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夜戰

“凡與敵夜戰，須多用火鼓，所以變亂敵之耳目，使其不知所以備我之計，則勝。法曰：‘夜戰多火鼓。’”——劉基《百戰奇略》第三卷“夜戰篇”

嗚——嗚——嗚

警笛聲在這個月色暗淡的夜裏無比囂張地長鳴著。

這裏是內羅畢遠郊的一處山林。應該沒有一個警察膽敢在這種時刻，光顧這個貧民窟。

這裏蟄伏著從叢林裏跑出來、卻沒有被這個城市所接納的原始貧民。犯罪者的樂園，艾滋病的溫床。平日，即使是黑幫，也不願意隨便去招惹這裏的人。今晚，警察竟敢到訪？

貧民窟的黑暗處，閃動著無數雙尖銳的眼睛，竊竊私語，一如鼠穴。兩架警車上走下七八個警察，神態倨傲，好像一只只驕傲的貓。可是，如果老鼠的數量是成千上萬呢？

“我們收到報警，說這裏有人在市區綁了個女人進來，所以，要過來查查。餵！老鼠們，都給老子滾出來罷！”

貧民們面露憎恨之色。有些人偷偷地把磨尖的石頭攥在手上。有的人手裏握著含毒的吹筒——只要被那種毒物碰上，全身癱軟，十二小時內無解即死。有些人手裏的槍甚至已經扣住了扳機。

鼠多咬死貓。越來越多的貧民紛紛從各自的巢穴裏爭相竄來，等待觀看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自投羅網的警察的悲慘收場。

如果說這些賤民是老鼠，那麽他們就是一群最可怕的老鼠。因為，他們比任何地方的賤民都要團結，只要有外來的勢力敢侵入，他們就會聯合起來。同仇敵愾，把他們鋒利的牙齒對準外敵，一齊噬去。

“大家放心，我們絕對沒有任何的惡意！”一個高高大大的警察耐心地向這些越聚越近的貧民解釋道。

可是，老鼠很餓啊，怎麽辦？

此刻。在幾成空城的貧民窟另一邊。兩條身影正在快速潛行。

看熱鬧的人都走了，簡陋的棚屋裏自然也沒有財物可圖的，所以一扇扇門幾乎都是洞開。只有其中的一家，閃著燈光。木門緊閉。

沙蠍作了一個“跟著我”的動作。楊寧暗暗一笑，縮緊身子跟在他的身後，貼在那個用毛氈鋪成的棚子下面。側耳靜聽。

裏面的人正在打電話，“10萬美金……沒錯，要2003版之後的美金……不用報警。也不用講價了，否則我現在就把她扔到其他棚子去。嘿嘿，你們知道的，賤民們會怎樣對付女人……在你們趕來之前，恐怕她已經成了一堆爛肉吧……”

楊寧握槍的手緊了緊 。

沙蠍朝她看了一眼，作了一個分頭行動的手勢。等楊寧潛伏好後，他舀出一個打火機。點燃地上的一紮茅草。煙霧立即朝棚屋內熏去。

“媽的，失火了？”裏面的人高聲咒罵起來。一個人從裏面出來探看。甫一露頭，就被伏在門側的沙蠍以手肘絞殺。他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發出，已成了一具圓瞪雙眼的屍體。

“怎麽還沒回來？難道跑去看熱鬧了？”又有一個人不耐煩了，跑了出來。這次，他被沙蠍一刀紮入心臟，沙蠍執刀一旋，他同樣一聲不吭，立時斃命。兩下殺著，都是極狠辣的手法。

出去了兩個人都沒回來，裏面的人終於開始警覺了。這些常年與野獸打交道的盜獵分子本來就有極靈敏的聽覺，這次以為回到這個安穩的老巢稍微放松了警惕，但好像狀況有點不妙了。

為首的頭子指了兩個人：“出去看看。”

兩人點了點頭，手持步槍，慢慢推開門，極有默契地一左一右同時躍出，分別朝兩邊散開。

對面的棚屋好像有身影一閃而過，兩人趕緊追了上去。

“是警察麽？”頭子冷笑。忽然，從門外擲進來一件血淋淋的物體，讓他再也無法笑得出來。

那是剛才派出去的其中一個人的頭。

手法之狠，根本不是警察所為。

“媽的，宰了那些混蛋！”幾個手下抓起槍就往外沖，“回來！”頭子想要阻止，已經遲了，沖出去的幾個手下胸口都插上一把尖刀。

泰姬的飛刀本事已然了得，那她的授業者的斤兩，可想而知。

“混蛋，故意不用槍麽?”頭子終於明白對方的目的，因為這邊槍聲一起，貧民就會明白裏面有事，必然洶湧而回，對方即刻陷入劣勢，所以故弄玄虛，引他們出去，逐個擊破。

一旦領悟，他立即抓起獵槍，槍口對上，正想鳴槍示警。“啪！”一聲槍響，他捂著噴血的胸口，不可思議地回身望去，一個持槍女子凜凜地站在他的身後——棚屋的後窗洞開，她就是從那裏不知不覺地潛到自己的身後。

以他盜獵多年的耳力，又怎麽會聽不見她的聲響？陷入黑暗的瞬間，他赫然看見，無數只黑色的身影，朝他尖叫著瘋狂撲來，它們撕咬著他的四肢、挖下他的眼珠、啃吃著他的耳朵……

“達莉，醒醒！我是楊寧，還記得我嗎？”楊寧一邊用尖刀割開達莉身上的繩索，一邊急促地呼喚——達莉已經被折磨得精神崩潰了。

“扶她走！”沙蠍打火機一揚，順手把這個棚屋點燃。至少可以稍微拖住那些貧民的腳步。

不遠處傳來幾下槍聲。顯然他那些冒充警察的“朋友們”已經跟兇悍的貧民交上了手。而且，剛才楊寧那一槍也引發了騷動。

“你先走，我掩護！”沙蠍道。

楊寧不舍地望了他一眼。他的唇角掠過一絲笑意。

兩人凝望的時間只有一秒。她就扶起達莉，迅速往外走。

開始的時候，她還能聽得見沙蠍跟在後面輕微的腳步聲。但後來，她就什麽都聽不見了。她不敢往後看，更不敢稍作停留，扶著達莉，沿著來時所作的標示一路回撤。終於在黑暗與腥臭中，摸出了貧民窟，見到了停在暗處接應的一輛車子。

一個刻著蠍子紋身的人馬上把達莉扶了上去。並且發動車子，準備撤退。

“他們呢？怎麽可以現在撤退？沙蠍還在裏面！”楊寧大吃一驚。

“老大會有辦法出來的。”那個人沈著道。

說的是哪個老大？楊寧在驚惶中未及多想，“不行，我們要等他們出來！”

“對不起，老大吩咐，先送你們到安全地區。另外會有人在別的地方接應他們。”開車的人一踩油門，車子迅速向外馳去。

“帶我到那個地方去！不然就停車！”楊寧越想越不對，以沙蠍的個性，又豈會扔下他那些深陷危險的“朋友”離去？

司機咬牙不應，楊寧幹脆舉槍對準了他的腦袋。

“再不停車，我殺了你！”她喝道。

“你可以開槍，老大說過，如果我不能把你送到安全地點，就提腦袋見他。反正都是死，你開槍吧。”那司機似乎深知她根本不會扣下扳機，鎮定無比。

“你……”楊寧真被他氣得快爆了，她瞥了一眼車把——誰知，那司機又道：“老大說了，你要是想偷偷打開車門跳下去也可以，不過，我會立刻把後面那位女士送回貧民窟……”

“混蛋！你們老大更混蛋！”楊寧氣得發瘋，下次見到那個老大，她非宰了他不可！

可是，無論她再怎樣暴躁如雷，那個司機仍舊嚴遵指令把她們送到了一家醫院裏面。楊寧只好去蘀達莉辦入院手續。

在醫生為達莉檢查身體的時候，她一手執住那個比她還高一個頭的司機的衣領，惡狠狠地道：“現在立即送我到他們集合的地方！”

“對不起，老大只讓我把你們送到這裏來，沒有吩咐要返回集合地。所以，請在這裏等待。”司機滴水不漏。

楊寧氣得直瞪眼，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呢？又不能打電話。如果對方處於險境，一個電話就可以讓其喪命。

她只有在醫院裏悶頭踱步，心焦如灼。

時間已經過去幾個小時。天色漸明，可是她的心，卻越來越冰，越來越陷入絕望之境。

終於，她身子晃了晃，腳一軟，眼看就要摔落在地，那個司機趕緊沖過去一把扶住。

“他們會回來的。以前，老大帶著我們幹過更狠的仗……他……不會有事的。”司機似乎也好像沒有先前的淡定了。他只能從“過去”來尋找一絲的安慰和希望。

“我要等的是沙蠍！”楊寧顫栗著喊道。

“我知道。”司機的神色有些怪異。

“我要他回來，我要他平平安安地歸來，我會一輩子愛他，但我再也不會逼他愛我，我更不會逼他放棄自己跟我回國，只要他回來，我寧可放棄我的所有去交換，甚至是……我這條命——”她猛然想起一件事，抓住那司機嘶聲道，“我這條命很值錢的，你說如果用我去換……”

還可以換命嗎？我願意用我的命去換你一命。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換。要我拋棄什麽都可以，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到我的身邊。我的蠍子。我的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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