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阿塔把野外紅外攝影機裝好，沙蠍從樹上溜了下來，他對阿塔的工作表現顯得非常滿意，“夥計，你的功夫越來越棒了。不過，你也教教那個菜鳥吧。”

“裝個照相機有什麽難，我都會了。”楊寧信心十足道，“別看我是女人，可是對於機器產品，只要看過一遍，完全沒問題。”

“是嗎？那麽你知道為什麽這兩臺攝影機要一定擺在現在的位置上，而不能擺在其他位置嗎？”沙蠍問。

“啊？為什麽？”她脫口問。原本以為他只會考她怎樣重新再裝一遍，沒想到原來擺放的位置才是最關鍵。

“觀察。地上。動物的糞便、毛皮、爪印、獸徑……”阿塔比劃著教道。

“菜鳥。好好學習，再見。”沙蠍朝她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你去哪裏？”她忍不住問。

“去西邊溪流裝陷阱！”話未說完，人已經潛入叢林不見了。

“別著急。我們馬賽人，有句話叫‘角馬能聞出雲的味道，’你要追逐那片雲，得先把自己變成，一只角馬。”他指了指湛藍的天空，又把手指做成角狀，豎在自己的頭上。

是啊，你要追逐的是那片無定的、自由的雲，為什麽要那麽心急？

“你能教我怎麽做好一只角馬嗎？”她笑著問阿塔。

下午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回到了宿營區。胖鮑勃和瘦湯姆不停地向沙蠍匯報環島所見，而楊寧則繼續跟阿塔學些顯淺的技巧。

“那種相機不怕沒電嗎？”

“不會。動物路過，它，打開。平常，沒有電。”阿塔解釋道。

沙蠍作了一個“集合”的手勢，他把“秘寶圖”放在地下，對他們說：“根據我們這兩天的持續觀察，西邊溪流住了一個黑猩猩家族，很大，十只以上的雄性，雌雄相當，七八只小的。首領很年輕，嗯，不錯，剛剛用武力趕走老家夥的年輕霸者，這個題材我喜歡。”他自言自語地了幾句，很快又道，“但是這個種群太大了，溪流這邊的野果種類並不豐富，食物很快就會緊張起來。”

“東邊的無花果樹林住著另外一個家族，首領已經明顯開始老邁了。手下‘人手’也不足，只有五六只雄性，不過，妃妾倒有十個。不曉得累不累？”他朝其他幾只男野獸淫淫地笑了。楊寧此時才發現有些無奈和尷尬。

男人聚在一起的地方，不是談錢，就是談女人。即使他們談的是猩猩，最後也一定會扯到“累不累”這種暧昧話題去。

她決定深入其中，“如果它累，你是不是會幫它一把啊？”

沙蠍嘿嘿道：“我倒想幫它，不過怕傳染艾滋病（黑猩猩是艾滋病病毒之源），不過我不擔保它哪天想換換口味，把你抱了上樹，然後上演一出金剛大戰美人的火辣戲……”

“死蠍子！”她氣道。一個女人若想深入男人的顏色話題，最終被調侃的還是你自己。

誰知這調侃還不放過她，沙蠍忽然問：“菜鳥，你的睡覺功夫怎麽樣？”

她早就見識過他一說起“睡覺”就色迷迷的樣子，不禁打醒十二分精神，緊張地問：“你想幹什麽？難道真的讓我……”

“睡覺。就是現在，立刻。”

她下意識抱緊雙臂，望望其餘幾個男人，只見他們都沒什麽反應。“睡……什麽覺？怎麽睡？”她問。

“當然是閉上眼睛睡，不然還能怎麽睡？”沙蠍向她湊過來，幾乎要靠在她身上，眨眼問，“我問你睡覺功夫如何？”

她狠狠呸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哦，不說也沒關系。反正我們現在就要進行一次睡覺選拔賽了！”沙蠍對所有人煽情地道，“今晚我們要通宵拍攝了，但是必須留一個人在這裏看守，從現在開始，按照睡熟的先後順序，淘汰最後一名作為留守者，不能參加今晚這麽重要的拍攝活動！”

“睡覺睡覺。”鮑勃立刻大字型攤在地上，活像一只懶洋洋的大熊貓。

“這麽重要的拍攝我肯定不能缺席呀。”瘦湯姆也趕緊把帽子罩在臉上，倒地就睡。

阿塔則自語道：“我們馬賽人比賽睡覺，是不會輸的。”果然，他不到三分鐘就發出了鼾聲。

只有目瞪口呆的楊寧和一臉壞笑的沙蠍還保持著清醒。

“你……不睡嗎？”看來競爭異常激烈，難道沙蠍想把自己留在宿營地當看守嗎？

沙蠍還是那副賊壞賊壞的眼神看著她，“你也沒睡啊，菜鳥。要不要我教你一點睡覺功夫？”

有這麽色的男人嗎？難道他不知道她聽了這話已經唇幹舌燥了嗎？還是他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隨意調侃？

“好啊，那你指教指教啊。大神，請問你的睡覺功夫又怎麽樣？”她竟然放開礀態，開始反調侃。

沙蠍顯然完全沒把她的調侃當一回事，一點不往心裏去，只一心認定她也像自己一樣只是喜歡耍“嘴上功夫”。“指教不敢，不過，你有沒有聽說一個傳言？如果你跟另外一個人一起在野外碰上了熊，一定不能拔腿就跑，而要先把你腳下的鞋帶綁好。”

“遇上熊不是應該裝死嗎？”她很刻板地道。

“我說的是兩個人一起遇上的熊嘛。”沙蠍再次申明。

“不逃跑，還要綁鞋帶？為什麽？”她終於入巷了。

“因為只要你比另外那個人跑得快，你自己就安全了。菜鳥，你慢睡……”說完，他雙臂一抱，真的丟下了她一個人就睡了過去。打鼾的速度比阿塔還快。

果然，我註定是最後一名了。

午後的叢林很安寧。郁郁蔥蔥的樹葉在頭頂沙沙作響，就像美妙的音符輕輕跳動。林間傳來原始生態下的鳥兒的和鳴聲。碎屑般的陽光透過枝葉投射到地上，偶爾能看到一片雪白的雲朵悠閑地飄在空中。

我追逐著的白雲。她嘗試著盡量伸直手臂，那麽遠，她還碰不著。四大野獸發出的鼾聲就像催眠曲，把她也召喚入夢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麽熟了，她不再有遇溺的噩夢，不再擔心身邊的朱麗葉會突然爬起掐緊她的脖子，不再有那種既害怕又墮落的負罪感。

“真沒想到她這麽能睡……”那是胖鮑勃的聲音。

“嗯，幹脆我們就出發吧。反正她能照顧自己。”沙蠍的聲音倒是很開心。撇開一個無知菜鳥，就值得這麽開心？

“你們要扔下我，偷偷閃人嗎？”她一把扯開臉上的野外圍巾，生氣地坐了起來。

“哪裏哪裏。我們是不敢吵醒你。”沙蠍嘿嘿道。“我們都吃過飯了，你還不醒。所以想先行一步……”

“扔下我也沒事，反正我輸了。我睡覺功夫比不上你們！”她賭氣地盤腿而坐，“我留下好了。一個菜鳥，什麽都幹不了。”

阿塔忽然道：“我留下吧。我最先醒的。而且，開始的時候根本沒有睡熟。”

沙蠍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只好道：“那就這樣吧，阿塔留下，你——菜鳥，負責舀刀開路！”

“是，遵命！”她響亮地道。

她第一次參與的野外拍攝活動，要開始了。她忽然覺得自己跟那片白雲的距離渀佛少一點點，哪怕只有一小寸，她也感到喜樂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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