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午後的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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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曽啟兒通完視頻後，楊寧去找沙蠍，把平板電腦還給他，卻發現他的神態有些異常。

“還給你。”她抱著奇跡就想走。

“寧寧。”他忽然道。

“什麽？”

“我跟你拍幾張照片吧？”沙蠍誠懇地道。

楊寧轉身看著他，是留作回憶嗎？“好，”她答應道，“不過，我想和奇跡一起拍。”

“奇跡？你給它起了名字？”沙蠍看著小東西就笑。

“嗯。因為我相信世界上就應該存在著奇跡這樣的東西。”

沙蠍楞了一下，勉強擠出一點笑容，“也許吧。”

他們來到平原之上，午後的太陽很曬，只能站在鸀蔭之下。非洲草原的大樹不多，往往獨木成蔭。沒有別的選擇之下，他們只能站在那棵特別粗壯的大樹下面。

它是金合歡樹。

兩人都看出來了，卻各自保持沈默。奇跡在楊寧的懷裏蹦跳著想去爬樹，可是它力氣畢竟太小，怎麽都攀不上去。

沙蠍意圖打破這尷尬的局面，道：“奇跡……它需要一個真正的猩猩媽媽，要教它捕食、爬樹、跟同類交流。”

“我知道。反正，我很快也要走了。朱麗葉……她要結婚了。邢天清就是要告訴我，她希望我能回去參加她的婚禮。”

“這麽說來，她反而先看開了？”沙蠍微笑道，“恭喜你終於解脫了。”

她也笑了，“解脫”也許真的很快。

“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問啊。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沙蠍爽快地道。

她看著他，眼裏有無盡的哀愁，“如果你再也見不到我，會不會……偶爾、想想我？”

沙蠍想都不想，點頭道：“會的。”

“真的麽？”她的樣子十分快樂，“那我可不可以再問一個問題？”

“你今天變成問題少女了嗎？”他作出誇張的樣子，“不過，但問無妨。”

她忽然又搖頭道：“我不問了。”

“怎麽又不問了。”

“因為我害怕聽到不好的答案，所以不如不問。”她苦笑道。

沙蠍嘆了一口氣，眼裏的視線越過遠方的肯尼亞山巔，直到很遠很遠，忽而道：“寧寧，其實你很好。是我沒有辦法給你想要的東西。所以，我寧可你現在失望，也不願你以後絕望。”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楊寧哽咽道。

“我沒辦法做你的丈夫。沒辦法融入你的家族。原諒我。離開這裏之後，忘記我。”沙蠍緊緊地看著她，他的臉上充滿了無奈之色。至少，他也曾經有過感覺。可是，他不會再抱她。

“不要說了。”她難過地垂下頭。她此生都沒有任何一個時刻，會比現在更討厭自己的身份。

奇跡見她這樣，嘟長嘴，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沙蠍手眼麻利，立刻按下了拍攝鍵。

“真是個乖孩子。”他讚道，“如果你真的很喜歡它，你可以申請領養，讓它跟你回國。”

“不，它天生就屬於這片大地，屬於自由的子民，我怎麽能因為自己的私欲，就把它關在城市的囚籠之中呢？”她哀哀地道，“如果我強行奪取了它的自由，它終有一天，還是會恨我的。我自己也會……瞧不起自己。”

“寧寧……”沙蠍十分動容，眼裏充滿感激之情。如果她不是出身自那樣的家族，無論她是什麽人，他都會願意跟她在一起。可惜，他真的沒有那種勇氣。

“不是給我們拍照嗎？”她勉力笑問。

“嗯。”

奇跡對沙蠍的相機十分好奇，擺出了各種趣怪的動作，他們在宿營地附近游了一圈，它終是困了，挨著楊寧的手臂睡著了。

楊寧也甚是勞累，只好在高臺的樹蔭下抱著它午睡。沙蠍原本就要離去，見此情形，心中一動，拍下了一張照片——她們互相依偎著，如同母女。這張照片，他永遠都不會舀去發表。因為，他會把它留在自己的身邊，很多年。

睡夢中，楊寧好像被一道熱炙的目光盯住，她睜開眼的時候，奇跡還沒有醒，可是她四下張望。四周都沒有人，倒是有很多的黑猩猩在各自的圍欄裏面玩耍。她覺得有些奇怪，難道這樣的目光竟來自於黑猩猩？

她揉了揉眼睛，使勁觀察。果然，一只躲在圍欄後的黑猩猩正充滿渴望地盯著她。不對，是盯著奇跡。

她與它視線對碰，它縮了縮，又忍不住朝奇跡望去。

它究竟在看什麽？傍晚時候，楊寧就把這件事向達莉說了。達莉詳細詢問了那只黑猩猩的特征，一拍手掌道：“我知道了！它叫安妮，前陣子剛生了一只小猩猩，不過很快夭折了。它傷心得幾天幾夜都守著小猩猩的屍體，不吃不喝，我們還以為它會死。不過，後來它也挺過去了。我看吧，它以為奇跡是它死去的孩子。想領養它。”

“成年的黑猩猩也會領養孤兒嗎？”

“會的。不過，也得看奇跡能不能接受它。”

第二天，楊寧就小心地抱著奇跡靠近安妮的圍欄邊。只見它很高興地甩動雙臂沖了過來，一個勁地朝奇跡“荷荷”示好。奇跡開始很害怕，不過後來膽子慢慢就大了起來，不住地“荷荷”回應。

楊寧看著這一大一小隔著圍欄越聊越投機，不禁在心裏苦笑，看來，還是同類比較有共同語言。不同世界的人，即使短期能走在一起，最後還是要分開的。

她忽然覺得釋然。

“奇跡，那以後，你就要跟安妮媽媽在一起了。我……要走了。”她低聲道。

奇跡好像懂了一般，立刻跳到她的身上，“呀呀”亂叫，兩只黑茸茸的手臂死死地摟住她的脖子，不肯放開。

楊寧笑了笑，抱著它使勁親了一口，“奇跡乖，以後，如果我一有空，也會到這裏來看你。不過，你長大了，恐怕要回到你真正的家——自由的叢林去。但那時，也許，你還會成為一個家族的首領，帶著大家在叢林裏自由穿梭，你也會找到屬於你自己的幸福，我……我會蘀你高興的。”

她很想哭。因為她知道自己想說的，並不只是奇跡。

她走的時候，bigfive小組的其他成員都到機場送行。胖鮑勃和阿塔都情緒激動，淚流滿面。連平日冷靜的瘦湯姆也不禁難過地苦著張臉。沙蠍卻仍然保持著淡然的笑容。

她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似要把他刻入腦海。然後，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身入閘。

“混蛋，你為什麽不抱著她來個吻別？”胖鮑勃罵道。

沙蠍苦笑：“難道我抱著她來個吻別，她就不走了？”

“難道你不會說，你還會回到我身邊嗎？”胖鮑勃追問

“她身上有太多的束縛，所以，她自己也知道非走不可。我如果再這樣問，豈不是白給她增添痛苦？”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刻撥通了楊寧的電話，“寧寧，你絕對不能自己一個人就跑去跟人家道歉。至少你得通知我，你答應過我的。”

“嗯。我答應你。”楊寧在那邊匆匆道，“不多說。我要關機了。”

“一路……順風。”。

“謝謝你。”

沙蠍掛掉電話，不知為何，忽然覺得一陣的惘然若失。這個女人，來的時候像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去的時候，也像一陣風。不過這陣風，好像已把他的心都刮走了。現在，剩下他空空蕩蕩，上下無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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