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二章 那就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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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能不是顧淮?

終將有一個人,生命裏終將有一個人是這樣的存在。

不會忘記他眉眼,不會忘記他溫度,不會忘記他氣息,即使是這樣閉著眼睛,只感受薄薄皮肉下面包裹的骨骼,你也能一下子識別出,他怎麽會是別人。

因為深刻,所以苛刻。他一點點的不同,與你來說是天大事情,她是他的豌豆公主,只要枕頭底下有一顆飽滿油亮綠色豌豆,就足夠輾轉反側。

於她而言,他是這樣一個男人,比時間短一些,卻比愛情長一些。

她連愛他都不肯說,不是他配不上愛情,而是愛情於他來說,是過分短暫和膚淺的東西。

她的手,雖然輕柔,可還是沒有章法的游走,只是此刻癡迷足夠眩暈和惑人,居然變成一場寂靜的狂歡,他閉上眼,也任由她緬懷著。

她摸著他眼角下面那顆淚痣,其實那不是個好的兆頭,放在古時候要被罵作賠錢貨,可是那是他全身上下,她最喜歡的一處。

顧淮才是真的淒艷又迷人,她喜歡在最高處去舔吻他眼角,好似舔去嘴邊一粒白飯。

她的唾液就是最好的解藥,將所有厄運都放進去融化了,幸好她是喜歡這一處的。

“我第一眼就覺得你是他,我想老天還不算太殘忍,留下你就是為了我。”

“你是他,可是漸漸的又覺得你不是他。”

“原來記憶真的是這樣的東西,是我開始想的太簡單。”

“所以我就想,不如算了,反正——”反正她註定是一個沒心肝的東西,一遇到難處,第一件事縮回脖子。

猛地自恨,他忽的攥住她細小的手。

“我不許。”

她眼神還略帶一點宿醉的迷蒙,看人看物都是夢中一樣,看他更是夢一樣的癡迷。

半生的愛很癡嗔狂啊。

她怎麽有這樣長的羈絆,不是約好要做無情種。

“我能怎麽辦——”她拉長調子,沒所謂的笑,她手還是溫柔的,語氣漸漸失落下去。

“你不記得我。”顧風攥他的手愈發的緊,一半是因為她這無情無義的話,一半是腦袋連著心臟,牽引的整個胸膛翻江倒海,有些東西要出來了,血一樣的要從動脈裏噴發出來,要濺一身,整個世界都是帶點甜腥味的紅色。

不出來,不出來,他看到綽約影子,是她,是不是她,只能是她。

可是只是影子,還這樣的綽約,這樣的朦朧,不過是月光下翩翩起舞的影子,一到夜裏就耀武揚威的在他夢鄉裏出現。惹得心煩,惹得心癢,惹得瘋掉,唉這沒來由想念,真的難熬。

於是他只好孩子一樣的求。仍然攥著她的手,好害怕,是孩子一樣的害怕,他不記得她,於是她就要生氣的跑掉,以後再也不見他,也再也不要入夢來。

“沒關系的,你講給我聽。”

簡安稍微來了一點精神,她的背略微挺直了一些,身體過電一般,略微有些興奮。

“你信我?”可她是個樂觀的悲觀主義者,下一瞬間她又想在橋洞底下,在蒼蠅館子那場失敗的談話,心裏又惴惴起來。

顧風頓一下。

握著她的手,哄著她繼續的說。

“你說,我信的。”

簡安自六歲到十六歲倒豆子一樣的說,連她都要默默的驚奇,自己居然記得這樣清楚,她一直以為顧淮於她不過是最平淡不過的一個,可是他總算平淡出來真諦,像是水一樣的離不開他。

十六歲是個關鍵時間點,她居然不知道如何和他說。那兩年,她的恨是很真切的。可是不後悔,任何一個孩子遇到那樣的事情,都不能再若無其事下去,可她是那樣的弱小,做不了什麽,只能冷眼看著大人世界裏的欲望沈浮。

沒錯了,只能恨他了。

她頓一下,不提也罷。

一個疙瘩跳過去,往後還是順心遂意,她果然還是離不開他的。

說到飛機出事的消息,她肩膀顫抖起來,那是永遠無法平靜的瞬間,多少次想起來,她都是篩子一樣抖起來。

她忍不住的想象,顧淮那樣好的人,那樣俊美的皮囊,是如何在一堆廢銅爛鐵之間變成血肉模糊一團,每每夢到這裏,都是一身冷汗的起來。

她躲不掉了,身上都帶了他的毒,大概她是他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抑或是一根骨,替他眷戀又怨恨著這人間。

可她最想念是他肉體凡身拿她無可奈何的時候。

故事到這裏戛然而止,她在墻壁的回音間聽到呼吸聲,然後是他的聲音。

他蹙著眉頭。

“我也是飛機失事之後被告知失憶的。”

她還記得那航班名字!有點激動的和他說了。

卻換來一個搖頭。

“不是的,據說我是在太平洋上出事的,迫降到一個小島上,然後被人找回來,可是記憶已經沒有了。”他皺著眉頭,像是要努力的想起些什麽。

卻失落的發現一無所獲,他醒來就是光禿禿的潔白墻壁。一如最初的記憶,幹凈的讓人惱怒。略微煩躁抓著頭發。

“你第一個人見到的是誰?”

這他是記得的,一睜眼就是一張難忘的混血臉蛋。

“是顧讚。”

是了!簡安略微激動的想,“你該去問問小讚的!”

她沒察覺顧風的眼睛暗下去,暗下去,直到變成兩團漆黑的墨汁。

小讚。他第一個人見到的是小讚。

如果真的有什麽不對勁,他該早些和自己說的。

如果簡安說的是真的,那麽顧讚的沈默呢?

他突然不敢想下去。

這是疼愛了四年的弟弟。

夜裏躺在床上,突然背後伸出一雙手,先箍住腰,她呀的叫一聲,卻奈何回不得頭。

“顧風?”背後的人僵硬了一下,蹭到頸間。

“你又好久沒有理我。”

她緊張的神經一下子松懈下來,出離憤怒,回頭惡狠狠的對著顧讚。

“你又是怎麽進來!”

她這裏難道真是公共廁所一樣隨便的地方,一個兩個的都輕易的進來,還要門和鎖幹什麽。

顧讚尷尬的陪著笑,手卻半點沒有收回去的意思,她肚子上那圈冬天攢起來的肉,軟乎乎,實在是好摸的很。

“從陽臺上爬上來。”說著牽著她手往腰上走,委屈的很,“我的腰都扭了。”

她狠狠掐一下,顧讚痛的大叫,口裏面罵她個沒良心神經病。

簡安只道是活該,沒人求著他過來,於是一腳從床上踹下去,幸而有長毛地毯兜底,要不顧小少的腰必然受到二次的傷害,怕是再也不能酣暢淋漓的行人事。

但是顧小少一向是個不要臉面的,不知男權為何物,嘻嘻的笑著,像只京巴,又眨著濕漉漉的眼睛爬上來,不敢靠近這個神經病,就在她被窩子旁邊蜷縮著,好不可憐。

“你就當收留我一晚上。”

簡安攥著被子,一副誓死捍衛領土的女王模樣,一定要守住大英帝國海岸線。

“你又不是沒地方住,我這小地方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說著請做了個手勢。

說到這裏,顧讚又好不委屈,倒豆子一樣的說自從聚餐之後知道他家的具體地點之後,一位女同事就如幹柴被烈火點燃深深傾倒在他的西裝褲之下,天天制造規律性偶遇。他實在是無法忍受這種每天不得安靜生活,今天又在路燈下看到那徘徊的熟悉倩影,月色下堪稱驚悚,比貞子從錄像帶裏爬出來都要恐怖十分,他真敬佩女人毅力。決心要搬家,找房子也需要時間不是?

他往簡安方向小心的挪兩下。

“你忍心看我露宿街頭?”

他選擇空間大得很,實在不行就搬回顧家老宅去住,誰敢讓顧讚笑少爺這花骨朵一樣的妙人兒露宿街頭,真是說笑了。

可是她累的不行,實在沒心情和他理論,踢下去一床被子。

“我睡地毯?”顧讚一臉不可置信的受傷表情。

“你說呢?”簡安瞇著眼睛很危險的看他。

小讚同志拽著被子一小角,非常委屈的揉搓,思慕著床的柔軟和人的溫暖,他找的理由多麽完美,可不是來睡地毯的。

“我的腰好痛——”他在地毯上垂死翻滾。

簡安裝作沒有看到,沒有聽到,冷心冷血。

“那就滾。”

顧讚停下了翻滾和哀嚎開始鋪被子。

地毯就地毯,切,誰稀罕。

然後夜深人靜時刻,顧讚終於意識到不上床是多正確決定,睡著的簡安同志如同一只四肢柔軟無限延伸的巨大章魚——她真的占據整張床。

依靠覆雜的姿勢變換和間或性翻滾。

當然,你以為她為什麽要在屋裏鋪地毯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

顧讚含著眼淚捂著嘴尖叫,血淚都流回肚子裏,簡安今晚已經是第三次掉下床砸到他的肚子。

連腹肌都要被砸掉。

簡安今晚睡得還算不錯,早晨起來的時候沒有像以前那麽掙紮,鬧鐘響到第三遍就破天荒的起來,揉著眼睛下床。

一聲有點熟悉的尖叫。

“神經病,我的腮幫子!”

半夢半醒之間,她用腳丫子感受著腳下這會說話的東西的輪廓,再次證明了顧讚同志的輪廓是多麽的鮮明,就算是依靠下頜線,也能知道這是一枚鮮美混血正太。

她一腳踹出去,為自己下床的路線清理出一條血路。

顧讚帶著臉上的印記和一肚子血淚,重新嚴肅的思考起和簡安的關系,好可怕。

按下遙控器,打開家裏音響,於是在這個靜謐的清晨——

整個屋子都在重金屬音樂中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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