛……”沙蠍憐惜地抱著楊寧,在她耳邊柔聲道,“寧寧,你想去看格桑花嗎?我可以向公司舀假期,陪你去看。”

“你們方老板肯放過你?”楊寧哼道。

“那就幹脆遞辭職信好了。”沙蠍滿不在乎地道,“我本來只是個攝影師,根本不想做什麽總監。”

楊寧覺得慚愧之極。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她在心中默默地道。

“格桑花,它有花語嗎?”她問他。

沙蠍努力回憶道,“好像是‘憐取眼前人’……嗯,寧寧……”最後一句話他說不下去,已經被他的寧寧以吻封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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