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蛇蠍美人(七)

關燈
沈重文寫好書信告知爹娘自己離去。幾經思索,終於將信封放在桌上,收拾好行李,沈重文打開門,門外卻站著韓映柳。

沈重文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映柳,這麽晚還沒休息。”

“睡不著,來送送你。”韓映柳還紅著眼眶,說中拿著一壺酒,看了沈重文一眼,“可以進去坐坐嗎?”

“可以。”沈重文側身讓開路,韓映柳進了屋,坐在桌前。低頭看了看書信,“這是給爹娘的?”

“還有你。”沈重文在對面坐下,斟酌片刻,他開口道:“人說有緣才會結為夫妻,但有時緣分不夠,夫妻也會兩分飛。我走後,你若是遇上有緣的人 ,便嫁了罷。”

“呵呵、、、、、、倩雲才是你的有緣人嗎?”韓映柳苦笑著看向沈重文,舉了舉手裏的酒壺,“便當時送行酒吧。”說著,拿起兩個茶杯倒上酒,端起了其中一杯。

沈重文抿了抿唇,伸手端起另一杯酒。

“敬你。”韓映柳說,仰頭一飲而盡。

“嗯,你保重。”沈重文也喝完整杯酒。

韓映柳看著空空如也的茶杯,忽然笑了起來,“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你明白嗎?”

沈重文皺了皺眉,“映柳,我不會留下的。”

“你會。”韓映柳笑著道,繼而潸潸淚下,雙眼註視著沈重文,“你知道麽,為了你,為了沈少夫人這個頭銜,我已經犧牲太多,多得我不能失去這些、、、、、、”說著,自己倒上一杯酒喝下,才接著說道:“我為了趕那個妖女離開,陷害她用加了紅脂草的藥企圖害我。可小蝶那個沒用的奴才粗心大意,竟拿了紅竺草來害死我的孩子!我恨死那個死奴才了,於是我將她按進湖水裏淹死。可是即使我再次陷害倩雲,你依舊還是不願趕走她、、、、、、直到我發現她根本就是個妖怪,我讓高僧揭露她的真身,可是、、、、、、即便如此,你依舊對她念念不忘。呵、、、、、、我算什麽,我費盡心思,用盡手段,你依舊被她奪走了。”

沈重文沈默著看著眼前的女人,原來她才是最狠毒的人,一直以來,倩懷都是背黑鍋的替罪羊。

韓映柳癡癡笑著看向沈重文,“我很惡毒是麽,不,這還不算什麽、、、、、、無論你要怎麽唾棄我,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的,我在酒裏下了毒,誰都救不了我們、、、、、、我們要死在一起、、、、、、”

沈重文震驚地看著韓映柳,韓映柳卻早已又哭又笑,根本沒有註意沈重文。“你瘋了、、、、、、”

“哈哈哈、、、、、、我瘋了?你才瘋了,你喜歡妖怪、、、、、、你才是瘋子!”韓映柳說著,突然嘴角溢出一絲烏黑的血,仰頭倒在地上。

沈重文也漸漸感覺到不適,忙站起身往外走,推開門走出幾丈便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已經深夜,君綠卻遲遲未睡,坐在廳裏似乎在等什麽人。李源祈看了看他,道:“你在等人?”

“嗯,等倩懷。”君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打算今晚離開長安,既然她要離開了,那我該把她的名字還給她了。”說著,將厚厚的本子翻開,撕下寫著倩懷名字的那一頁。

李源祈坐在旁邊的位子上拿過君綠手中的紙張,喃喃道:“對於妖怪而言,名字那麽重要啊。”

“那是自然、、、、、、”

門被胡亂撞開,一個身影從門口匆忙穿過走廊奔向廳中。倩懷扶著昏迷不醒的沈重文進來時君綠微微詫異了一下,繼而又是一臉平靜。

“神君,救救他,求您救救我相公!”倩懷一進門便撲到君綠面前,大聲哀求道。

“這是怎麽回事?沈公子怎麽了?”李源祈看著昏迷的沈重文,問道。

“他中毒了,我去找他時他便這樣了。我怎麽喚他他都不應我,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倩懷淚流滿面,抱住沈重文的雙手不住發抖。

“讓我看看。”君綠忙放下茶杯,上前伸手按住沈重文的脈搏,片刻之後,君綠收回手,道:“是一種用‘白鬼魅’制的劇毒,這種劇毒沒有對癥的解藥,實在沒辦法對癥解毒。”

“神君,您一定要救救他!無論用什麽辦法,沒有對癥解藥那就用別的,我去找!您告訴我,什麽東西能救他,我去找!”倩懷抓住君綠的袍擺,生怕一松手沈重文便沒救了。

君綠皺了皺眉,道:“‘白鬼魅’的毒性十分烈,來不及尋來藥材他便沒命了。讓我想想,仔細想想、、、、、、”君綠的眉頭卻越皺越深,忽然,他眼前一亮,“還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你能救他。”君綠開口道。

李源祈看了君綠一眼。

“我能救他?”倩懷不解。

“‘青魍鬼’的蛇膽能解千種毒,但是若你救他,你便會沒命了。”君綠沈沈地看著她,道。

倩懷低頭深情地看著沈重文,說道:“只要能救他,什麽都可以拿去。”

君綠註視著她,無奈地搖搖頭:“沒想到被奉為蛇蠍之心的女子竟願為一屆凡人丟了性命。”

“他是我相公,我救他是天經地義。他不怕我,他信我,他愛我,所以,我想救他,無論如何,我都要救這個唯一不排斥恐懼我的人。”倩懷微微勾起一絲笑意,滿眼溫柔地註視著眼前的男人,纖細的手輕撫著他的臉頰,“只可惜我不能和你離開,不能和你看花看雪,月下飲酒了。我已經八百歲了,但我覺得只有認識你的這一年我才是真正地活著,你以後要開開心心的,不要記掛我、、、、、、”

君綠和李源祈也不打擾,待她說完都是立在一邊不言不語。

倩懷將沈重文平放在波斯的地毯上,擡頭看向君綠,滿臉肅然,“神君,動手吧。”

君綠卻沒有應她,轉而拿起桌上的紙張遞到倩懷面前,“在此之前,你該先拿回你的名字。”

倩懷看了一眼,繼而搖搖頭,道:“麻煩神君將他送給我相公,便說是我送的。”

君綠看著她,碧眸裏忽然蕩起一汪秋水,竟是滿眼溫柔,“好。”

沈重文醒來時,眼前竟是李源祈的臉,他疑惑了一下,“七世子殿下?”

李祈源見他醒來,淡淡地笑著問:“你醒了?”

沈重文撐著床坐起身,看了看周圍的擺設,是沈府。

窗邊立著一個人影,雪白的發低順都垂在袍擺上,那人聽見二人的話,緩緩轉過身來。碧眸裏帶著沈重文看不懂的笑意,仿佛二月的春水,四月的扶風,卻又暗藏著淡淡的悲涼,“這是倩懷讓我留給你的。”

一張宣紙落在沈重文的手邊,他拿起看了看,擡頭看向對面的君綠,“這是什麽?”

“倩雲真正的名字。妖精和人不同,將自己的真名送與人類,便是將自己的一切交到人類手中。”君綠看著沈重文,一臉認真,“你明白這代表著什麽嗎?”

“這、、、、、、倩雲,不,這是倩懷的意思嗎?”沈重文問。

“是她親口說要送到你手上的。”君綠緩緩說道。

“她在哪裏?”沈重文看了看周圍,問。

李源祈為難地看著沈重文,終是嘆息一聲。

君綠擡袖掩嘴輕聲道,“誰知道呢?興許是回娘家了。如今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也該告辭了。”

現已深夜,兩人孤零零地走在安樂坊的大道上,君綠提著燈籠,不疾不徐地走著,忽然轉頭看著身旁的李源祈,道:“趕明兒開始,那沈重文怕是要天天纏著你問倩懷的下落了。”

李源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道:“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和他說。”

“那便糊弄過去吧,就說她回娘家了。”君綠輕笑著說道。

“這個理由你剛剛才用過,哪兒能天天會娘家啊。”李源祈哭笑不得。

沈默了一會,君綠註視著前方,道:“沒關系的,時間久了,便是你不說,他自己也會猜到的。等他哪天不來問你了,便是他接受了一切的時候了。”

李源祈點點頭,無奈道:“沒想到倩懷竟為了他舍生忘死。”

“有時世間的事情便是這般讓人難以定論。蛇妖心狠手辣,人人得而誅之。但是有時,便是心狠的蛇妖也會寂寞也會悲嘆自己被世人排斥,這時出現了用真心待自己的人,即便是冷血的蛇妖也會被那個人漸漸同化。報以真心,也許會被欺騙,也許會得到很多回報。”君綠淡淡開口說道,想起什麽似的,接著說道,“世人說‘青魍鬼’是蛇蠍美人,是歹毒之婦,但這次看來,韓映柳才是真正的蛇蠍美人吧。”

“她是害了兩條人命,但我總覺得她也有些可憐,機關算盡終究將自己都搭進去了,甚至到最後都沒有得到沈公子。”李源祈搖頭道,“她雖可恨,卻也可憐。”

“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自然要自己承擔一切,怨不得別人。”君綠將燈籠舉到李源祈的面前,燭光映照在他臉上。“你不會是同情她吧?”

“她也是可憐人啊。”李源祈說道。

“我看你這種濫好人是沒救了,小心什麽時候被人害死都不知道。”說著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君綠看著李源祈道,“若是你什麽時候因為同情心泛濫被害死了,到了陰曹地府可別說認識我,我可丟不起這個臉。”

“餵餵,這有什麽好丟臉的?”李源祈憤憤不平道。

遠處幾個巡邏的身影走向這邊,雙方一看,還都見過。領頭的士兵朝李祈源行了一禮,帶著屬下匆匆離去,嘴裏卻不閑著。幾個大男人竟嘀嘀咕咕地說著“七殿下又帶著憐寵出門賞月”“真有興致”雲雲。若不是不能隨便傷害凡人,君綠早就一掌怕死那幾個沒長眼睛的。

君綠狠狠剜了一眼李源祈,轉身往別處走去,滿是悶悶不樂:“我以後還是別和你走太近的好。”

“君綠,他們說他們的關我什麽事啊?”李源祈看著越來越遠的燈光,忙舉步追去。

“離本君遠一點。”君綠冷哼一聲,頓時化作飛煙消失不見,把李源祈一個人拋在路邊。

“要走你好歹把燈籠留給我啊,這麽黑,我怎麽回去啊?”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大家提供寶貴意見或建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