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男的看著地上的她突然露出一副驚恐的表情，指著她大聲的喊，“血……血啊！”

另一個男的跑上來看見她身下緩緩流出的血也是一副驚恐的表情，兩人慌張的對望著。

“怎麽辦？”

“怎麽對方沒有說清楚！她不會要死了吧？”一個男子驚恐的問。

“不……不會吧？那我們的錢怎麽辦？”

“怎麽不會！你還想錢！快……快跑！再不跑，命都沒了！”

說完兩個人扔下地上的路一幟，猛地跑出了巷子。

痛！鋪天蓋地而來的痛，就像是被拋上了岸上的魚沒有水的時候拼命掙紮時的那種痛苦，她大口大口的吸著氣，下面還是湧出一波波的液體，她覺得自己會死的。

是的，會死的。

“阿一！阿一！”迷糊中有人叫她，聲音好熟悉啊，好久沒聽到的聲音，她想睜開眼，眼皮卻太重，怎麽也打不開。

只是有人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的叫著，“阿一！堅持住，阿一！沒事的，堅持住！”

身體不痛了，但是好累，好想睡覺啊！誰都不要吵她，可不可以？讓她好好好好地睡一覺。

就像被人拿著棍子在肚子裏面狠狠的攪動那樣，痛得她沒有了任何的力氣，要是她現在醒著，她寧願從十樓的陽臺上跳下去也不要經受這樣的痛苦，一陣陣的液體湧出，她幾乎以為自己全身的血都已經流幹了。好冷！她想要開口說好冷，可是都沒有力氣……她有意識，她聽到救護車鳴笛的聲音，聽到機械轉動碰撞發出的鐺鐺聲，也聽到那個一直叫著她的聲音。

“阿一！阿一！阿一……”

意識漸漸的消散，她沒有了任何的知覺，像是墜進了一個深深的無底洞裏，夢境追上她，她陷入沈沈的夢裏，出現的一幕幕都是從前的事情，一場趕著一場，節奏緊湊。

夢裏面全是潘沛豐一個勁的叫她，“阿一！阿一！阿一……”

他帶著笑，站在她的宿舍樓下的那棵梧桐樹的旁邊，見到她跑過來，馬上站直了身子，張開雙臂的等著她撲上來，他的懷抱是寬厚而溫暖的，路一幟幾乎還記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舒膚佳的味道。他每次都帶著她到那家火鍋店去，點一桌子她愛吃的配菜，叫上一鍋辣的火紅的湯底，看她對著過咽口水的樣子就覺得好笑。他不吃辣，一開始去的時候，他都是幫她將菜放進去，熟了之後又夾給她，然後看著她吃下去的那個享受的樣子，臉上滿是笑。

最後他也學會了吃辣，但是他們卻沒有機會再一起去吃了。

“阿一？醒了？”興奮的聲音從耳畔傳進來，路一幟一動，頭就痛得想要炸開一樣，她難過的皺了皺眉，慢慢的睜開眼睛。眼前是熟悉的白色，她又進了醫院。

醫院，她似乎和醫院結上了緣，最近進來的頻率有點高。她自嘲地想嘲笑一下自己，卻發現就連這樣的惡趣味她都沒有辦法做到，全身軟痛得就像剛從地獄裏爬出來一般。

“怎麽樣？是不是很難受？你已經昏迷一天了。”

路一幟定了定神，朝著聲音的主人望去。她想的沒錯，果真是潘沛豐！因為，世界上叫她“阿一”的，除了他似乎沒有別人了。潘沛豐站在床邊，彎著腰，雙手撐在床沿上，一臉擔心與驚慌地看著她，以前的那個潘沛豐似乎又回來了，她有半分鐘的失神，半分鐘，真的只是半分鐘，等到意識回籠的時候，她知道回到了現實當中，眼前的潘沛豐不是以前的潘沛豐，就像許陸不是以前的那個許陸一樣！她突然很想笑，她愛上的似乎都是一樣的男子，她總是在最後的時候發現，他們根本不是她想的那個樣子，她在很多個無眠的夜晚問自己：是他們掩飾的太好，還是她路一幟太傻？

“阿一？”

路一幟微微的將目光轉了轉，穿過他的肩膀落到他身後的墻上。

“謝謝你。”路一幟確實應該謝謝他，想起晚上的事情她還以忍不住的打了個寒戰，如果不是他，她或許真的已經死了。

“你太見外了。”他眼裏的神色暗了暗。

“你怎麽會在哪裏？”路一幟問。

他擡頭望著她，嘴角是微微的苦笑，“你是真的不知道？”

路一幟微微偏頭，躲過他眼睛投過來的反問。

“我一直以為你知道……”他頓了頓，“昨晚你去超市的時候就一直跟著你，出了超市一閃神你就不見了，我以為你回了小區的公寓，就跑回去發現你家沒亮燈，就又回頭去找，結果，在路過小巷的時候聽到你的聲音……”

路一幟一直低著頭，雙手在被窩裏輕輕地搓著，等他說完，還是不經意的說了一句“謝謝”。

“我們……真的到了這種地步嗎？”他輕輕的問她，就像是一根羽毛輕輕地劃在心上，癢癢的，撓得她難受。她現在腦子裏都是呆滯的，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一連串一連串的來，她似乎已經有些麻木了，麻木到現在就算是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似乎記得有人說過一句話：要是一個人的心都死了，那麽他和死人也就沒什麽兩樣了，甚至連死人都不如，因為他還在茍活著！

所以，她現在是個連死人都不如的茍活的人。

“謝謝你。”

潘沛豐望著她那一副不痛不癢的樣子，怒氣馬上就上來了，把她的頭用手轉過來，皺著眉問她，“除了這兩個字你就不會說其他的了嗎？”

路一幟被迫的直視他，眼神仍舊像是一波沒有起伏的潭水，“等我出去就把這次的錢還你……”

“路一幟！”他終於被她激得沒了耐性，“我們就非如此不可？你明明知道我忘不了你，你偏偏就是這樣的不冷不淡的，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覺得，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路一幟望著他，一字一字的問。

“什麽用？”潘沛豐突然無奈的笑了一下，然後沈下臉，“不是沒有用，而是因為你的身邊出現了那個男人！”

路一幟一直無波無紋的臉上終於顯現了一絲所謂的吃驚的神情，挑著眉看他。

“我什麽都知道了！我早就應該想到，在他出手幫助左氏和路氏的時候我就應該想到……你還懷了他的孩子……”他哀怨的狠狠說道，“可是，他對你做了什麽？還不是拋棄了你，阿一，那個男的根本不值得你愛，你知不知道！”

路一幟原本吃驚的神色消失掉，又恢覆到之前不冷不淡的表情，推開他的手，翻了個身，將被子拉上來，淡淡地說，“我累了。”

“阿一！”潘沛豐不死心，將她重新拉回來對著他，“我們都不要再鬧了，恢覆到以前的那個樣子，好不好？我可以給你任何想要的，只要你回來。”

破掉了的鏡子還會合在一起嗎？路一幟想問。

“我要你娶我。”

路一幟望著他的眼睛說。她知道他還有個童笑顏，他不可能答應的。

潘沛豐果真楞在那裏，見她望著他的眼睛，眼裏看不出喜怒，他煩躁的來回走動著。

“你走吧。我還是謝謝你的。”她的語氣淡淡，卻異常的堅定，這個男子曾經是她以為的唯一，可是也只能是曾經。

不知道左思是怎麽知道她在醫院的，所以當她出現在病房裏時，路一幟好不驚訝。

“沒事了吧？”左思將拿來的水果放在病床邊的小桌子上，問她。

路一幟彼時正在啃一個蘋果，手裏拿著一本雜志在亂翻，聽到她的話，胡亂的咬了一口蘋果，似有若無的“嗯”了一聲。

左思在床邊坐下，從她手裏拿過那個被她咬了幾口的蘋果開始削起來，口裏還在不住的埋怨，“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蘋果不洗的時候就把皮給削了，你總是這麽懶，動一點手指頭都不肯……”

她憶起小時候的事，那時候她還在路家，還是像個小公主似的生活著，兩家因是世交的緣由，平時往來得較多，左思的母親最愛在周末的時候帶著左思來路家，兩個女子在外面聊著天，路一幟就愛帶著左思在屋子裏亂竄。路一幟小時候最愛的事情就是洗澡，一天要洗三次，少一次都不行，她躺在浴缸裏舒舒服服的泡著，水卻漸漸的變冷了，她就朝著在外面給芭比娃娃穿衣服的左思大喊，“左思，左思，我的水冷了，你幫我加一點熱水好不好？”

左思聽見就樂呵樂呵的跑進來，朝她用力的點點頭，然後拿著一個比她還大的小盆子到另一邊去接熱水，近乎於沸水的熱水，跌跌撞撞的走回來，什麽也沒想就對著路一幟直接的倒了下去，滾燙的熱水澆到肚子上，她疼得馬上的跳起來大哭，左思一臉的無措，望著她大哭的模樣癟癟嘴，也跟著哭了起來，聞聲趕上來的大人一個個的手忙腳亂，兩個小人卻仍是哭得不行。

那一次，左思被路一幟給嚇壞了。怕她怪她，一連好幾個星期不敢去她家。

“叭嗒”的一聲，路一幟回過神來的時候，眼淚已經無意識的掉了下來。滴在眼前的那本雜志上，一點一點的氤氳了眼前的視線。

路一幟看著左思，突然覺得對不起她，以前左思喜歡潘沛豐，知道她和潘沛豐在一起的時候就再也沒有提過，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也總是嘻嘻哈哈的，後來左思喜歡許陸，是真喜歡，但是看到她和許陸在一起，她什麽都沒有說，倒是自己疏遠了她。

路一幟覺得自己挺自私的。

“你恨我嗎，左思？”路一幟問。

左思微微的楞了楞，臉上覆雜的神色一閃而過，眼中帶淚笑著拍了拍她的頭，“恨啊！恨你怎麽不理我了，見了我就像見了鬼似的。”

“對不起。”帶著濃濃的鼻音，最後路一幟的眼睛濕潤了。

“別哭，現在不是好了嗎？”左思笑了笑，“再說，現在我可是女強人呢，才沒有那麽容易倒下去。”

就像經歷了一段漫長的輪回，最終又回到了原點，好像原先所走的路都只是徒勞。

護士進來，督促她吃了藥，左思守在她的床邊說等她睡了也就走了。吃了藥的她昏昏沈沈的，眼皮重的很，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夢裏一幕幕的全是許陸，模糊的身影，看不真切，但是她就知道是他，他坐在她家的沙發上抽著煙，一根又一根的抽，她叫他他卻像沒聽見似的，紅紅的煙頭一閃一閃的，她叫得急了，猛地跑上去，腳不知怎麽的勾到了什麽東西，她一個趔趄就直接撲了上去，卻沒了他的身影，她倒在沙發上，怎麽也找不到他，她的心裏又急又恨。

“一幟。”

有人叫她，她高興的望過去，卻看見許陸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懷裏抱著一個女的對著她笑，她心痛的哭著問他為什麽，他卻總是在笑，笑得那樣的輕蔑和不屑，她哭了，他懷裏的女子也在笑，她想看清楚她的模樣，卻總是看不真切。

他懷裏的女子突然開口，“一幟，你來做我的伴娘啊。”

路一幟大驚的看著她，她的面容漸漸的變得清晰，那張笑得燦爛的臉卻讓路一幟的臉變得蒼白。

是左思。

她被驚得醒過來。已經是深夜了，窗簾沒有拉上，皎潔的月光透進來照在她的床尾，印下窗架的輪廓。她躺在床上喘著氣，額上全是汗，枕頭被汗*了一大片。她呆呆地望著那床尾的月光影子，全然沒有了睡意。

某覃：今天寫了三章呀，某覃要求福利！！！……好累，睡了，醒了就來看你們的留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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