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嗎……

毫無疑問姜妤確實是痛苦的, 不同的思緒在牽扯著她，姜妤此刻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做, 才是真正“正確” 的了。

姜妤有些迷茫的輕聲問道：“我到底該怎麽做, 怎樣才是正確的。”

她就像是迷路的孩子一樣，不知道該朝向哪個方向前進。

時珺輕輕撫著她的背部，緩聲道：“無論怎樣, 都是正確的。或者說，這真的存在所謂的‘正確’嗎？正確與否，不過是人給自己下的定義罷了。”

時珺雖然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時刻, 但是她卻能夠明白姜妤此刻的心境, 因此, 這番話說的倒也是真心實意。

畢竟時珺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她不是什麽大善人，哪怕是剛剛進入實力世界初期，在副本裏遇到有人需要求助, 她也只是淡笑漠視, 從來不會伸以援手。

更甚者……她的那套愉悅論早就有了。

如果他人的崩潰情緒能夠給自己提供愉悅的話，那時珺不介意在對方的痛苦上添把火。

所以對於姜妤這樣更像是道德對自身發出的譴責而引發的痛苦，她無法共情。

但因為是姜妤。

時珺微微斂眸。

所以她有耐心去安慰並且理解。

“還記得我們剛遇見的時候，你對我說過的一句話嗎？”

姜妤一頓，腦海裏帶著回憶。

時珺彎了彎唇：“你說無論你要做什麽, 一切都只是‘隨心’。也許現在你還有些迷茫, 但是聽從心的聲音就好。”

“姜姜，不要說是在實力世界裏, 哪怕是現實世界, 一路走來人的心也是會變的, 以前心對你的要求以及心的聲音, 不可能到了現在還一邊不變。”

“所以無論有了怎樣的變化都無需擔憂驚慌。只要你還是你, 那就永遠沒關系。”

“而且不管怎麽說，我都會陪伴在你身邊。”

姜妤感受著對方摟住自己的力道與溫度，恍然間幻覺周圍環境改變，俱是黑暗，只有她們兩個人在亮光的地方相擁著。

姜妤手指顫抖的抱住了鐘玉。

她垂著眸，透過眼簾似乎可以看到兩人腳底的汙泥。

以前姜妤腳底是沒有淤泥的，所以無論做什麽她都能夠輕松面對。

可是現在她也陷入了淤泥當中，不停下墜的感覺讓她感到驚慌。

忽然，一只手撫摸到了她的後腦，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姜姜，還在害怕嗎？”

姜妤眼簾一顫。

恍惚間，下墜的感覺沒有那麽明顯了。

姜妤深吸了一口氣，“我已經……好多了。”

雖然聲音裏還帶著輕微的沙啞，但是姜妤已經沒有那麽難受了。

時珺輕輕松開姜妤，而後指尖在她胸口處點了點，輕笑道：“那現在呢，你的心怎麽說？”

姜妤將手放在了胸膛處，感受著掌下因為情緒波動而跳脫了血脈力量重新跳動強烈的心臟。

“其實直到此刻，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做。但是——”

姜妤望向鐘玉，兩人的視線對視在一起，彼此眼底都是對方的身影。

“我已經沒有那麽惶恐了。”

時珺彎唇一笑。

“那就好。”

姜妤已經知道了該怎麽做，或者說，是選擇。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之前如同枷鎖附身的沈痛感也散去了不少。

人是自私、趨利避害且向光的，姜妤沒有必要刻意回避。

她其實不是聖人，人類有的缺點她都會有的，姜妤以前不是可以很好的認清自身嗎？

只是當初是放在npc的情境下，而現在，則是朋友的情境。

畢竟是真實的性命。

但是……

姜妤眼簾輕顫。

她已經有了決定。

盡管讓人不屑，盡管不符合林惠李南夢對她的期待，盡管也不符合所謂的“主角”的形象，但姜妤已經做好了決定。

她會優先保命的，或者說……茍活。

因為姜妤有更重要的人與事，她還有鐘玉。

姜妤現在有了愛人，所以她並不想與對方分別。

她無法為了為這些奉獻。

姜妤的目光落在鐘玉白皙到有些蒼白的臉頰上，眼神微動，眼底的愛意就像是泉水一樣無法克制的流出。

時珺一頓，指尖在對方眼旁點了點，眸色微深。

因此無論是覆仇也好，反擊也好，都要在她力所能及的範圍內。

姜妤沒辦法突破生命的極限去努力，因為她顧念著後路。

之前姜妤因為這個而痛苦，是覺得無法一心一意為朋友報仇、且這個仇人也覬覦著自己生命的情況下，自己卻心生退意這樣很不好。

但是現在，姜妤已經清除了擾亂的思緒。

她傾身，在鐘玉唇上輕輕一吻。

“我會好好保護好自己的，同樣，你也是。”

時珺望著姜妤，緩緩一笑。

從未有過的熱烈感情充斥在她心間。

曾經時珺的感情經過許多變化，最終定格在了愛意，同時，她也迫切的渴望得到姜妤的一切，並且成為對方最重要也是唯一的存在。

而現在——

時珺眸底微微發亮，甚至帶著一種戰栗的情緒。

她終於終於得到了。

姜妤輕咳了一聲，這才從剛才那種情緒中抽離出來。

因為她遲來的意識到……

剛才是在布置任務，是吧？

阮書還在旁邊，是吧？

自己一股腦的情緒上頭當著阮書的面和鐘玉這樣那樣了是吧？！

遲來的羞恥感瞬間席卷了姜妤，越將姜妤帶回了現實。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立刻逃跑！

時珺還饒有閑心的伸手幫姜妤捋了捋頭發，心情十分愉悅。

她彎了彎眸，看了眼背對著她們蹲下看手機的阮書，輕輕一笑。

姜妤尷尬的臉紅，而後努力把話題拉回來：“你剛才說，無論成不成，你都有事情要做，是什麽事情？可以說嗎？”

聽到這裏，阮書一頓，也回頭過來。

時珺道：“沒什麽不能說的，只是我覺得你們不會信，大概。”

姜妤疑惑：“怎麽會不信呢？”

時珺：“而且，到了準備祭祀階段，付永妍很有可能親自盯著我，我大概率會和她先對上，可能被她纏著，沒辦法顧及到你們這裏。”

這點姜妤明白，之前她也有過考慮。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雖然我還不能保證，但是，我會努力活下去的。”

因為前段訓練時期鐘玉就提過這一點，因此，姜妤在鍛煉自己的能力時，著重的往報名方向鍛煉。

而且，因為是血族體質，且喝過了始祖之血，姜妤的身體素質要比一般血族好很多。

訓練到最後，血族的體質會進行一個特效提能，即概念壓制。

大眾印象裏的吸血鬼怕銀器、十字架、桃木、太陽等，但是到了始祖那種實力，其實是不怕這些的。

它會擁有一個獨特的缺點，那就是心臟。

必須在午時用浸泡了聖水的銀劍與桃木劍同時刺入心臟，並且輔以十字架鎮壓，才能夠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當然了，並不是所有血族血統都能達到這一點的，因此，姜妤才會特地進修這個方向。

弱點是暴露的，可是沒有人知道姜妤進化到了哪一步，而且，她還有最後的“法寶”。

也因此，在概念壓制的情況下，作為血族的姜妤只能被這個唯一的條件殺死，其餘的，哪怕是心臟被無法熄滅的天火燃燒，姜妤也不會死亡。

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她的保命能力已經登峰造極了。

但是不否認付永妍他們會為了對付姜妤而拋棄對阮學阮書的控制，從而特地針對著姜妤使出這一招，所以，姜妤也準備了其他的手段。

作為與姜妤一同訓練的時珺自然知曉，於是她點了點頭，遲疑了一瞬，“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也許在得知姜妤的情感後時珺是高興且滿足的，但是現在，她不得不考慮這樣的感情會不會驅使姜妤做出什麽事情。

考慮到自己之前思考過的那個結果，時珺微微擰眉。

“我需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姜妤：“什麽事？”

時珺望著她的雙眸：“副本獲勝結束，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要你保證，不要做出任何任性的事，跟隨他們一起回到中轉島。”

姜妤愕然睜大雙眸，心臟無法克制的重重一跳，帶著不安。

“什麽意思？”姜妤追問：“為什麽要提出這樣的要求？是不是會發生什麽事，還是說你預料到了什麽？”

就連一旁的阮書也驚訝到了。

她知道首領提出這件事絕對不是無的放矢，而且對方這樣說……

其實也是說明了鐘玉這個身體會死亡，但時珺會蘇醒，所以讓姜妤先回到中轉島，畢竟她沒有真的死。

但是這樣……

阮書有些擔憂的皺起眉。

時珺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畢竟總不能在這樣的時刻就暴露鐘玉其實是小號這件事吧。

而且，時珺心底有一個隱晦的想法。

假如，她是說假如。

鐘玉和時珺是同一個人這個消息，是發生在鐘玉死亡的情況下，那姜妤的生氣會不會少一點？

重新得到愛人的欣喜能不能壓過被欺騙的憤怒？

所以，時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抿了抿唇，“只是一個猜測性的結果而已，不是什麽大事。”

姜妤皺眉，“我希望你將事情說清楚。”

姜妤低聲道：“我們是戀人，不是嗎？有什麽事你需要向我保密呢？”

“……”

這可真的有點難辦了。

時珺輕輕呼出一口氣，而後道：“不會出事的，無論如何我都向你保證，我會沒事的，可以嗎？”

她望著姜妤的雙眸，“雖然現在我沒辦法告訴你所有的真相，但是姜姜，信我一回，我會回去找你的……”

姜妤一頓，望著對方的雙眸，不知道該如何回話了。

這場談話終究是到這裏為止了。

晚上的時候姜妤沒能睡著，一直都在想鐘玉說的話。

無他，只因為太立flag了。

鐘玉說出這樣的話，不就代表著她一定會存在生命危險嗎？

可為什麽對方又會補充那樣的承諾呢？

鐘玉不會騙她的，姜妤相信。

所以……是對方擁有著什麽保命的東西但卻沒辦法說出來，一說就會失效？

姜妤不知道答案，也只能往這個方向猜測了。

次日，果然付永妍已經跟村長溝通過，並且派了連橋一同幫忙祭祀的事，準備把四天的祭祀準備過程壓縮到兩天。

同時，付永妍本人還自覺領了一項工作，那就是看守祭祀品。

用付永妍的話來說，那就是萬一祭品們因為害怕逃跑了怎麽辦？

在祭祀之前逃跑，這樣的舉動可是會更加讓河神生氣的。

因此，村長便立刻同意了。畢竟這也不算是什麽大事。

雖然時珺不至於被付永妍牽制住，但不得不說是個麻煩。

而阮學和阮書溝通之後，則決定自己先和村長碰一碰。

他找到了監督的村長，“爺爺，真的要舉行祭祀嗎？”

村長：“那是當然的，只要能讓河神息怒，不管怎樣都行。”

阮學眼神微閃：“可如果，祭祀不是好辦法呢？”

村長看了他一眼，磕了磕煙袋，“不管怎麽說，我們本來就要準備祭祀，無非是早一些或晚一些。既然現在高人在這裏看管著，那就早點舉行也行。”

阮學問道：“要是祭祀沒用呢？”

村長的臉色陰沈了下來，“祭祀也沒用……”

他咳嗽了幾聲。

阮學上前幫他拍了拍背，盡心扮演著一個孝順的孫子。

村長臉上閃過陰狠的神色：“那就只能使用血祭的方法了。”

阮學赫然擡頭，驚愕的看著他。但村長卻已經不打算繼續說什麽了。

阮學垂眸思索著。

血祭……是什麽？

副本最後的通牒？

他們是村民陣營，如果遲遲沒有幫村民解決難題，最後副本是否會借由機制制造血祭？那身為玩家的他們有可能逃脫嗎？

但如果幫助村民解決難題，那不是讓付永妍他們的任務成功了嗎。

阮學皺著眉，總覺得一定有某種東西被自己忽略了。副本不可能會出這樣的任務的。

阮學問道：“爺爺，您什麽時候去祠堂？”

阮學覺得，他應該催一催了。

村長道：“急什麽，先祭祀。”

阮學按下焦急，表面不顯：“但假如祭祀途中出什麽意外，或是祭祀也惹惱了河神呢？爺爺，現在情況跟以前不一樣了，我們得做準備啊。”

村長眸色一沈，顯然被這句話戳中了心坎。

阮學：“我們需要有備無患，這樣才能從更多地方下手。說不定還能找到改善祭祀的方法。”

村長緩緩點頭：“那你說，什麽時候有時間去看？”

阮學：“下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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