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寧靜靜地在沙蠍身後站足三個小時。她沒有跟他打過一聲招呼。她甚至拒絕坐下。既然他沒有休息，為什麽她要歇著呢？

中午時分，這一輯平面照總算完成。沙蠍伸了個懶腰，與模特們擊掌相慶。所有模特都追著要他的電話號碼。

“工作時間請致電公司電話。私人時間，要跟自己最愛的人一起分享。所以，私人電話恕不公開~”他嘴邊浮起一角無奈的淺笑。

心有依歸，無可奈何。

“啊，原來你已經有女朋友啦~”眾模特不饒不依，“沒關系啦，人家又不會在你們愛愛的時候打電話騷擾你！”“偶爾出來喝一杯也不行嗎？”“在一棵樹上吊死哪有意思？兵兵，別這麽老土啦！”

竟然叫他“兵兵”。你怎麽不叫他“啪啪”。

楊寧眼裏都快噴出火來了，嗓子裏又癢又熾。她趕緊灌下一杯水，免得一個沒控制住，變身噴火女暴龍，張嘴就噴出萬丈烈焰來。

沙蠍只是隨性地坐在地上，看著她們嬉笑。直到洛莉把馬克杯雙手遞給他的時候，他好像跟她說了一句玩笑，把她的臉都逗紅了。然後，他就看見了楊寧。

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李老師，這是瓷**工的楊寧總裁，她今天專門到我們倚天來考察工作。”洛莉向他介紹道。她尊稱他“老師”。

“考察工作？”沙蠍沒好氣地瞟了楊寧一眼，“她是賣軍、火的，我們是賣廣告的，她來考察什麽？”

“我準備讓倚天承接新產品的廣告宣傳，不知能否請到你——李浩兵先生來為我們的新產品作平面拍攝呢？”楊寧嘴角含笑。用挑釁的眼神盯著他。

沙蠍悠悠地道：“對不起，我目前的工作日程已經排滿，如果你願意等，或許要等到明年。另外，我個人對貴集團的殺人武器毫無興趣，估計也拍不出什麽好東西來。請你另擇高明。我倒可以向你推薦幾位相當專業的攝影師。”

楊寧渀佛早已料到。她看了洛莉一眼，微笑道：“第一，我相信方總會願意讓我們在你密集的工作日程中插一個小小的隊。第二，我們是新產品屬於民用領域的軍工。並非什麽殺人武器。第三，有誰不知道，倚天的李浩兵已經是一塊……”她瞥了那群模特一眼。咬著唇，繼續道，“大名鼎鼎的金漆招牌！”

沙蠍凝重地看著她。她也這麽對視著他。兩個人好像凝固似的。互相對峙。

“請到我的辦公室來。”他終於道。

他的個人辦公室寬敞而明亮，從玻璃幕墻往下望去，可以看到繁華帝都的車水馬龍。他把馬克杯放在桌上，她立即頑皮地舀在手中，在他喝過的地方，深深地呷了一口。

留下了紅色的唇印。這，正是她想要的。她想要覆蓋他的吻。

“第二次了。”他坐在她的對面。雙手抱臂，眼神睨睥。她也覺得這情景似曾相識。在塞浦路斯的時候。他們也曾如此對峙。

“你嫌我幹涉你工作？”她把身子縮在轉椅裏，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沙蠍沒好氣地甩了甩頭，“你到底想怎樣？”

“我……”她忽然語塞。她有點不明白自己的心。她執意要他愛上她，又強橫地令他留在自己的身邊，他專情於工作，她又來幹擾他。他剛才已經明明白白地回絕了那些美麗的誘惑，說“私人時間要留給最愛的人”，然而她仍要寸寸相逼。

我到底要的是什麽？我到底想要怎樣？

她茫然地看著他，不知怎樣答好。

“你想好了沒有？”他故意粗聲粗氣地問。

“……”她瞪著他，忽然有點想哭。

就像，一個在課堂上貪睡，被老師發現，卻怎麽也答不上那道難題的孩子。

他板著臉，嚴正地道：“今晚回家在被窩裏再好好的想一想。還想不出，我可以稍作‘引導’……”

“死蠍子，大色狼！”她呸道。

他笑了，恢覆了他放任不羈的模樣。他還是愛她的，不僅如此，他還處處寬容她。

門外傳來敲門聲。

洛莉陪著一個瘦的像竹騀、臉色陰晦的男人走了進來。

“楊總，這是我們的創意總監，關於這次廣告的創意方面，他希望能與你談一談。”洛莉介紹道。

那個臉色陰晦的男人朝楊寧伸出一只木柴似的手，“你好，我叫王文星。楊總大名，如雷貫耳。”

楊寧覺得右手好似被一只冰冷的機械手狠狠地鉗了一下，不由輕輕皺了一下眉頭。

“原來你們在這裏。”方菲勁也出現在門口，笑瞇瞇地道，“已經到了午飯時間，楊總，你能賞臉跟我們跟我們創作團隊一起吃個飯嗎？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錯的波蘭餐廳，出品非常有特色。”

楊寧只得答應。可她沒料到的是，這場商務午宴，並沒有邀請沙蠍參加。

來得似乎都是倚天的高層，總監級別的人。他們圍著楊寧極盡逢迎，特別是那個叫王文星的家夥，簡直把她捧為女神。

“無論以何種標準，楊總堪稱現代最傑出的成功女性，試想，有幾個女性能夠成為軍工集團的總裁……”他滔滔不絕地道。

“我算不上什麽。據我所知，其他軍工集團裏面成功的女性總裁還有很多……”對於他的吹捧之言，楊寧唯有極力推辭。

“可她們也絕對沒有像楊總這樣年輕、時尚！”王文星是何等貨色，身為創意總監，吹捧的點子絕對源源不斷，出口成章。

這一刻，楊寧真心覺得疲憊。

她笑著道：“其實，我覺得你們的方總才是真正的女中豪傑。能夠帶領你們這麽優秀的團隊，征戰廣告界。”

“那是肯定的！”王文星立即見風使舵。改去吹捧自己的老板。

“都是朋友們賞臉。當然，我的朋友，既包括你們這一群得力精英，也包括像楊總這樣願意相信我、把品牌交給我的大商家啊。”方菲勁笑著挽起楊寧的手。

真會拉攏人心。我才認識了你半天，就已經成為你的朋友了。不僅讚美了下屬，還可以拉近了與客戶的距離。方菲勁。你也是個人精。

“怎麽沒看見你們那位金牌攝影師？”楊寧不經意地問。

方菲勁瞇著眼睛在她臉上瞧了一回。低聲問：“楊總，你在找他麽？”

楊寧在心中盤算了幾番，終於勉力笑道：“嗯。長得很是帥氣。”

這麽坦率，方菲勁反倒有些意外。“他一向不喜歡參加這種宴會。所以，我也不作勉強。”

“一向……”楊寧覺得這兩個字如同嚼蠟。他投入方菲勁的門下才多久，方菲勁已經對他的喜惡了如指掌。而且很大度地“不作勉強”。哪裏像她，任意使用野蠻女友的權力，非得拉著他去參加紅纓會的無聊聚會。

一念到此。她更添慚愧。

“不過，的確有很多客戶都非常欣賞這位攝影師。只是他為人確實淡泊，身外之物倒不怎麽在乎。”方菲勁說得很有技巧。楊寧已是心中有數。

“這年頭，好男人不多啊。”她朝方菲勁嫣然一笑。

“是呀，但願我們終能找到理想的港灣泊岸。”方菲勁舉杯與她相碰。

我早已上岸。楊寧心中頗為得意。

“楊總，關於那個宣傳片的事情，我有個想法……”王文星走了過來。繼續纏著楊寧不放。

楊寧只得耐心聽下去。這個人雖然喜歡拍馬屁，但創意方面倒有一套。只是。那些套路都中規中矩，毫無驚艷之感。

待他走後，楊寧問洛莉，“你們這幾年的創意總監都是王文星嗎？”

“不是的，不久前，上任總監才自立門戶走了，他是被方總緊急擢升上去的。”洛莉的臉上也帶著鄙夷之色，大有“獅子不在家，猴子當大王”的語氣，“其實，要不是公司一時還招不到更好的人，我看他這個位置是一輩子都坐不上去……”

看來，這個人的人緣並不如他拍馬屁的功夫那麽好。

可是偏偏這個人，就是沙蠍的頂頭上司。

回到倚天的攝影棚，楊寧看見王文星居然在訓斥沙蠍。

“你怎麽可以用這些照片來交差呢？你看，完全不符合客戶的要求。客戶要的是招人喜歡的笑，你這些，嘴巴張得那麽大，就跟鄉下妹子沒兩樣了。”他舀著照片指指點點，甚為不滿。

“鄉下妹子難道就不招人喜歡了嗎？”沙蠍倒不十分介意。

“層次差太遠了！我說你這人怎麽……榆木腦袋呢？”王文星口沫齊飛，就差沒一個指頭戳在他的腦袋上了。

沙蠍臉帶輕笑，就像是欣賞一個自言自語的機器人般看著他。這讓王文星更為惱火。“你到底在笑什麽？你不要以為你在方總那裏吃得香，就可以為所欲為。我告訴你，我，才是創意總監。而你，必須要獲得我的認可，才算完成任務！”

沙蠍依舊是那副玩世不經的模樣，既沒有綴怒之色，也並不見得有一分一毫聽了進去。只淡笑著問：“需要重拍嗎？總監。”

“你……”王文星被他這種態度氣得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想了想，一揮手，“這次算了，可是下次，你必須給我記住……”

“記住什麽？”楊寧在後面問。她覺得自己又快忍不住要變身了。

“呵呵，楊總，我正在吩咐下屬對客戶的要求必須盡善盡美呢。”王文星一臉阿諛之色，立即湊了過來。

這等小人，楊寧根本沒心情理會，她同情地看了沙蠍一眼。卻見他毫不介意地聳了聳肩。

“你的任何要求，我們都可以讓你滿意……”小人兀自道。

楊寧白了他一眼，什麽都不說，轉身走了。

原來，他在這家公司，是那麽的憋屈。楊寧覺得咽部發燙，真的快要噴出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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