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章 那年的顧應欽,是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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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成感受到身邊舞伴身體的僵硬,他正想要調戲幾句,卻發現人家小姑娘壓根就沒在看他。看著穿著白襯衫扣子解開幾顆露出鎖骨的顧應欽,口水幾乎要流出來。

他笑著推開舞伴。

“可算寫完了,你們家老子管的真緊。”他吹吹新剪的劉海。

顧應欽嘖了下,非常煩。

孟成知道他最煩顧家對他管束,也就不再往下多說下去,今天出來玩,就是純粹的找樂子,說那些不開心的幹什麽。

他瞇著眼睛看著燈紅酒綠下男女。

“怎麽,有看好的獵物沒有?”

顧應欽可是最精準的獵人。被他看上的,無論是年齡大或者是小,基本上五分鐘拿下。

和他處理那些該死的試卷,是一樣的速度。

顧應欽現在卻非常厭倦,不知為何,聞著這滿屋子的脂粉香味,他有點頭暈目眩想要嘔吐的感覺,這明明是最大的夜總會。

可是看著那一張張的精致眉眼,他第一次失去興趣。

不過就是那些事情罷了。

他撥開人群往外面走,一句話不說。

孟成在後面喊也不回頭,只好在後面跟著追他。

就是那瞬間。

撥開人群瞬間,他剛剛從那群沈浸在人間繁華的男女中掙紮出來,他站在混沌和清晰的分界線上,忽然看到她。

並非是俗套的一見鐘情,她是同樣濃妝艷抹的妝容,煙熏妝簡直要成了兩只可笑熊貓眼。還有一點更讓人反感,那是一種故作成熟,那樣濃煙的妝容下,明明是一張年輕的臉,他敢打賭,她一定沒有過十八歲。

但是那都不重要了。

她讓他感興趣了。一個穿著和年齡完全不相符的女孩,在吧臺上,長發披散在裸露肩部。

她在看一本書。

昏暗的燈光,不是裝出來,她看的真是很認真。

孟成戲謔聲音響起。“那女孩真好看。”

女孩還是女人,不是化妝能區別的。

青春就是青春,再濃的脂粉,都遮擋不住這飽滿的綠色汁液。

他挑一下眉毛,他倒是從來沒有覺得。

她好看。

“真的?”他回頭去問孟成。

孟成瞪圓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明明就是好看,你看不出來。”

他撇撇嘴,低聲的笑。

“那就她了。”他轉一下手裏的鋼筆,順勢放在褲子裏。

那裏沈甸甸的,一看到那雙在妝容掩蓋下的奪目眼睛。

他的心也跟著狠狠的沈一下。

草。他暗罵。

可是不得不說,這樣好的眼睛,被這樣糟蹋實在是不好。

“在看什麽?”他漂亮修長的手撐在下巴上,露出一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動人微笑。

女孩波瀾不驚的瞥他一眼。

將書輕輕擡起,好讓他看到封面。

洛麗塔。

他在心裏暗暗發音,是個好聽名字。

再接再厲,順便用餘光看一下手表。還有四分鐘,不急,他能搞定。

“書名好聽,講的什麽?”他嘴角仍是掛著笑,可是笑容很快就凝結。

他能清晰看到女孩臉上一瞬間顯現出來的不耐煩神色。可是只是一瞬間,那不耐煩神色很快就被收回去。

也許是被打擾閱讀非常不爽,她留戀的將目光從暗黃的書頁上移開。默念幾句頁碼之後合上。

言簡意賅的幾個字。

“繼父和繼女的故事。”

顧應欽平時不看這樣類型的書,一時間不覺明歷。其實不怪他,洛麗塔這樣的書,一出版就被列為禁書,拍出來的電影也位列三級片行列。這樣仍是阻擋不了很多人愛它,愛洛麗塔,更愛妖精一樣女孩。

他怎麽會想到,這個女孩子是在看這樣的書。

他傻傻的問下個問題,以後想起來恨不得將舌頭給割掉。

“具體點是怎樣呢?”

女孩子又奇怪看他一眼,心裏暗暗想,難道他是想要聽細節?真是個怪人。

她向來是個惜字如金的人,讓她給他細細的讀,那是不可能的。

於是憐憫一般多加三個字。

“戀童癖繼父和繼女的故事。”

得了,一瞬間顧應欽就明白這是什麽書,臉竟然不自不覺紅起來,她看這樣的書,可是眼神卻單純的很,看對面男孩子臉紅的樣子,比剛開始裝腔作勢要可愛多了。

一雙冰涼的手貼上來。

“你臉怎麽這樣紅。”

他低頭看她眼睛,半點雜質沒有,好像除了她以外別人都是齷齪心思,顧應欽突然後悔今晚過來搭訕,這真是人生頭號恥辱時間。

顧應欽快速逃離那雙明亮眼睛,幾乎是踉蹌著從她手下逃出。

真丟臉。他發誓以後絕不去那裏。

可是那雙明亮眼睛,她指尖冰涼溫度,好像是粉色指甲,都像是羽毛一樣撩撥著他的內心深處,知道一天早上,昨晚又夢見那雙眼睛,身下是冰涼黏濕一片。

他還是偷偷去了酒吧。

很奇怪,他對這個女孩子的好奇更加的旺盛,她雖然濃妝艷抹,可是那成熟妝容仿佛只是保護色罷了,大多時候她都點一杯橙汁在那邊安安靜靜看書。

她看的書,說好聽點是小眾。

大都是些不被世人認可的東西,她看的卻是津津有味。

顧應欽這驕傲的一輩子,突然有了卑微的時刻。

從未有過這樣想要了解一個人,好奇一個人的時候。

所以當他看到那個女孩子被幾個小痞子在角落裏調戲的時候,幾乎想都不想就拿著酒瓶過去了。酒瓶自然是沒用上,顧應欽在這裏面子還是挺大,剛好那討厭的人他還認識。

“原來是太子爺的女人,失敬失敬。”嬉笑著走開。

他脫下外套遮住她撕裂的衣領。

聽著耳邊響起她悶悶發出的謝謝。

他有點別扭的看著從她頭上落下來的一縷碎發,今天她紮了一個低馬尾,軟軟的頭發,有了幾分乖巧模樣。

“女孩子不該這樣晚出來的。”

他忍不住想去擦掉她臉上妝容。

看看保護色的臉龐下面,是一幅什麽樣子。眼睛,毋庸置疑,是極美的。

她沒所謂笑一下。

“我等我姊姊。”是江南那邊口音,軟糯的很。

“你姊姊在哪裏,我去找她,你們回去。”他就要轉身。

胳膊被一雙小小的手抓住,是以手心朝下那種方式,那一刻,他面上平靜,可是心裏罵了不下十句臟話。

草,有本事下一秒宇宙就爆炸啊。

可惜人類沒有消滅,冰川仍在迅速融化,極光仍在不停閃爍。

“我姊姊最近癡迷談戀愛,不要去打擾她。”她語氣很軟,眼神卻一點不軟。

這種形容可能有點奇怪,她眼睛裏面有種很有嚼勁的堅定。

像剛打出來的麥芽糖。

兩個都沒成年的人,坐在酒吧門口,誰也不問誰,就靜靜的坐著。

她歪頭有點不好意思,自己實在不知道該和這個漂亮男孩子說什麽。

“你要不要先回去,我姊姊很晚的。”

他搖搖頭。其實坐多久都沒關系。

看得到漫天繁星。

全都映進她眼睛裏。

其實愛情最美好地方,不過就是在於剛開始。他現在想來,那真是最好時光,兩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人,靜靜的坐在一起,都是少男少女各自心思。

之後再無那樣的心動。

上天不會再許一個那樣的女子。

想到這裏,他的眸色沈下去,沈下去。

美好的東西,總是淬毒的。

之後呢,之後不過是俗套的故事,他愛上她,她愛上他,那瞬間真的覺得非彼此不可,他願意放棄一切去追求飛揚裙裾。

結束的卻那樣倉促,都來不及回甘,就是一杯苦澀中藥。

他哭的淚眼模糊,父親摸著他的頭,又是同情,又是嘆息。

“不過是一千萬就打發走,你看女人是多犯賤的生物,傻兒子,不要犯癡了。”

真是天下一流好父親。

一定覺得自己幫兒子甩了一個身家不幹凈的女人是如何的偉大而慈愛。

他的心沈下去,沈下去。

一杯忘情水飲下,他發誓不再為女人流淚。

他還是驕傲顧家獨子顧應欽。

他坐在床邊看保姆推過來那個小小的,粉粉嫩嫩的肉團。

這就是生命,脆弱而纖細,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奮不顧身的全部紀念。

他輕輕撫摸孩子臉頰。

“顧風,你母親給你的名字真是好,來去無影一陣風。”

多像他和她。

不過一場盛大幻覺。

如南風過境。

孩子看著這個年輕父親臉上的淚痕,咬著手指,無所謂的笑。

真是天真無邪。

這個孩子,他要為他親手戴上皇冠。他第一眼就愛這個孩子,恨不得將命也給他。顧風,顧風。是她給的名字。

想到這裏,他的臉色又沈下去,沈下去。

陰沈之氣嚇到了剛剛到人間,所見之物全部都是陽光明媚的顧風。

他哇的一聲哭出來。

響亮了那個午後。

那年的顧應欽,是十八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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