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長安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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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滄離開碧園趕往天界取天池水。小花受了重傷,躺在床榻上吐出幾口血,那個隨玄滄一道而來的男子拿出自己隨身帶著的藥給小花餵下,隨即讓她好好躺在床上休息。

而君綠一直昏迷不醒,整整三天李源祈都衣不解帶地守在床邊,重奇端著長安街上買來的肉粥走進屋中,道:“吃點東西吧。”說著將熱騰騰的肉粥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依舊坐在床邊的李源祈,顧自般地喃喃道:“我最喜歡人類的一點。”

李源祈轉頭望向他。

重奇道:“脆弱、渺小、無力、目光短淺,這就是人類。但是、、、、、、”重奇轉頭看向長安城早市的方向,徐徐開口:“明明那麽脆弱,可人類似乎總有理由孜孜不倦地重覆上演被毀滅,又覆蘇,被摧殘,又崛起的戲碼,哪怕前方是不知名的危險,他們依舊用短暫的時間努力向前走,似乎本就該向前而行一般。就像這長安城,三日前死了那麽多人,所以人都還沈浸在恐慌和悲痛中。可是今天我出門時,早市上已經開始賣早食了,盡管那夜的一切侵蝕著他們,但他們依舊不屈不撓地迎接新的早晨。”重奇回眸看著神色疲憊的李源祈,又瞥了一眼桌上的肉粥,接著說:“在我看來,人類就該是那樣子的。你也應該收起這副死人一般的表情了,別青狐還沒醒你自己就先拖垮了,否則到時青狐醒來誰照顧他?”

李源祈看著他,沈思許久,終於端起桌邊的碗,“多謝。”

重奇點點頭,走到床邊大咧咧地坐下,看了一眼依舊昏迷不醒的君綠,擡手試了試他的脈搏,片刻之後,他放心的將君綠的手放回床上,道:“雖然‘不愈之傷’一直在惡化,但比‘崩靈’時好很多了,說不定今天就能醒。”

李源祈松了一口氣,小心地將君綠的手放進錦被中。伸手理了理君綠額邊的長發,他忽然懷念起那個捉弄嚇唬沈重雲的君綠。那時候,他似乎還掛著不懷好意的笑,悠然地點燃桌上的白燭,帶著青狐慣有的隨性肆意唆使大家講述怪談奇聞,唇邊沾染了溫酒的芳香,眼中晃動著一汪碧水,肆無忌憚。

重奇見李源祈失神地盯著君綠,徹底視自己為無物,叮囑了一句“記得把粥喝了”,就識趣地起身離開。

李源祈靜靜地坐在床邊,許久,他看著君綠低聲道:“你這般安分的模樣真叫人不習慣。”李源祈嘆息一聲,“重雲的事我已經不生氣了,我不該說那樣的話。可你也有錯,你怎麽能這樣不顧自己的安危獨自去應對那麽多妖魔?看看你,受了這麽重的傷,叫人為你擔憂為你傷懷,真是太過分了、、、、、、但我怎麽會怨你呢,怎麽舍得怨你、、、、、、”

“你不會知道這些,你總是這樣看似親近卻疏離我,叫我怎麽敢讓你知道。我怕,怕如果你知道了,就再也不能與你像以前那樣相見,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

“如果你不想讓別人知道一件事,就永遠不要說出來。”一個聲音淡淡地飄進李源祈的耳中,李源祈手一抖,猝不及防對上一雙碧水蕩漾的眼。

李源祈僵在原地,霎時腦海中一片空白。

君綠睜著一雙略帶淺笑的碧眸看著李源祈,許久,他仿佛陷入回憶中一般喃喃:“我沒料到時隔一千多年你竟還會再次傾心於我,真是,就像昨天發生的事今天又發生了一般。”

李源祈看著君綠,君綠微微勾起唇角,娓娓開口,聲音還是十分虛弱:“我本不打算告訴你的,不過想想,也不是什麽說不得的事。幾千年前,我修道成仙,歷經最後八十一道雷劫,我之前受過重傷,若是這時候挨上八十一道天雷,只怕會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第六十二道天雷時,我就已經再也無法動彈了,景瀾替我擋下了剩餘的十九道天雷,正因此,我得以飛身成仙,位列仙班。他於我,有渡劫之恩。”

李源祈想了想,記起曾經聽小花說過君綠曾受過一個仙人的渡劫之恩,還為了那位恩人拋下天界的冊封再入人間。

“其實,也不盡是渡劫之恩。”君綠看了看李源祈,道:“他是天界出了名的老好人,無論什麽人與他在一起都很難不喜歡他。可是正因他心善才會遭人連累落得個被貶下凡的下場,他再入輪回後我不顧天律下凡,在人間不斷尋找著他的轉世。可是他已經不是當年的景瀾仙君了,我於他只是個陌生人,我雖陪著他的轉世,但也只能是個局外人,看著他長大,成家,生子,老去,死亡,再入輪回,然後繼續在茫茫人海中找尋他。但更多時候,是我還沒來得及找到他,他已經匆匆走完他的一生了,直到後來我無意又看到了你。”君綠望著李源祈,無奈地搖搖頭,笑道:“我曾今對碧水說過,轉世好比將一個人的過去全部抹去,變作了另一個人再入這輪回走一遭,即使依舊擁有曾今的靈魂,但從內心到外貌都已經不覆曾今。我已經要放棄了,只要看著你安穩快樂的走完一生便行了,誰知你竟、、、、、、造化弄人啊、、、、、、”君綠說著,撐著床沿想坐起來,胸口忽然傳來一陣是噬心般的疼痛。

李源祈忙伸手攔住他,“你傷得很重,別起來。”

君綠皺眉點點頭,雙眼看著李源祈,忽然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可我們都是男人呢,小殿下明白這樣意味著什麽嗎?你能承受多少異樣的眼光?”

李源祈一頓,道:“我自然是明白的,可是,喜歡一個人很多時候是無法控制的,我有什麽辦法呢。只是,我沒想到、、、、、、我是那位景瀾仙君的轉世,我早該想到了。”李源祈苦笑一聲,“到頭來,你與我相識相交只因為我是景瀾仙君的轉世。”

“你不是他。”君綠看著他道,目光一片清明,“我一直很清楚,所以在此之前我從未有告訴你這些話的打算。也許當初與你相識確實因你是景瀾的轉世,但後來與你相處,一次次救了你之後,我覺得你根本不可能是他。比起他,我更放心不下你。隨便一個小妖便能將你耍的團團轉,若是哪天我不在了,可真不知道你該怎麽辦。”

君綠說著,突然笑起來,看著李源祈的眼也閃著盈盈的笑意:“我居然有一天會對你說這些,真是,怪別扭的。”隨即一想便也釋然,道:“既然都到這個份上了,不如小殿下便考慮一下如何?”

李源祈似乎還沒轉過彎來,楞楞地反問了一句:“考慮什麽?”

“本君好歹是個仙君,長得也不比人間的那些美人差,如今郎情妾意豈不正好,不如小殿下從了本君罷?”君綠眨眨眼,一雙碧眸忽閃忽閃地望著李源祈。

李源祈先是楞了一下,繼而臉上浮現出一抹可疑的紅雲,雙目不住左右亂瞟,“什麽叫從了你啊,我好歹是堂堂世子,怎麽不是你從了我?”

君綠笑望李源祈,頜首道:“好,我從了你。”

這下李源祈的話梗在喉嚨裏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中了計,這般輕輕容易就答應的君綠的相守之約,忙要開口挽回。君綠早已料到般地淡淡道:“我曾經告訴過你吧,對妖怪許下的諾言是不能食言的,否則會被妖怪吃了。你想毀約?”

“你使詐。”李源祈不平道。“況且你也不是妖怪。”

“對神仙許下的諾言更是不能違背。”君綠道。

“我、、、、、、”

“你不願意?”君綠打斷他的話,問。

李源祈梗了一下,懨懨道:“我也沒說不願意。”

“那是什麽?”君綠問。

“總要讓我好好想想罷。”李源祈想了想,道。

君綠自知欲速則不達,剛要點頭應允,忽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君綠蜷起身,雙手死死抓住胸口,包紮好的傷口滲出猩紅,迅速染紅了周圍的紗布。

“君綠!”李源祈慌忙喚道。

君綠只覺得撕心裂肺的疼,聽不見李源祈的呼喊,看不清他的面孔,難耐至極的痛楚傳至全身,占據了一切感官。

最後的記憶,便是在李源祈的呼喊下,一個模糊的身影急忙破門而入。

作者有話要說:

所謂“崩靈”就是指在短時間內過分消耗靈力,導致身體無法承受遭到反噬,從而使施法者陷入昏迷甚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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