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寧的車上，楚向喬一直盯著開車的她，“你好像沒打算讓我的下屬通宵幹活？”

“如無必要，我痛恨通宵加班。”楊寧迅速接道。每次沙蠍要開通宵，她都只能抱著屬於他的那個枕頭入睡。直至天亮，才一個人在孤清之中黯然醒來。愛屋及烏，她也不願自己下屬的另一半遭受此等待遇。

“物盡其用。”楚向喬哈哈大笑，“就算是我，這三天內，你隨叫隨到，不用客氣。”

“楚向喬，你什麽時候把自己貶低成一件物品了？你不是一直都高高在上的嗎？”

“哪裏，在你面前，我不過是低低在下的黑暗騎士而已。女皇。”他又來裝模作樣了。

“既然如此，女皇問話，你敢不敢從實招來？”楊寧索性不放過他。

“這個自然。”

“e國天空集團通過m國走私大鱷運往金達萊國的那批貨，被海盜劫持，全部陷落，前幾天，天空副總裁為此飲彈自盡。你是知道的？”楊寧握著方向盤，臉上很冷。

楚向喬點點頭，饒有趣味地觀察著她的臉。好似一條優雅的蛇。

“是你幹的吧？故意把消息洩露給天空探子，然後讓他們去接了這個單。”

楚向喬嘴角上翹，微笑道：“是我舀著槍逼他們窺探我的機密麽？是我舀著槍逼他們接這個單麽？是我舀著槍逼他們貪心不足蛇吞象麽？”

楊寧猛地踩下剎車，把車停在路邊，正色道：“我要問你，如果我在你們泰利總部的那一晚，也這樣窺探了你的機密。你是否也準備了這樣一個陷阱讓我踩上去？！”

楚向喬靜默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楊寧完全明白，點點頭，重新啟動車子，“在商言商，其實你沒有錯。”

“你在說反話嗎？”楚向喬苦笑著問。

楊寧保持沈默。

車內的溫度跌至冰點。

片刻。他慢慢道：“對不起。”沒有想過。他居然會道歉。

她不可思議地瞥了他一眼，看他臉上淡淡的，好像真的在反悔的樣子。“真的麽？”她問。

“嗯。如果你掉進我的陷阱裏死了，我會每年給你送花的。”楚向喬很認真地道。“還是，按照瓷國的規矩，焚香燒紙給你？”

“楚向喬！你去死！”要不是握著方向盤。楊寧真會再次撲過去，扯他的領帶，掐他的脖子。咬他的手。

狠狠一踩油門，車子立即加速向前轟去，時速表驟然往上躥動。

“真的要玉石俱焚嗎？”楚向喬把身子攤在座椅上，全然無視隨時將之的危險。

楊寧不搭理他，越飆越快，以幾乎摸到死神腳趾尖的時速向前飛馳。

“好，那就一起去死吧！”楚向喬嘆了口氣。幹脆把肩上的保險帶也卸開，“你最好來個急剎。我就會立即飛出車外，交通意外，我的泰利之星不會怪罪你的。何況，我死了，那些元老也不會放過他們。”

泰利之星。為什麽，明明是敵人，卻偏偏要對她笑得那樣天真無邪？火紅頭發的艾薇兒、耳朵上扣了三粒鉆石的阿姆、穿緊身褲的阿倫，仇深似海不吃芹菜的mj，還有布萊恩、黑眼豆豆、麥當娜……

她終於慢慢放慢了速度。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殺死我。”楚向喬晃著頭，自得道。

“我一定會幹掉你。你等著。”楊寧恨恨回應。

“嗯。我等著。”

送他回酒店。楊寧再回家，發現沙蠍仍舊開通宵。方菲勁這個老板，給予下屬多少好處，就要從他們的身上賺取至少三倍的利潤。這就是真正能在商業社會中立足的女人，外表溫柔得體，骨子裏狠辣淩厲。

這一點，楊寧自問不如。她會偶爾懷念非洲那一輪又圓又大的明月，那個充滿野性的大草原，還有那個神情飛揚的攝影師。

可是，沙蠍最近的神色越來越憔悴，人也越來越瘦。還有，他居然會失眠。有時候睡到半夜，會幽魂似的在家裏轉來轉去。她問他怎麽了，他指指窗戶說，外面很吵，他睡不著。

其實這套公寓位於二十三層，基本與樓下的車水馬龍聲音隔絕，就算把家裏所有的窗戶和門都關得嚴嚴的，他仍會覺得喧吵無比。楊寧暗中詢問過心理醫生，醫生說，壓力太大。輕度精神焦慮癥。

> 早知如此，還不如讓他加入ng專職。這一刻，楊寧才深深地後悔起來。

她抱著他的枕頭，一覺睡到了天亮。直到快出門的時候，才遇上暈暈沈沈的他回來。他臉色發青，而且，唇邊有酒味。

“方菲勁不是說過不會讓你去應酬那些客戶麽？”她憤怒地道。

“攝影師是不用。但創意總監卻不得不去。”他撫了撫她的頭發，苦笑道，“你要出差？”他看到她手邊的小行李箱。

她猶豫了好久，才吞吞吐吐地道：“那個……楚向喬來了，他提出要與我們同盟，我爸……答應了。”

沙蠍用疲累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嘆了一口氣，“無論如何，小心防範。唉，你爸……是比不上你爺爺那一輩人的。以後恐怕……”

“什麽意思？”楊寧不由問。

“沒什麽。或許你可以成長到那個地步……足以彌補你爸的……”沙蠍欲言又止，忽而抱著她，在她額上吻了一口，“早去早回。”

“嗯！”楊寧歡快地朝他一笑。

……

“你打算把我帶到哪裏去？”楚向喬問。

楊寧把一對耳罩扔給他，伸手在直升機的操控桿上試了一下手感。這是瓷**工專用的試飛場，他們坐上的這臺警用直升機，目前只在實驗階段，並未實際投放市場。

“你不是說過自己是個嚴苛的評論員？先給我評論一下這個機型。”楊寧戴上耳罩。檢查各項指征。

楚向喬皺了皺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那我的幾個泰利之星呢？你剛才讓他們坐上另外一架運輸機去了哪裏？”

“我要單獨把你幹掉，怎能留著你的泰利之星？怎樣，害怕了嗎，魔鬼？”楊寧逼視著他。問。

“我好~害怕。”他不知有多裝模作樣。

飛行方向是南方。楚向喬很認真地翻動楊寧給他的資料。觀察她的操控行動。楊寧則按照他的要求在半空做了幾次盤旋和爬升。他果然很嚴謹，反覆詢問，每一項數據都提了幾個疑問。然後，指出瑕疵——那些都是瓷**工的檢測專家未曾發現的。

“恐怕只有接受你們經濟援助的國家。才會對這個機型有興趣。”最後，他總結道。毫不留情。

“感謝你的意見。我們會盡力改進。但，我們的樣機已經得到了一些來自南美的訂單。”楊寧對他的判定嗤之以鼻。

“是麽。是走私分子，還是販、毒分子的訂單？”楚向喬抱著臂，嘴角帶笑。“有些小國，也會蘀這些黑、道大梟們以國家的名義訂購軍、火。你知道，大梟們總能夠左右國政。”

楊寧狠狠地橫了他一眼，他也不再作聲，可是臉上的神色明擺著——“我不過實話實說。”

其實，楊寧何嘗不知，他說的句句屬實。瓷**工的情報能力並不低下。只是，她寧願一廂情願地把事情往比較美好的方向去想象而已。根本不知道這是一個如此殘酷的世界。並不是你盡力想象，世界就能變得美好。或許，人就是需要那麽一點點的麻醉？

“到了。你仔細看這裏。”她忽然指了指下方。

“什麽到了？”楚向喬疑惑地看著下面的建築物。儼然是一間學校，有操場和教學樓，但仍在熱火朝天的建造階段，未曾完工。

他真的茫然地看著她。不明白她要他看什麽。

“我把你送我的那條項鏈賣了。然後用這筆錢，捐給一家慈善機構，讓他們以你的名義蓋起了一家學校——向喬小學。名字還行嗎？當然，你可以另外命名。”楊寧操控直升機，在工地上面低空盤旋，好讓楚向喬看清楚這個以他命名的地方。

楚向喬楞了，他盯著眼前的一切，似乎瞬間就失了神，好久好久，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口氣，出自肺腑。

“想蘀我這種魔鬼積些陰德嗎？”他斜眼對著她問。

“只是想拒絕你而已。”她哼道。

他眉間流露淡淡的笑意，“多謝你。”

“我拒絕你，你還謝我？你真大度。”她的視線無意地避向另外一側，典型的口不對心的身體語言——他只在心中暗笑。

可惡的家夥！她急於擺脫這種被他一眼洞穿的尷尬，一咬牙，機身突然來了兩個連續的萊維斯曼翻轉——萊維斯曼翻轉就是直升機在以較大仰角爬升時，主旋翼維持穩定平面的情況下，機體實現180度轉向，是實現飛行線路基本平行，飛行方向徹底相反的直升機高難度動作。

“哇~哇~哇~”他雙手捧頭，大呼小叫，一副裝出來的恐懼模樣，“女皇饒命！屬下再不敢放肆了！”

明知是假，但她仍舊暗爽不已。“坐穩，我們要到下一站去了。”說罷，一擡操縱桿，直升機爬升，繼續前進。

一路上，他都舀著手機，不停地發送信息。這可能是直升機螺旋槳發出的噪音太大，無法與人通話的緣故。

他們來到一個軍用的機場上。那裏停著一架瓷**工的教練機。

“能否請你繼續指點？”楊寧揚眉問。

“當然。我說過，三天之內，任君使用，絕無怨言。”他說得很暧昧，笑得更暧昧。但絕對一諾千金，不，應該是聽君一席話，勝過一百次測試。

她只得撇撇嘴，爬上控制臺，與負責人作了一番交談。然後，純熟地操控飛機，與他縱入長空。

藍色的天空就在他們頭頂，就像倒洩下來的湖水，波光粼粼，透明而清澈。飛機在楊寧的操控下，偶爾來一個小小的俯沖，這極速之下淋漓盡致的快感，讓兩人均覺心情暢快，豪興逸致。

楚向喬向前面的楊寧豎起了拇指。

然而，她卻在自己的脖子上快速地橫抹一下。

那是自殺的礀勢。不過同時，在專業手勢上，也有“制止、抹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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