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寧沈眠,不覆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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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童北北訂婚,兩家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所以唐風的處境尷尬了,這位畢竟也是兄弟的未婚妻,總不能用以前下三濫的那一套,得客客氣氣的——他還就生怕兄弟的婚事給搞黃了!

接著唐風小爺的疑問,劉烊也是個爽快人:

“我來這兒沒別的事,我打聽好了,簡安就在這兒。沒別的意思,就是來見見,看看什麽女人這麽大能耐。”狐媚子到把別人的未婚夫給勾成這樣,童北北那樣的人,這麽個癡情法特別有反差,可是那個人不是她。

你讓劉烊這樣一個人怎麽忍的下這口氣。

想看看自個兒是怎麽個被打敗的,這是初衷,可是一進門就覺得忒生氣,劉烊受的是傳統的教育,軍人家庭,女孩子最要講廉恥,知榮辱,時時刻刻檢查行為,不給家族丟臉,不給父母抹黑——一顆紅心向黨閃。

這女人成天就在這麽個糜爛地方!

童北北怎麽能看上這麽個貨色!

人比人氣死人,貨比貨得扔,就是這麽個道理,劉烊的直腦筋就拐不過這個彎來了。

是個女中豪傑,扔歷史長河裏也是花木蘭穆桂英式的人物,這中氣十足的一吼,看著這女孩子也是眉目清秀的啊?怎麽這麽彪悍?

唐風偷偷的往後瞥了眼,那東西還是沒察覺,萬幸,萬幸,現在她像太陽底下的貓一樣伸了個懶腰。

“這邊哪有什麽叫簡安的,我天天在這邊呆著。”唐風拉著她的手,往朝著簾子相反的地方拉。

拉不動,這位很有勁,從小就就練軍體拳。

劉烊笑了。

“唐風,你是才見幾天不了解我吧,你還真以為我是草包呢,別藏了,我看見——”

說著要去撩簾子。

唐風急了,這要是見面了,以前他不怕,他們簡安就沒吃過虧,都是人站著去挑釁,橫著被擡出來的,說不定這姑奶奶還要鞭屍——但是現在萬萬不能吶!

她本來腦子就不清楚,就是個神經病,你還要這麽刺激她,甭管她以前欠了多少情愛債,現在她什麽都不知道!

你敢刺激她!

唐風的臉一下子就拉下來,手勁大了,身子一擋,他高出劉烊一頭,一下子遮擋住了全部的視線。

“劉烊,你別沖動。”

劉烊咬著牙,氣極反笑了。

“你越這樣,我倒越是要看看,這到底是怎麽個妙人,不光童北北,連你也這個窩囊樣。”

唐風聽她那麽損自己不生氣,可是下一句他就忍不了了。

“不就是個不檢點的狐貍精嗎,值當。”

他不是不打女人的。

這時候的簡安完全激起了他的保護欲,那句賤人他已經忍了,這句話他還能忍?

草!就他媽是狐貍精了,就他媽騷了,就他媽沒良心了,老子就他媽愛這一口,就他媽被迷的神魂顛倒,你他媽管的著嗎?

唐風緊緊的攥緊了拳頭,要不一巴掌就扇過去了。

管你是不是武漢軍區來的人,不爽了,還是一樣搞,給你點面子就開染坊了?

唐風還沒來得及發瘋,劉烊就被另一個人給拽走了——童北北。

唐風呼口氣,穩穩心神,幸虧剛剛他出來之前在裏面給童北北打了個電話,自己的女人自己收拾,小爺才不給你管這個亂攤子。

只要別欺負到裏面那個神經病頭上,你們把這店拆了都不管,反正這是白小狩的店。

唐風完全是一幅看好戲的態度,點上煙,叼在嘴邊,萬分同情的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劫數啊——”

童北北現在根本沒耐心理會唐風對自己的冷嘲熱諷,他現在腦子裏就回放著那句話,他一進來就聽見的那句話:

不就是個狐貍精嗎,值當。

他和唐風不虧是開襠褲交情,心思全是一樣的,他本來被趕鴨子上架,對於家族裏的婚事是一萬個不滿意,可還是得做樣子——再混他也不敢直接沖撞他爺爺。

小爺我千般容忍你,平時夠柔情蜜意溫柔繾綣了吧,還治不了你,還是鬧事,鬧別的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只要別出人命——可是來這兒是怎麽回事,一來就聽見她擱這兒罵簡安。

簡安這是沒在這裏,童北北還不知道簡安的病,也不知道她現在就在簾子後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所以他還有點幸慶,要是簡安在這兒才更要命,這是自己搞出來的破事,她還不得順便煩上自個兒?

簾子後面的天下啊!

童北北拉著劉烊的胳膊,語氣非常不好了。

“你別過分了。”

劉烊委屈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再是個女中豪傑,還是繞不過兒女情長唄,自己來京這麽久,一直都是童北北照顧自己,她知道也許是家裏壓力的成分多點,可是他從來都沒對自己說過重話,語氣一直都是輕輕柔柔,自己想要的,想玩的,他都考慮到了——她幾乎有那麽種錯覺。

她哪裏過分了,這不該遲早是自個兒的老公嗎!

可是現在就因為自己罵了那個人一句,就這樣的語氣,她努力收收眼淚,太在乎,一點語氣都能讓人心如刀割。

“我怎麽過分了,童北北,我劉烊今天就跟你攤開說了,過分的是你。”手背使勁的一擦眼淚。低下頭往包裏找東西。

一張小照片,拍立得洗出來的,黑白的。

那是簡安的十六歲——最鮮活的年紀,最讓人輾轉反側的年紀。

那時簡安還和肖陽在一起,他們兩個私下裏還去找了幾次茬,這事簡安當然不知道。

看著那張照片,時光像是一下子倒流回來,十年輕輕的過,他們都在往前走,可是卻因為這樣一個沒心沒肺的東西從未變過。

那時的心痛和憤怒甚至還鮮活的跳動著。

她拿著酒杯,眼睛含笑,傾身去吻肖陽。只是那張照片裏男主角已經被截去,只剩下了簡安的那部分。

翻過來,黑色墨水,字跡流暢幹凈,惠特曼的詩:

Iwasseizedbydesire.

我被欲望抓住。

我被欲望抓住。

唐風看著那行字跡,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被抓住了,可從不想逃離。

是噩夢。

寧沈眠,不覆醒。

劉烊的淚水終於又掉下了一滴,落在照片嘴唇上。

只覺淒艷。

童北北低著頭,摸起那張照片,他一直放在書桌上,想起來,就看一下。

看一眼,更疼:她最好的時候,也不曾屬於過我。

唯一的照片卻是她笑著去吻別人。

像自虐,簡安的美本來就有自虐的傾向——會在一瞬間驚艷,然後瘋狂的盛開,幾乎要把所有的生命力全部燃盡,然後你知道,她本就是沖著雕零盛開的。

為什麽要抽煙。因為抽煙傷肺啊。

劉烊不會傻到問:你還愛她?

與其說愛,不如說是纏綿的傷口,甜蜜的毒癮,好不了,戒不掉。

童北北終於開口:“劉烊,我給不起解釋,你都看到了。”

唐風在桌角上磕了下煙灰。

“劉烊,你很好,其實——”

“別說了。”我知道我很好,只是偏偏不如她好,你沒看到眼裏罷了。

劉烊低著頭想,要是她現在還是想嫁給他,那她是不是犯賤?

她還有最後的幻想,這個男人,縱使帶著這樣的傷,這樣的毒,縱使她也許註定要活在另一個嫵媚的幻想之下。

她在心裏微笑。

和他走完一生的不還是我嗎。

可是下一秒,美夢破碎,童北北的聲音不再溫柔,原來真實的他是這樣的。

“劉烊,咱們不合適,取消吧。”

桄榔一聲,什麽東西碎掉就拼不起來了。

順便碎掉的還有腦子裏那根弦。

劉烊狠狠的揪住童北北的領子——她平時一直是極力溫柔的樣子。

“你憑什麽說取消就取消。”

童北北扭頭移開視線。

“我偏不,我不光要和你訂婚,還要和你結婚,童北北,咱們還有一輩子那麽長能耗在一起。”

童北北驚訝的看了她一眼,像是沒預料到她會這樣說。

可是只有驚,沒有喜。

劉烊不管了。

她揪著童北北的領子,狠狠的咬了下去。

她的初吻是見血的。

淡淡的,生銹的氣息,劉烊覺得自己的心態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簾子從裏掀開,聲音響起。

“唐風,你幹嗎去——”簡安掀開簾子,楞了下,還是說完了最後一字,“了。”

被這幕弄得楞住的還有趕過來的秦霜陽。

她剛剛開口叫道“劉烊——”眼角的餘光看到了一抹火紅。

就在簡安掀開簾子的那一瞬間,她看到了。

在沙發上。鋪著的。

是貨真價實的紅狐貍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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