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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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吾又被嚇到了。

發現檔案室的門被上了鎖後, 瀧川悠一得出結論。

安吾總是很容易被嚇到。

看來最近的臥底心態都不太行。

不像他,他在組織裏簡直比不是臥底的成員還要如魚得水。

“話說回來。”瀧川悠一彎腰撿起地上的外套,側過臉看向一旁的中原中也,“你喝酒了吧, 中原。”

中原中也蹙起眉頭, 他冰藍色的眼睛裏帶著幾分醉意, 但很快又被理智壓了下去:“怎麽了?”

“沒什麽。”瀧川悠一若有所思地說道,“感覺你下手比平時要重一點。”

腰要斷了。

技巧在力量面前根本一無是處。

想到這裏, 瀧川悠一恍然大悟:“懂了。”

中原中也:“……懂了什麽?”

瀧川悠一:“果然以後打架得把你灌醉了打,那樣才比較盡興。”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氣,頭有點痛,“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中也喝醉了很恐怖的哦。”太宰治看熱鬧不嫌事大, “每次都要讓我來收拾爛攤子, 好麻煩。”

瀧川悠一:“所以你們剛才是一起去喝酒的?”

中原中也冷笑:“沒有, 我只是去參加了會議。”

太宰治:“紅葉姐擔心中也喝醉了把我們的談判對象打死, 所以拜托我去看看。”

聽見這句話, 中原中也的臉色立刻陰沈下去。他的嗓音壓低, 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餵, 你之前亂傳我謠言也就算了, 這種事情我還是知道的。”

瀧川悠一吸了吸鼻子:“威士忌?”

中原中也一頓, 看向身邊的青年時火氣消了一半。

瀧川身上之前的凍傷差不多已經好全了, 他冷白的皮膚上籠著一圈淡淡的淤紫, 睫羽上顫動著一點月光。

中原中也收回視線,語氣平淡地回答:“普通的紅酒而已,你要想學我下次可以教你。”

瀧川悠一說了聲謝謝, 有些得意地扯開唇角:“我現在已經能喝一杯了。”

為了避免之前類似的事情發生, 他其實一直在偷偷練習酒量。

太宰治失笑:“這是什麽很得意的事嗎?”

“美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瀧川悠一挑眉, 看了眼手機新跳出來的提醒。

目標的定位發生了移動。

“宮野小姐?”太宰治看了一眼,輕而易舉地就說出了答案。

瀧川悠一把外套穿上,含糊地應了一聲:“我去看看。”

太宰治沒有阻攔,只是幸災樂禍地彎起唇角:“那位小姐要是知道悠一送的項鏈裏有定位裝置,說不定以後就再也不相信這個世界的善意了。”

“正好。”瀧川悠一沒有良心地點頭,“雪莉比小夢野要大一點,小夢野都知道的道理,她也應該知道了。”

更何況琴酒還是她的半個監護人。

得在琴酒發現前把裏面的裝置拆掉才行。

異能力研究基地。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瀧川悠一在周圍逛了一圈,數了數攝像頭後就回到了港口黑手黨。

電梯的門打開,青年的腳步不急不緩,卻在拐角處停頓了一瞬。

瀧川悠一低頭,看向滾到自己腳邊的蠟筆。

“這個點玩捉迷藏,您還真是悠閑啊,森先生。”瀧川悠一嘆了口氣,他倚在窗戶的墻邊,懶洋洋地掀起眼皮,側過臉看向遠處的一道熟悉的身影。

森鷗外無奈地聳了聳肩:“是愛麗絲醬在和我玩捉迷藏才對。”

瀧川悠一擡手,把撿起的蠟筆拋過去:“把異能收回來就好了吧,說起來您就不能把愛麗絲設定為一個成年女性嗎,最近遇到的其他組織的成員總是塞給我一些小孩子的裙子讓我帶給你,害得我的部下以為我也是變態。”

森鷗外擡手接住,發出聲驚訝的鼻音:“原來那些禮物是悠一君送來的嗎。”

他說完,想了想:“其實悠一君留著自己穿也可以哦。”

瀧川悠一離開的腳步頓住,雙手插在口袋,與森鷗外對視時語氣微妙:“怎麽看我也穿不下吧,而且誰要嘗試那種東西。”

森鷗外捏著下巴:“我倒覺得悠一君穿起來會很受歡迎。”

瀧川悠一:“我不穿也很受歡迎。”

森鷗外眨了眨眼,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悠一君。”

瀧川悠一抿唇,有些惱怒地紅了耳垂:“我知道有歧義,現在聽出來了。”

森鷗外短促地笑了聲,深吸的眼睛中浮現出一點紅酒般的光芒。

瀧川悠一不由地被他肩上的圍巾吸引了註意力:“不熱嗎?”

“已經快到秋天了哦。”森鷗外緩慢邁開腳步,“倒是悠一君你,我從彭格列那裏聽說了所有的平行世界都被白蘭君毀滅的事。”

瀧川悠一平靜地“嗯”了聲:“您也猜到他現在躲在哪裏了吧。”

森鷗外忍不住垂下眼,看向這個自己令他煩惱不已的部下。

【“我和中原不一樣。”】

【“有必要的時候,我會自斷退路。”】

“已經有計劃了啊。”長久的沈默後,森鷗外漫不經心地收回目光,註視著走廊前方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暗輕笑道。

瀧川悠一沒有接上這句話,他只是豎起一根手指,惡劣地後退幾步。

森鷗外就這麽看著他悄無聲息地退到一扇門前,毫不留情地打開門鎖。

被捉到的愛麗絲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瀧川悠一啪地一聲按下墻邊的開關,天花板上的一排燈光亮起,一點一點地驅散了遠處的黑色。

“算是您替我的小白鼠收屍的報酬。”

瀧川悠一輕慢地開口道,一只手從口袋裏抽出,往宿舍走去時毫不在意地揮了揮。

森鷗外在心中默數著倒計時。

“還有,雖然知道裝成快病死的樣子,您對我的警惕大概會放松一些……”

“但我已經不需要做那種小心翼翼的事了。”

果不其然,三秒過後,青年回過臉來,挑釁地扯開唇角。

他的發尾被風吹動,生命力如野草般肆意。

播撒到低賤的泥土中的種子,擁有著最為慘烈的開局。

沒有人能料到他會越長越瘋。

這已經不是港口黑手黨的事了。

森鷗外無奈地彎起唇角,幾乎能夠預見。

從今往後的某一天,整個裏世界或許都會因此重新洗牌。

……

有醉鬼!

當瀧川悠一拿著資料,敲開中原中也宿舍的門的時候,腦中迅速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對方極簡風的擺設真是一點沒變,瀧川悠一把資料放下,隨手拿起桌上一瓶空了的紅酒看了看。

標簽上是繁雜的外文,當光從瓶身也能看出價值的不菲。

瀧川悠一戳了戳趴在桌子上昏迷不醒的少年,突然有些疑惑。

不是說中原喝醉了會揍人?他這明顯是喪失了戰鬥能力啊。

瀧川悠一默不作聲地把之前那個“把中原灌醉然後讓他和自己打架”的計劃刪掉,手指在對方的頸側輕輕落下。

還活著。

不過從不安的表情看來,似乎是做了噩夢。

與他無關。

瀧川悠一剛要收回手,對方卻似有感應地睜開眼睛。

瀧川悠一一臉嚴肅:“你門沒鎖。”

“……”

瀧川悠一:“那邊的資料記得明天早上簽完字交給我。”

“……”

中原中也還是沒說話,瀧川悠一沈思,試探著要後退一步,身體卻猛地失去平衡。

昂貴的地毯上,青年銀白色的發絲散開,被帶倒的酒瓶在地上碎開時發出一聲輕響,紅色的酒液帽檐,一點一點地沾濕了他的襯衫。

瀧川悠一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沒想到傳說中的攻擊性是這種攻擊性。

“中……”

“BOSS。”

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瀧川悠一一楞,偏過頭看向掩在自己頸側的赭發。

……好像知道他做的什麽噩夢了。

“好重。”瀧川悠一嘟囔一聲,試圖把醉鬼從身上扒下。

但他越是這麽做,中原中也就抱得越緊。

少年的體溫很燙,吐息濕潤而溫熱。

瀧川悠一皺眉,試圖去夠掉到一邊的手機。

好。夠不到。

“中原。”他放棄,不滿地喊了一聲,“別咬我。”

中原中也做了一個夢。

與其說是夢,倒不如說是他這幾天斷斷續續記起來的片段的總和。

【“好險,差一點就要被你砸死了。”】

廢墟之中,一頭銀發的青年爬了起來。看起來要成熟一些的瀧川將那雙淺色的眼睛擡了起來,整個人卻灰蒙蒙地有些狼狽。

【“不過,沒事先告訴你我會來操縱這個怪物的確是我的錯——但不管怎麽說,擡著一棟樓就砸過來也太恐怖了吧。”】

【“楞著幹什麽,不來扶一下你的首領嗎?”】

中原中也聽見自己小聲地說了句【“抱歉”】

【“算了。”】影子無所謂地說道,【“信天翁他們說找你有事,你先過去吧,我等太宰就行。”】

信天翁、醫生、鋼琴家、冷血、宣傳官——這是中原中也在十六歲時交到的朋友。

與現實不同的是,他們還活蹦亂跳地相互打趣。

中原中也立刻就意識到,這是一個與他的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

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中原中也站在原地,就這麽像看走馬燈一樣看完了瀧川就任首領的十年。

之所以是十年,是因為瀧川在二十八歲那年決定死去。

他站在落地窗邊,平靜地告訴他這個主意的時候,中原中也看著另一個自己憤怒地攥緊了拳頭。

【“如果我猜的沒錯,在我死後,白蘭會為了得到力量,將我的靈魂扯到另一個世界。”】

【“按那家夥蠱惑人心的手段,我們會反目成仇也說不定哦。”】

明明是馬上就要死去的人,瀧川卻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我會認出您。”】

於是赭發的青年垂下頭,用顫抖的聲音,恭敬地行了個幹部禮。

自己親口說要保護的人倒在血泊之中是種什麽樣的感受呢。

中原中也只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

他看著自己承諾會輔佐太宰登上首領的位置,又看著太宰治緩慢地將脖子上的圍巾扯下,重新系回了沈睡的青年的脖子上。

瀧川帶著七的三次方的力量消失後,世界重新歸於平靜。

太宰治只用了三年就將港口黑手黨的版圖擴展至了整個日本。

於是在第四年,中原中也看著他找上了彭格列。

【“說實話,我並不信任另一個世界的自己,你不是也一樣嗎,中也?”】

太宰治輕笑著,看向出現在身後的同伴。

【“所以我要將自己送去悠一身邊。”】

無條件的信任與愛意,在中原中也看著自己和太宰一起踏入那個機器的時候,終於意識到自己第一次見到瀧川的悸動從何而來。

無論重來多少次,就算有著不一樣的經歷和年齡,但羈絆是斬不斷的。

中原中也意識到自己喜歡對方,是在覺醒記憶以前。

……為什麽會比太宰那家夥慢一點。

一想到這裏,中原中也就氣得咬牙切齒。

他在晨光微露時睜開眼睛,醉酒的後遺癥使他有些頭疼欲裂。

但很快,港口黑手黨的重力使就楞在了原地。

身後的風吹起窗紗,被他抱在懷中的儼然是夢中沈睡的瀧川。

他闔著眼,濃郁的睫羽被溫和的日光渡上點鎏金的顏色,青年睜開眼睛的時候,這點顏色便因動作落在了他的鼻尖。他的衣領散開兩顆,潔白的襯衫上是幹涸的酒液。

瀧川悠一靜靜地盯著面前陷入過度震驚的中原中也看了一會,最後擡手拍了拍他抱著自己的手,沙啞著聲音抱怨道:“痛死了。”

中原中也後知後覺地松手,看著對方懶洋洋地從地上坐起來。

“抱歉的事就免了,我會報覆回來的。”瀧川悠一面無表情地拿起昨天晚上放在一旁的資料,啪地一下拍到中原中也面前,“快簽字,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不僅忘了自己最重要的人,還以下犯上地欺負對方是種什麽樣的體驗。

中原中也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但就在瀧川悠一滿不在乎地打算出門的時候,中原中也終於從過度的震驚中回神。

“等等。”他開口道,遲疑一瞬,“你打算就這麽出門嗎?”

瀧川悠一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襯衫,又看了眼手機上琴酒發來的讓他集合的時間,原地自閉了一會。

“我去洗澡。”瀧川悠一說道,一把把資料塞進中原中也手裏,邊走邊解扣子,“你把資料給太宰,他要是說不想出任務就把他的游戲機砸了。”

浴室的門關上,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了出來。

中原中也抿了下唇角,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現實。

他總覺得自己現在應該也去洗個澡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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