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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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啊。

瀧川悠一想了想,記起好像是有那麽一回事。

除去新年祭那次,這似乎是中原第二次邀請他。

但一月份應該是港口黑手黨最忙碌的時候。

“森先生竟然同意了?”瀧川悠一好奇道。

“……”中原中也微妙地別過臉,“我會在那之前把工作做完的。”

“辛苦你了。”瀧川悠一笑了聲,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森先生不同意也沒關系。”

中原中也頓住,忽然意識到他用了首領的口吻。

於是少年擰起眉頭,神色也跟著變得嚴肅。

“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他問道。

“沒有。”瀧川悠一輕和地回答,他纖長的眼睫跟著垂下,擡手扯了下脖頸上的紅圍巾,“我自己就可以。”

【抱歉,瀧川大人,並未發現您說的那個人的蹤跡】

【但我們發現了一部分有關您的資料,請您下達指令】

回港口黑手黨的路上,瀧川悠一收到了來自部下的訊息。

這也是他拖住琴酒的原因。

白蘭傑索是個狡猾的人,必須在他察覺到一切前找到他。

瀧川悠一本來是這麽想的,結果還是晚了一步。

青年嘆了口氣,

“正一。”他輕輕開口道,“你說,白蘭會在哪裏等我們呢?”

鐵角。

至少在高中的時候,大家是這樣將他和白蘭還有正一放在一起的。

白蘭那個時候看上去還算個正常人。

雖然也會喊著無聊無聊,但少年的臉上總是掛著微笑。身為受歡迎的代表,白蘭總是會把別人送的點心拿到實驗室裏給他和正一分享。

可惜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那樣的笑容消失了。

【“真煩人。”】

這是他有一次收到禮物時面無表情說出的話。

那時候只有十幾歲的瀧川悠一偏頭看去,驚奇地發現那雙紫羅蘭的眼睛中沈澱了些他讀不懂的情緒。

【“其實也不是討厭人類啦,我有時候也會覺得心潮澎湃,也並不是消極悲觀。對於有趣的事情我很拿手,對於感興趣的事物也會全力以赴呢。”】

【“但是,總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1]

發現自己正被註視著,白蘭摸了摸他的腦袋,望向他時唇角又重新翹了起來。

【“所以,悠一,你能理解我的吧?”】

【“這個世界,不是有點惡心嗎?”】

……完全不理解。

瀧川悠一不理解的事情有很多,而白蘭是他那時候能接觸到的唯一可以聊天的存在。

白蘭說沒關系,他可以全部教給他。

現在想來,如果沒有正一的話,他可能的確就跟著白蘭去毀滅世界了。

[12月25日]

聖誕節。

可能是由於平安夜下了一天的雪的緣故,街道上鋪了厚厚的一層白色。

“悠一悠一悠一——!”

瀧川悠一出門時夢野久作已經堆了個雪人。他聞聲看去,發現後者正得意地叉著腰,指著面目扭曲的雪人說“看!我堆了一個你哦!”

瀧川悠一沈默一瞬,覺得倒也不必在這個方面過於苛刻,於是配合地鼓了鼓掌。

“看起來還……”

等等。

瀧川悠一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邊那個可以拿去比賽的冰雕是什麽?

“那是芥川堆的。”夢野久作毫不在意地哼哼,“還沒有我的十分之一好看。”

芥川龍之介沒有說話,但從他背後冒出的黑氣看來,他似乎很像把夢野久作殺掉。

“你的審美已經完蛋了嗎,Q君。”同樣被迫出任務的太宰治遺憾地嘆了口氣,“索性回爐重造吧。”

芥川龍之介一楞,看起來振作了點。

瀧川悠一盯著他看了一會,湊近太宰耳邊壓低聲音:“快看,芥川開花了。”

太宰治根本不在意這種事。

吐息灑在耳邊的感覺癢癢的,他微微側過臉,看向一旁的青年,忽然發現自己又長高了點。

去年這個時候,悠一來集裝箱找他的時候,橫濱似乎也漂了雪。

他那時還不能真正意義上的垂下眼看悠一。

太宰治從來不知道自己還能因為這種事感到滿足。

“任務結束要來接你嗎?”他輕笑著問道。

“嗯?”瀧川悠一站直身子,“我又不是小孩子,回來的路還是找得到的吧。”

“唔,說的也是。”太宰治回答,沒有在這方面過於執著,“但安吾和織田作邀請你晚上一起去酒吧,所以悠一要早點回來才行哦。”

Lupin。

“我以為那是你們的秘密基地。”瀧川悠一若有所思。

“是這樣沒錯。”太宰治偏頭,避開夢野久作偷偷朝他丟來的雪球,“所以悠一太受歡迎也是令我感到苦惱的一件事。”

瀧川悠一冷笑:“搶了你的秘密基地真是不好意思。”

咦,他是那個意思嗎。

明明他是想說本來想單獨邀請悠一,結果被安吾和織田作搶先了的。

啪的一聲。

瀧川悠一一個沒註意,腦袋被遠處不滿的夢野久作砸了個正著。

……黑手黨人生中的滑鐵盧。

柔軟的雪從青年銀色的發絲上簌簌下落,瀧川悠一忍耐著這抹冰涼,在夢野久作察覺到闖禍,下意識地躲到太宰治身後的時候咧開唇角,露出一個惡人的微笑。

太宰治沈默地看著青年充滿朝氣捏出的一個超大型雪球,插在口袋裏的手抽出,無情地把夢野久作拎了出去。

“都說了。”

“別連累我啊,Q君。”

瀧川悠一結束任務是在傍晚五點,彼時太陽早早地就落了山,晝夜交界時分,橘紅色的光灑了一地。

他盯著櫥窗裏轉動的水晶球看了一會兒,突然就意識到了聖誕節這種時候,白蘭傑索會待在哪裏。

他們在國外的時候,年年都會去教堂。

唱詩班,熱騰騰的咖啡,新出爐的姜餅。

於是在沈重的大門推開的那一瞬,瀧川悠一的眼中當真映出那對熟悉的翅膀。白蘭傑索坐在桌子上,見到他時稍稍有些驚訝。

“這不是悠一嘛。”說不清那到底是驚喜還是驚嚇的語氣,白蘭傑索的眼睛只是睜大了一瞬,很快又恢覆了往日的欠揍模樣。

“我想你也沒地方可去。”瀧川悠一斜倚在門邊,擡眉諷刺地笑了聲。

白蘭眨眨眼睛,十分可愛地歪了下腦袋:“是來敘舊的嗎?”

瀧川悠一垂眼,給手/槍上了膛:“不對,雖然提前了一點,但我的確是來殺你的。”

白蘭傑索觀察了一會,發現對方似乎不是在開玩笑。

但那樣就更好笑了。

“你知道我是殺不死的吧,悠一。”他唇角勾著弧度,眼底卻並無笑意,“現在的我死了,還會有別的世界的我過來。”

“我知道。”瀧川悠一淡淡地應了聲,擡起眼來,“這也是我覺得平行世界的我很蠢的一點。”

“明明有更好的解決方式,卻偏偏要讓太宰在你不在的時候殺了我,以為那樣就能擁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但是,既然擁有七的次方,就意味著我靈魂的價值比你要高出許多。”

砰的一聲。

在瀧川悠一朝自己的腳開了一槍的時候,白蘭傑索不受控制地從桌子上摔了下來。

他身上那副悠閑的姿態不見了,白蘭傑索陰郁地垂下眼,看向自己的腳。

突破了[接觸才能發動]的限制。

瀧川悠一一開始就有這樣的猜測。

追根究底,想要制造他和太宰他們之間的矛盾的不是白蘭,而是另一個身為首領的他自己。

對著他的四肢開了四槍——正是因為留下了這樣痛苦的記憶,所以才給了白蘭疏遠他和太宰他們的機會。

——十六歲的太宰還太小了。

另一個自己大概是這麽覺得。

他想讓自己慢慢發現真相,或許等到他和那個世界一樣到二十八歲再動手。

不過他估計也沒料到,太宰和中原會到這個世界來。

當所有謎團都解開的時候,瀧川悠一喪失了耐心。

瀕死的狀態下,他的異能會瘋狂地掠奪周圍的生命力。在七的次方的加成下,瀧川悠一產生了個瘋狂的想法。

他或許能將其他世界的白蘭一並殺死。

白蘭傑索顯然也想到了這種可能性。

他背後的翅膀扇動,可剛離開地面就又一次狠狠墜下。

與此同時一並落在地面上的,還有從瀧川悠一的腹部汩汩流下的血液。

“有的時候,提前去適應疼痛真是種好的習慣,不是嗎?”

青年並未倒下,只是輕笑著,一步一步向前走。

白蘭傑索哈哈大笑:“你也瘋了嗎,悠一。”

“要是賭輸了,命可就沒了哦。”

“換句話說,就算你殺了我,也不會有人感謝你。”

瀧川悠一在他面前半跪,說了句“我知道”。

砰。

又是一槍。

這次是打在左手。

“我本來,也沒想要有誰感謝我。”

像他這樣的人,不值得銘記,也不值得感謝。聖誕節歡樂的氛圍下,商場中央巨型的聖誕樹被點亮。

人們在那裏圍了一層又一層,歡呼雀躍著許下願望。

只要明天的太陽還會升起——

“是我贏了,白蘭。”瀧川悠一擡手,用那只帶血的手掌輕輕托起了友人的臉頰。

白蘭傑索呵地笑了一聲,“既然那樣,怎朝著心臟開槍更快吧?”

“不知道。”瀧川悠一說,“我不知道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對你是什麽感情。”

“恨也好,愛也好,我都不是很能理解那樣的情緒。”

“說到底,我和你一樣,壞事做盡,也從來沒想過用奇怪的理由洗白自己。”

想做就做了。

唯一的一點是不想輸給對方。

為什麽不直接朝心臟開一槍呢?

“大概……”

他的眼睫顫了顫,臉頰因失血而蒼白。

【傍晚,五點十六分,警方接到報案,明治大學博物館旁,一所教堂中不斷傳出槍聲】

“大概,我只是單純地想像以前一樣,和你說說話。”

【“總覺得,只要有悠一和小正在身邊,我就是無所不能的。”】

白蘭傑索奪槍的手忽然懸在原地,不過是這幾秒,瀧川悠一便站起了身。

他對著自己的心臟,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砰——

於是當松田陣平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我猜你以後不會理我了,所以按常理推斷,現在應該要多說幾句。”】

笨拙的,一點一點地表達著難過的情緒。

直到現在,松田陣平仿佛才真正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伴隨著一聲槍響,廣場上的白鴿驚起。

教堂五彩的玻璃下,瀧川悠一的身後是潔白的聖女像,他的血從那點潔白上一點一點下落,向身後倒去時,就好像在天使的懷抱中陷入了沈眠。

有的人在歡笑,有的熱在前行,而有的人的時間永遠停留在了原地。

正義與罪惡,在這一瞬間變得無足輕重。

恍惚之中,松田陣平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穿著警服,在等候室中抱著小孩子亂編故事的少年。

【“警察哥哥,你念錯了,媽媽說死了就是死了,就算小兔子也不能覆活。”】

瀧川悠一挑眉,唇邊是張揚又肆意的笑。

【“閉嘴,我說能活就能活。”】

松田陣平突然想起來。

他明明……

還沒有和悠一好好地說聲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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