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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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昏暗, 辨不大出鉆石的成色,只能看出克拉數不小,盛悉風想也知道, 江開送她的戒指一定差不到哪去,以她對他的了解, 他應該是在機場珠寶店裏直接要了個最貴的, 用來應對突然的求婚。

最貴的不一定最對,但一定不會不對。

前一段婚姻,江開給過她兩枚戒指, 或者說, 江家給過她兩枚戒指,一個是求婚戒指,一個是婚禮上的對戒。

求婚的那一顆,婚前某天見面的時候他直接連盒帶戒給的她。

她打開看了一眼,熠熠生輝的粉鉆, 不太明白:“什麽意思?”

江開:“我爸媽讓我跟你求個婚。”

“哦。”盛悉風就把盒子蓋上了, 隨手放到一旁,渾不在意的模樣。

江開本來打算走了, 看她一眼, 忽然問:“用我求嗎?”

毛病吧,盛悉風匪夷所思回視他:“不用,他們問起就說求過了。”

既然要演, 那就得串供, 以防萬一。

於是兩個人很尷尬、但又要裝作不尷尬地對了一遍過程, 即便是虛構的求婚, 盛公主也不能忍受自己不喜歡的元素出現。

比如她絕對不接受不熟甚至不認識的吃瓜群眾在場, 尷尬。

比如有外人在場的時候, 不要跟她說肉麻的話。

比如她不喜歡戒指塞在吃的東西裏,因為吐出來還要舔幹凈一點都不優雅。

……

最後實在沒辦法,定在兩個人單獨的時候,簡單溫馨的一場求婚。

其實今天這個求婚還蠻符合當初的預設的,雖然稍微倉促了些。

盛悉風看看江開淺笑的臉,心裏頭千萬思緒紛飛而過。

她當然幻想過求婚,她不需要他鋪張浪費,也不需要他花樣百出,只要真誠地請她嫁給他就可以。

他們結婚前,她幻想過的。

想著既然已經知道她想要怎樣的求婚,他會不會給她一個驚喜。

可惜最後也沒能得到。

而其實呢,當時他問用不用的時候她說一句用,他就會滿足她。

雖然未必會出自真心,那個時候的江開,都還沒有發覺對她的感情。

過了很久,她嘀咕:“我要那麽多戒指幹嘛……物以稀為貴知不知道。”

因為還要演戲,所以前一段婚姻裏的求婚戒指和對戒她都沒還,加上他說還有一枚更大更貴的在定做,她光“定情信物”就有四枚,真要戴的話,她都不知道戴哪枚才好。

“嗯你稀,所以我買貴的。”江開腦袋稍稍偏一下,示意她,“扯開話題的意思是不同意?”

被他看穿了。

算不上不同意,盛悉風只是覺得太快了。

他們真正談戀愛到現在也就三個月時間,都沒見過幾面,哪有情侶只是一塊睡了幾覺就決定結婚的,總要先相互了解,培養感情,經歷磨合。

還不到火候。

可出生就認識的人,還要怎麽才能更了解;從有記憶開始就喜歡的人,還有什麽感情要培養;磨合了整整已有的一生的人,早已契合如卯榫。

還需要什麽火候呢?

反正遲早是他,一定是他,只能是他。

她搖搖頭,說:“只是覺得快了點,但是我答應。”

說著把手伸了出去。

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江開給她戴戒指的時候小聲說了句:“你以為有這麽順利啊。”

盛悉風以為自己聽錯:“什麽?”

“沒什麽。”江開把臉埋進她手心,順勢後仰坐倒,拉她一起下來,“給我抱會。”

盛悉風很聽話地蹲下來,但光給他抱不夠,她直接把腦袋從他的T恤下擺裏伸進去了,在他衣服裏拱來拱去半天,最後非常艱難地把腦袋從他領口擠了出來。

原本寬寬大大一件T恤,被兩個人塞成超級緊身衣。

“我操。”江開沒想到是這種走向,笑得停不下來,他環臂把人抱住,“跟我做連體嬰?”

“嗯。”盛悉風手臂、臉頸都貼著他滾燙的皮膚,在冷氣環境裏很舒服,她在他頸窩處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這下你走不了了。”

“你也跑不了了,明天去領證。”江開說。

盛悉風忘記自己正跟他鉆在同一個領子裏,下意識想擡頭看他,猛地一擡頭,勒得兩個人後頸都生疼。

“明天?”她顧不得痛,傻眼了。

“嗯。”江開不假思索,“明天回家偷戶口本。”

盛悉風:“……”

她總覺得他們從第一次結婚,到離婚,再到決定覆婚,都跟鬧著玩似的,也就感情深,才經得起這麽造。

她這一個晚上都沒怎麽睡好,時不時醒來,這感覺她熟悉,恐婚,上一回她也這樣。

倆人鉆在同一件衣服裏面睡覺,她動來動去的很影響他睡眠,往她背上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睡覺。”

盛悉風說:“你一點都不害怕嗎?”

“為什麽要害怕?”江開知道她指的什麽,含糊地說,“又不是娶別人。”

“那上一次呢?”她好奇。

江開:“也不。”

盛悉風:“為什麽?”

江開挺坦誠:“因為娶了你能玩賽車了啊。”

盛悉風在黑暗裏翻了個白眼,又聽他說:“而且還是和你啊,做那麽多年思想準備了都。”

這人,一邊說不要娶她,一邊偷偷做思想準備。

第二天上午,江開還真把睡得正香的盛悉風給薅起來了:“起床,領證。”

盛悉風想睡懶覺,他不給,導致她發了一通脾氣。

他見怪不怪,直接把人扛進衛生間。

盛悉風洗漱完畢,在梳妝臺前坐下來,打算好好擼個妝,一會拍結婚照好看點。

江開在旁邊一個勁催她。

她煩死他了:“能不能不說話?”

一個妝雞飛狗跳地化完,二人終於準備出門。

回憶起還戶口本時候的驚險,盛悉風慫得不行:“先等等,我先探探我爸媽在不在家。”

“問題不大,隨機應變。”江開直接把她塞進車裏,發動汽車,“我正好看看你爸媽。”

二人回到盛家。

推門進去。

盛悉風直接楞住了。

何止她父母在家,甚至連江開的父母和爺爺也都在,雖說兩家往來很頻繁,但這大白天的,兩位爸爸和江爺爺沒道理在家閑談。

反正這戶口本是別想偷了。

她還在楞神的功夫,於知南和沈常沛已經迎了上來,一左一右拉住她:

“悉風,昨天晚上睡得好嗎?”

“想吃點什麽?都剛洗剛切的,葡萄?蘋果?芒果?石榴也給你剝好了。”

盛悉風心下奇怪,雖說她平日裏受盡萬千寵愛,但畢竟是自家人,隔三差五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晃,媽媽們不至於對她這麽熱情。

不止是媽媽,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都是意味深長的,說不出的欣慰。

她回憶了一下,自己最近確實沒立什麽功,於是她小心翼翼問於知南:“媽媽,你們怎麽來了?”

話音剛落,被沈常沛點了下腦袋:“怎麽說話呢?媽媽不能來咱們家?”

“我不是那個意思。”盛悉風連忙打補丁,“我的意思是,今天是什麽日子,你們怎麽聚上了。”

於知南倒是不介意,笑瞇瞇地說:“是國慶把我們叫過來的,一定要叫我們都來。”

說話間,於知南的眼神毫不避諱地下落,落到了盛悉風的小腹上,滿臉的慈愛藏都藏不住。

電光火石間,盛悉風忽然明白了什麽。

怪不得他昨天晚上說“你以為有這麽順利啊”,怪不得出門前叫她不用化妝。

他根本就沒做今天能領證的打算。

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他要玩坦白局!!!

她不知道他出於什麽目的,他們明明能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彌補這個聯姻漏洞,他非要自討苦吃,平白惹起一陣腥風血雨。

他什麽時候這麽老實了???明明是天下頭號老奸巨猾。

更要命的是,他把兩家大人全聚到一起,大人們當然以為他們兩個有什麽重要的大事要宣布。

小夫妻倆能有什麽大事?

現在所有人都誤以為她懷孕了。

想通一切之後,她只覺自己的腦子被炸了個稀巴爛,驚恐地望向他。

大家拋下正事,歡歡喜喜準備迎接新生命的喜訊,結果卻讓他們從天堂直墜地獄,場面一定更加慘烈。

江開神色淡淡的,但並不是一貫的吊兒郎當,帶著點少有的肅穆,顯然,他非常清楚坦白會造成什麽後果。

盛悉風掙開兩位媽媽,疾步走到江開身邊,抓住江開的手臂:“你跟我過來。”

她拽他,紋絲不動。

回頭給他使眼色。

他看不懂似的,裝傻:“什麽事?”

盛悉風:“……”

他繼續忽視她的眼神暗示,她急火攻心,眼見勸不動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到另一個人身上,問母親:“沈錫舟還在睡覺嗎?”

得到肯定的答案,她三步並作兩步沖上了三樓。

樓下霎時大亂。

“悉風!!!”

“悉風你別跑啊!”

“悉風,你走慢點,小心一點。”

盛悉風充耳不聞,直接沖進沈錫舟的房間,一把掀了他的被子:“沈錫舟,快點起來!”

沈錫舟從睡夢中猛然驚醒,發現始作俑者是自己那個不省心的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發什麽瘋?給你三秒鐘,從老子房間滾出去。”

盛悉風張口就是一聲:“哥,救命。”

沈錫舟:“……”

媽的,又來。

她這聲“哥”就這麽值錢?

兄妹倆下樓的時候,大家已經在沙發上正襟危坐。

盛悉風腿都軟了一下,一個勁拿胳膊肘拐沈錫舟,示意他快點想辦法阻止這場鬧劇,就像電視劇裏,劊子手揮刀之前,那一聲隨著疾馳的馬蹄聲而來的“刀下留人”。

可江開甚至都沒等沈錫舟走過去。

“有個事,要告訴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們。”

家長們笑瞇瞇,一副【害我們早就猜到了,不過既然你們想搞驚喜,我們就裝作不知道,配合你們一下好了】的表情,洗耳恭聽。

江開從座位上站起來,歉疚地看向盛悉風的父母。

“很抱歉,爸,媽。”他的頭謙卑地低下去。

盛悉風已經不敢直視接下來的末日場景,她直接停住腳步,把臉埋進了沈錫舟懷裏,當一只逃避現實的鴕鳥。

視覺消停了,但聽覺暢聽無阻。

她聽到江開在大人們意識到不對勁、漸漸的寂靜中,誠摯而坦誠地說道:“今年2月,我和悉風擅自離婚了。”

偌大的客廳鴉雀無聲,連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現在我想請求你們,重新把她嫁給我。”

江開從不屑當個一板一眼的君子,他不在乎過程,只在乎目的,為了達到目的,他習慣了鬼話連篇,投機取巧。

可是,娶自己喜歡的女孩怎麽能偷偷摸摸?

一定要得到親人的首肯和祝福。

一定要堂皇正大,明媒正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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