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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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玉載跟程清章對視一眼, 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這都進手術室了還能出意外。

程清章皺眉站起來,幾名持槍武警守在門口,身形不動如山。

聽到裏面的變故, 帶頭的隊長對著耳朵上的無線耳機詢問情況。

手術室裏, 捐獻者反悔的哭喊聲還在繼續。

沒多久,手術室門大開,穿著無塵服的獄警和護士推著捐獻者出來。

“捐/肝減刑也沒多少時間,肝被割了,要少活十幾年,我不捐了!”

內科主任跟在推車後面,遇到這種情況也很無奈,“你簽捐贈協議的時候, 醫院已經明確闡述過捐獻肝臟會有的後遺癥,肝有再生能力,被切割三分之二,還是可以長回來的,真的不會有少活十幾年的情況。”

“主任,我去看一下他,你去盯著任蘭。”簡星光摘下無菌口罩,一時熱血沸騰想要做好事捐獻器官,等真推上手術室了才後知後覺害怕的捐獻者不是沒有。

畢竟是從自己身上劃拉出一部分, 沒有足夠的思想覺悟,真的會被自己想象嚇到。

主任嘆口氣,繼續回手術室等著,要是捐獻者能被勸回來, 還可以再準備手術。

“簡醫生, 我們可以一起嗎?”見簡星光要去和捐獻者面談, 程玉載連忙開口。

簡星光看了程玉載一眼,臉色沈靜,“家屬不可以單獨和捐獻者見面。”

程清章接話:“我不跟他單獨見面,我跟你一起過去,聽到他剛才說的捐肝少活十幾年,我合理懷疑他是對捐獻/肝/臟有誤解,我只希望和他好好談談。”

任蘭已經等了一年多的肝/源,好不容易排到一個匹配的,要是錯過這次機會,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隨著病竈的深入,任蘭將來的身體還能不能支撐一場大手術?

本來漫長的折磨都要結束了,不管是程清章還是程玉載都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簡星光淡漠的目光掃過患者家屬還有他身邊的Omega,“不行!不要耽誤時間。”

捐獻者在護士安撫下已經沒有原來的驚恐。

簡星光進來時,看到急診室不少病患往捐獻者看。

又是警察又是圍著他的護士,躺在移動床上的還是情緒失控的病患,想不讓人註意都難。

簡星光進門第一時間拉上簾子,隔絕其病患的視線。

他居高臨下看著防禦姿態的捐獻者:“你不再考慮捐獻嗎?雖然捐獻器/官完全是遵從捐獻者的意願,但你已經簽訂捐贈協議,不是說不能反悔,但是在我們已經做好全部準備,患者也打了全麻開始手術的情況下,你臨時反悔,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捐獻者以為出手術室了這事就告一段落,沒想到還會有醫生來勸,“我反悔了還不行嗎?身體是我的,我對我身體有完全的支配使用權。”

“我不是來勸你的,只是跟你闡述事實。”簡星光眼中寒芒盡現,“你可以反悔,但你要知道,你的行為傷害了一個躺在手術室裏,想要活下去的女人。”

“她活不活得下去管我什麽事!”簡星光眼神太淩厲,捐獻者像被踩到了痛腳,他向獄警叫喊,“快帶我回去!我不要在這呆了。”

負責看守捐獻者的獄警一臉晦氣。

為了這次捐贈,獄方不僅多次安排人手,帶他出獄檢查。

為保證捐獻前這段時間,他身體能充分吸收營養還專門讓廚師為他開小竈。

這次把他帶到鄰市手術,監獄不僅安排獄警跟隨,還特別申請了武警,以防中途出變故。

沒想到這幾天大動幹戈的配合,就得到這麽個結果。

要是可以,他都想把人綁好塞進手術室去。

“醫生,我們現在帶他回去沒問題吧?”

本來考慮到捐獻者身體,監獄為他申請了半個月時間在醫院修養,現在還是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簡星光臉色冷的可怕,他居高臨下盯著捐獻者,眼神如冰錐,“他身體沒問題,隨時可以走。”

“簡醫生,那手術就取消嗎?”一旁的小護士不確定問。

簡星光沒看小護士一眼,沈著臉往外走,“你去跟主任說下,手術取消,記得監管任蘭的身體情況。”

沒兩分鐘,武警隊長做了個手勢,幾名武警交換了下眼神就往外走。

程玉載臉色一沈,心裏的預感成真。

這手術,真做不成了。

程玉載往男主看去,想要開口安慰,卻覺得這時候說什麽,都蒼白無力。

“下次,還有機會的。”

程清章眼中劃過一絲迷茫,他盯著空蕩蕩的手術室,蒼白如紙的臉沖著程玉載虛弱笑了一下,“我陪著我媽,你先去休息會兒吧!”

男主內心強大,極大的希望落空,他也能第一時間調節好情緒。

不把自己脆弱迷茫的一面暴露在別人面前。

還有親人要依靠他,他不能慌亂,他得當好任蘭的定心石。

程玉載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他虛虛握住男主蜷起的手掌,給他力量。

手掌被滑軟的掌心覆蓋,程清章渙散的眼瞳慢慢聚焦,猶豫了片刻,反手虛握那只白嫩的手。

任蘭醒來的時候,意識還處於混沌中。

她能聽到熟悉的說話聲,無意識看了天花板好一會兒,才想起這是兒子的聲音。

隨著意識回籠,她才轉動麻痹的腦袋,看向床邊兩個少年。

一個清俊冷淡,一個溫和秀氣。

“我做好手術了?”她身體還不能動彈,看到熟悉的病房和兩個兒子,任蘭虛弱扯出一抹笑。

她活著從手術臺上下來了。

程清章見母親醒來,上前幫她掖住被角,“媽,你身體有不舒服嗎?”

任蘭皺眉感受了一下,沒覺得身上刀口發疼,搖了搖頭,“好像麻藥還沒過,感覺不到疼。”

程清章目光從任蘭臉上淯隙錯開,“媽,您的手術中止了,沒有做。”

“沒做?”任蘭不解皺起眉,“我不是麻藥都打了,我記得進手術室了。”

程清章神色微沈,安撫任蘭,“您別多想,好好休息,下次還有機會。”

“不是?怎麽突然就不做了呢?”任蘭掙紮起來,本來醒來以為過了鬼門關,只要熬熬就能好了。

沒想到她身上根本還沒開刀子,從期待,害怕再到失落,情緒大起大落,任蘭無法接受。

“阿姨,這件事情太突然,是捐獻者反悔了。”程玉載看任蘭激動的反應,開口解釋。

“可是——”

“沒有可是,捐獻器/官本來就是有風險的行為,學神也阻止不了他反悔。”程玉載見任蘭有隱隱責怪男主的意思,趕緊幫男主撇清關系。

“雖然這次中途出了變故,我們還有機會的,您再耐心等等。”程玉載試圖安撫任蘭情緒。

相比任蘭和程清章的失望,程玉載更多的是煩悶。

原著劇情估計是走不了了,他看向任蘭愁苦的臉,眸光沈沈。

以任蘭現在這個狀況,還能指望她主動說出真相嗎?

“怎麽會沒做呢?怎麽會沒做呢?”任蘭根本沒聽進去安慰的話,喃喃自語,“麻藥都打了,他還能反悔,他走了嗎?這樣的事情我也能遇到。”

程清章眼皮微垂,盡量哄著任蘭,“您別太難受,養好身體,說不定過兩天就有新的肝/源了。”

任蘭語氣一厲:“這話你自己信嗎?我都等了一年多了,才排到這一個,下次?我能活著等到嗎?”

程清章臉色一沈,唇角像掛了一斤鐵砣,狠狠向下抿著。

程玉載冷眼看著失控的任蘭,心裏升起一股煩悶的情緒,“不好意思,我出去透個氣。”

不知道是不是他帶著偏見看任蘭,不論任蘭做什麽事,在他眼裏都礙眼。

“小玉。”任蘭突然叫住程玉載,面露哀求,“你能多陪陪阿姨嗎?”

程玉載身形微頓,像偷/情的丈夫被抓包,第一時間看合法妻子的反應,他也第一時間看向程清章。

任蘭要他陪的原因,他知道,任蘭這麽直接,男主不會多想嗎?

卻見程清章清澈的目光也正向他投來。

程玉載胸口頓時堵了塊鉛般難受:“不好意思,我有點事情。”

他冷硬拒絕任蘭。

“啊!”任蘭短促的叫了一聲,面露痛苦,“不行嗎?我知道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小玉。”

程清章無言看著任蘭近乎請求的舉動,在任蘭捂住胸口時,默默上前,扶住她的上半身,“媽,你沒事吧?”

麻藥讓任蘭大腦有短暫的麻痹,聽到程清章出聲,她才驚醒,養子也還在病房裏,“媽沒事!媽只是覺得,心裏有點難受。”

程清章深深地看著她,沒有開口。

任蘭覺得養子的眼神像是窺探了她的秘密般,她斂住失控的神色,“我想一個人休息會,你先出去吧。”

程清章沈靜的神色沒有變化,他調高病床的高度,讓任蘭不至於一下子睡過去。“我陪您吧!我得看著點。”

見養子堅持陪在她身邊,任蘭負氣地轉過身背對著他。

她睜著眼,正好看到程玉載離開的背影,當年的往事一幕幕浮現腦海。

那時,她也被自己大膽的想法嚇到,但是看著這麽多傭人為一個孩子打轉,就因為他有對有錢的父母。

而她自己的孩子,卻只能丟在狹窄破小的出租屋,沒人看管,餓的直哭,只能等她晚上偷摸出來餵/奶。

她的奶/水,要優先緊著別人家的孩子。

沒人知道,作為一個母親。她心裏多痛苦。

兩個同時出生的孩子,命運卻天差地別。

明明喝著同一個人的奶水,一個將來會長成優秀的人,住豪宅,出入高級場所,永遠不用為錢發愁,過著光鮮靚麗的人生。

一個會成為社會底層,如果運氣好,他可以考上大學,為有限的工資奔波,為擇偶發愁。

要是不幸他會早早輟學,沾染不良習慣,賠掉自己的一生,也可能一輩子碌碌無為,跟她一樣為生活發愁。

讓自己的孩子,過更好的生活,這是一個母親的天性。

但是調換孩子這事,她有膽子想,卻沒膽子幹。

可老天也助她,剛出生幾個月的孩子,五官沒有長開,看不出像誰。

加上她帶的孩子生了病,她成了接觸孩子最多的人,加上同樣長得白嫩,只要換上相同的衣服,除了時時刻刻關註著孩子的父母,沒人能一眼認出。

可那個孩子,除了豪宅裏各司其職的傭人,哪裏有父母看管。

尤其是當從家庭醫生哪裏知道,兩個孩子還是同血型,那隱藏在內心深處的陰暗,又按耐不住躍躍欲試。

正好孩子也病了,比原來瘦了一圈,生病不能見風,她帶孩子在房間裏捂半個月,出來有一點點差別,誰能一眼認出來。

孩子本來就是一天一個樣!

沒人會想到調換孩子。

瘋狂的念頭,不斷沖擊著理智。

她想過怎麽周全調換孩子。

但沒想到,一次她抱著孩子去他外祖父母的路上,試探向司機說要臨時回家一趟,她就輕而易舉把兩個孩子調換了。

她的兒子,換上了昂貴華美的嬰兒服,粉白的小臉,貴氣的和有錢人家的孩子無二。

她提心吊膽帶孩子上車,司機只是隨意掃了一眼,根本沒關註過雇主的孩子究竟長什麽樣。

孩子外祖家,更是只在出生時見過孩子皺巴巴的樣子,在她抱著孩子給他們看了一眼後,便讓她帶進客房養病。

孩子的母親也一直以生完孩子身體不好的理由,鮮少見人。

那個父親,她更是只遠遠見過一面。

她成功瞞過了所有人,唯一擔心的就是,豪宅內那個精明的管家。

好在孩子的外祖留他們住了一周,她的孩子在她的精心餵養下,白胖了不少,加上醫生囑托,她回到程家後,就帶著孩子在房間裏呆了半個月,才出來見人。

沒有人懷疑,這個家的小少爺,已經換成了毫不相幹的人。

她的計劃,沒有遇到任何風險,成功了。

任蘭一直心存僥幸,在確認孩子不會被懷疑後,她怕未來暴露,狠心離開程家,再也沒出現在兒子的世界裏。

為彌補內心的愧疚,她一直盡力對養子好,有什麽好吃的都先緊著養子。

她對養子也是疼愛的,不然,在她生病的時候,養子不會一直照顧她。

那道清瘦的身影走出視線,任蘭心情平覆下來,她轉過身望著養子,眼神冷漠堅定。

“清章,你怪媽媽嗎?剛才是媽媽太激動了,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媽媽也是心疼你,不想你一直被我的身體拖著。”

程清章眼角半垂,聽到任蘭的話,他才掀開眼皮,沈默望著那張內疚的臉,“你是指哪件事讓我別怪你?”

任蘭眼中閃過慌亂:“媽媽的意思,是我沒有手術讓你又要無休止的等,你會怪媽媽嗎?”

“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你能左右的。”程清章緩緩收回目光,冷淡道。

聽到這話,任蘭沒有放心,臉色反而沈重下來。

她難言地看著養子一如既往細心的舉動,一股不安籠罩心頭。

另一邊,程玉載走出病房,思索許久,還是不能靜觀其變,他敲開簡星光的辦公室大門。

“我想跟任蘭做器官配對。”程玉載開門見山。

簡星光挑了挑眉,深邃的目光打量著程玉載,良久,唇角意味深長的勾起,“你給她捐獻肝/臟?是因為他兒子?”

程玉載眉宇一皺,簡星光的眼神讓他有種被洞穿的不適感,“我是自願捐獻,我也成年了,難道不行嗎?”

簡星光輕笑,那雙鳳眼犀利,蘊含著濃濃的趣味,“只要身體健康,且在你自願的情況下,只要你的身體指標正常,沒有傳染疾病,並且能夠成功配對的情況下,自然可以捐獻。”

簡星光話音一轉:“不過,在匿名資助任蘭的基礎上,你又想為任蘭移植肝/臟,我真的有些好奇,這都是為什麽。”

簡星光這人,在原書中對別人興趣不大。

他一見鐘情男主後,興趣就只在男主身上,雖然有些病態,但是算得上一個十分專情的男人。

這幾天跟簡星光簡單見過幾次,程玉載沒發現簡星光有對男主有露骨的地方。

簡星光對待男主,跟對待病人家屬沒什麽區別,公事公辦,卻沒有多上心。

看來,簡星光也偏離了原書劇情。

“簡醫生,還是麻煩您不要透露給我朋友,我怕他接受不了。”程玉載沒理會簡星光的好奇。

簡星光眼中閃過一抹戲謔:“就算匹配了,到時你還得出現在手術室,瞞得住嗎?”

程玉載楞怔了一下,他根本沒想到這個問題。

給任蘭捐肝?

這是不可能的,他這具身體跟任蘭是親母子,有大概率肝/源匹配。

任蘭不是想死捂著這個秘密嗎?

那他就讓任蘭不得不親自捅破這個秘密。

他沖簡星光搖了一下頭:“暫時麻煩您不要告訴我朋友,我會親自跟他說的。”

簡星光眸中盈著一層光,緩緩點了下頭,“你想好了,就去做檢查。”

“好,謝謝!”程玉載沖他點點頭,轉身離去。

在他出門的那一瞬,簡星光輕淺的笑意立刻消失,臉上的陰沈一覽無餘。

這樣默默對一個人付出。

他要保密嗎?

呵呵,當然了,不然這乖巧的小兔子,不久跳進別人懷裏了?

接下來兩天,任蘭精神都有些恍惚。

程玉載很少去看任蘭了,請了幾天假平代亦已經有些不滿,他得在學校裏當回好學生。

這天,簡星光給他發信息,說檢測報告出來了。

程玉載直接問他,結果匹配嗎?

那邊發來信息,結果是不匹配。

程玉載清秀的眉毛微擰,有些出乎意料。

不是說親人之間,匹配率高嗎?

程玉載:我放學過來拿檢測報告。

簡星光發來:匹配不成功很正常,任蘭的兒子也做過,同樣是不匹配。

程玉載耐著性子:我知道了,麻煩幫我妥善管理檢測報告,我放學會來拿。

男主這兩天還在假內,周夏陽他們不太清楚男主為什麽會請那麽多天假。

幾次問程玉載關於男主的事情。

程玉載只得含糊其辭應付,男主沒有向周夏陽袒露家庭狀況,他也不適合跟別人說這些事。

況且,他本意也不想跟人談起這事,他跟男主的身世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雖然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善良平和的,但是難免有人用有色眼光看他們。

尤其他還是鳩占鵲巢的假少爺,還是過錯方的孩子,要是被人知道,不知道多少人會代入受盡委屈的真少爺,給他使絆子。

一放學,程玉載就收拾東西往醫院趕。

剛走出校門,就看到一輛低調的私家車停在對面自建房下面。

車子沒有熄火,駕駛座車窗降下一半,正好能看到司機的側臉。

程玉載目光一頓,立刻加快腳步避開。

“程少爺。”司機見程玉載要走,連忙推開車門,向人群喊去。

程玉載當作沒聽到。

下一秒,褲兜裏的手機震動。

程玉載皺眉掏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眉毛狠狠擰在一起。

他向私家車看去,只見後座車窗搖下,露出一張平靜的側臉。

司機擠過人群小跑過來:“程小少爺,我家少爺等您很久了。”

程玉載臉色微沈。

司機又尷尬地說:“少爺只想和你談談,您可以不讓我難做嗎?”

程玉載看了看寧宜年冷淡的樣子,點了點頭,“別去太遠,我趕時間。”

“好的好的,您請跟我來。”司機忙不疊應下。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章,不過時間可能要到淩晨了,太晚了小朋友們就不要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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