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你不該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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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堂主。”淩暮時戴著鬥笠，在段府門外等得正焦急時，身後傳來段詣朗的聲音，他急忙轉過頭去。
段詣朗沒等他開口說話，便將他拉進府內，掃視府門外四周一眼後，方才關上府門。
“段將軍，勞煩你了。”淩暮時拿下頭上的鬥笠，朝他微微頷首。
“我既然在那戶人家的小院中答應過會安排你和寧妃娘娘見面，就一定會幫你，這幾日你可以先在我府上住下。”
段詣朗一邊說著，一邊領著他往內院走去。
“可是住在你府上，怕是會給你帶來危險，你只要尋個時機讓我跟小七見上一面便可，住處我自己自會尋的。”
他還沒回朱雀堂看一眼，一回來便來找段詣朗，就是想讓他能盡快安排自己和宮南絮見面。
“你住在這裏才是最安全的，若是住在外面，我的勢力可能顧及不到你。”段詣朗的臉上帶著擔憂。
“我知道，你放心，我自己會註意安全的。”果不其然，淩暮時只在內院中待了一會，便急急從內院離開。
他走後，段詣朗便也起身，要進宮去。
可是方才走到宮門外，便從宮人的口中打聽到了慕容暄派侍衛守在行雲宮外的消息。
而且，是重兵把守。
他在宮門外躊躇了許久，最後便只能先從宮門外離開。
淩暮時從段府裏離開後，只身去到朱雀堂之前的那處堂會，那裏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那場火有多大，他還能從上面隱約看得出痕跡。
被鬥笠遮住的那雙眼睜得很大，眸光中湧動的是覆雜的情緒，有悲涼，有哀痛，有無奈...
晏天，也喪身在了那場大火裏。
他慢慢蹲下身子，雙肩在微微抖動。他以為還存活在世上的朱雀堂，最後也化為了一場灰燼。
有行人經過，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怕自己的行蹤暴露，淩暮時掩去眼角的淚光，急急從一片廢墟的朱雀堂前離開。
他自己找了一處僻靜的宅子，是之前給霍邵庭用來避身的那處宅子。在這座宅子裏，不用擔心慕容暄的人會找到這裏來。
可是，他方才走到宅子門口，便有人從宅子裏面推門出來，淩暮時身子一閃，躲到門柱後面。
他的身影嚇到了從裏面走出來的女子，女子喊了一聲，“誰？！”
淩暮時一聽到那個聲音，身子僵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急忙從門柱後面走出來，“靈惜？你，你還活著？...”
他睜大雙眸，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姑爺，您也...您也還活著...”兩個人俱對視著，眸子睜得一般大。“來，進來說話。”看到他戴著鬥笠，靈惜趕忙將他拉進宅子裏。
“靈惜，我聽說那場大火燒了一天一夜，你是怎麽逃出來的？”淩暮時依舊有些不太相信，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那麽活生生的靈惜。
“是冷統領救了我，還安排我住在這裏。您和小姐離開之後的第二日，我便從朱雀堂裏離開，想要去找你們，誰知路上碰到了冷統領，他說我就算是追上了你們，也是死路一條，我不願意跟他回來，他便將我關在了這裏。
我也是在朱雀堂出事之後，才知道您和小姐也出了事。姑爺，小姐她，您可有尋到她的遺體嗎？...”
過了這麽久，她已經接受了東方宛雲和淩暮時不在世上的事實，這時見到只有淩暮時一人，靈惜心裏更確定，東方宛雲已經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醒過來後，我曾經到山崖上找尋過幾回，都沒有尋到她的遺體。”淩暮時垂下眸光，話裏透著悲涼。
“小姐她，真可憐...”靈惜絞著雙手，喉間湧上一陣苦澀，淚水一瞬間從眼眶中奔湧而出。
“是我對不起你家小姐，沒能盡到一個夫君應盡的責任，好好保護她，讓她安然無恙地活著。”
淩暮時坐到冷冰冰的石凳上，每提到東方宛雲一次，他的心裏就疼得厲害。
靈惜站著，用力搖了搖頭，“不，這不是您的錯，您與小姐早已結為夫妻，不必再計較誰對誰錯。”
他們二人之間的關系，是靈惜早就看通透了的。
主仆二人相顧無言了許久之後，淩暮時突然開口問她，“那冷統領是不是會時常到這裏來？”
“他倒是不常來，偶爾會過來一回。我想，他許是怕會將這座宅子暴露出去。”靈惜抽了抽鼻子，如實回道。
淩暮時的眸光劃過一絲亮光，當時追查霍邵庭的蹤跡時，只有冷青梧一人來到過這座宅子，只有他一人知道這座宅子的存在。
“好。”他微微收緊雙拳，有了冷青梧，他能見到宮南絮的希望就更大了。接下來，他只需要在這裏靜靜等著段詣朗的消息，或者等冷青梧過來就行了。
“姑爺，這段日子您就在這處宅子裏住下。”靈惜給他倒了一杯茶，淩暮時點了一下頭，將茶杯裏的茶水悉數喝下。
當晚，他便收到了段詣朗的消息，他說行雲宮外面有諸多侍衛把守著，他連行雲宮都進不去。
淩暮時一聽便知道不對勁，可是如今也只能安安靜靜就這裏等著。若是冒然進到宮裏，只怕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五日後，冷青梧來到了宅子裏，一走進去他便覺得不太對勁，這座宅子裏多了人。
他走到宅院裏，屋門被人慢慢打開，淩暮時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看到淩暮時那張臉，冷青梧的臉色都變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從他的話裏，淩暮時能聽得出來，他定是認定自己還沒死。
“昨日。”
他拉開屋門，走到回廊上，與他隔著一段距離，二人對視著。
靈惜從外面回來，見到他們二人都站在外面，對視著卻不說話，急忙開口說道：“外面天冷，你們還是趕緊進屋去吧，我這就把午膳做上。”她提著那一籃菜往廚房走去。
冷青梧轉過頭看了一眼靈惜遠去的背影，擡腳朝淩暮時走過去。
淩暮時微微側身，讓他先進屋。他的面容還是和以前一樣，冰冷如常，可是那對眸子裏卻多了一絲溫情，再也不是以前一樣似兩個冰洞了。
“你不該回來。”這也是他後來為什麽沒有繼續再派人去尋淩暮時的原因，派去的暗衛沒有尋到他的蹤跡，那他就還有生還的可能。既然還活著，就不該再回來，回來只會讓自己再一次陷入險境中。
“我想回來看看小七。”小七這個小名，他已經不會再在任何人面前避諱。
“行雲宮的外面現在有侍衛把守著，你想進去一趟都難，更別說見她了。”冷青梧坐在案桌邊上，話裏帶著提醒。
他這條命已經死過一回了，這回應該要學會惜命了，不能再像當初那般莽撞。
“我知道，段將軍已經跟我說過了。”淩暮時如實回道。
“段詣朗？...”冷青梧開口念了一下這個名字，雙眸裏閃過一絲光亮，“寧妃知道你還活著的消息了？”
能叫得動段詣朗的，只有宮南絮。
“嗯。師傅，您能幫我嗎？”事到如今，他只能求段詣朗。
“讓你們二人在宮裏見面是不可能的，那樣你只會是死路一條。”不管慕容暄是在事前知道還是事後知道，他的下場都只有死路一條。
慕容暄本就想要了他的命，如今他不僅活著，還不怕死的到宮裏去見宮南絮，只會讓他怒上加怒。
淩暮時的眸光暗了一下，“那徒兒這輩子都見不到小七了嗎？”他的身子往前傾了一些，雙手緊握著桌沿。
“你真的那麽想見她？”冷青梧看向他，再問了一遍。
“當然，我從山崖下的那戶小院中回來就是為了求證朱雀堂是不是真的被鏟除了，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為了見小七一面。”
不過，若是能時常見到她，他也願意，只是依她如今的身份，是不可能的。總之，他不想讓她再待在慕容暄身邊。
那個人不會疼她，只會利用她。
冷青梧低下頭，思襯了許久，才擡起頭看向他，“回宮之後，我會想出一個法子來。”
他表面上看似輕松，心裏已經重重嘆了一聲氣。
“徒兒謝過師父。”淩暮時揚起唇角，高興地說道。還好這座蘄州城裏，出了段詣朗，還有冷青梧肯幫他。
“但是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證。”他的話裏，蘊滿擔憂。
“若是見不到小七，我...”他抓緊衣袖，後面的話再說不出口。若是真的見不到宮南絮，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闖進宮去。
“我會盡力。”
約莫是猜想到了他沒有說出口的話，冷青梧便又補充了一句。
靈惜推開房門，見到兩個人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也沒有敢多說話，將做好的飯菜端到案桌上，便退了下去。
屋裏又只剩下他們師徒二人，房間裏生了炭火，將屋子烤的暖烘烘的。淩暮時給冷青梧倒下一杯清酒，舉到他面前，開口說道：“師父，徒兒在您身邊待了這麽多年，都未能給您敬過一杯酒，今日就當是補上了。”
冷青梧凝了他一眼，眸光中的溫情更濃郁了幾分。其實他的年紀與尹兆平一般大，不僅是尹兆平的年紀比他們要大上一輪，他也一樣。
“好，那為師就承下你這杯酒。”冷青梧舉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兩個人仰起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師徒二人在屋中將午膳用完，淩暮時才將冷青梧送到庭院外，在離開之前，冷青梧的眸光在收拾著炭火的靈惜身上落了一刻。
淩暮時順著他的眸光看過去，看到的是靈惜的身影，眸中閃過一絲微恙。
傍晚時分，冷青梧去到行雲宮外，問了一下在外面把守的侍衛，“寧妃娘娘這幾日可有什麽異樣？”
那幾名侍衛搖了搖頭，皆回道：“寧妃娘娘日日都在寢宮裏好好待著，並無異樣，還請冷統領放心。”
“那好，本統領想要進去看一眼，可以嗎？”他們是慕容暄派過來的人，按理說平日裏是要受他的調遣的，可是如今受的是慕容暄的命令，這意思瞬間又不一樣了起來。
那幾名侍衛猶豫著，慕容暄吩咐過，沒有他的命令，閑雜人等都不能擅自進到行雲宮裏去見宮南絮。
若是小殿下過來，他們會放他進去，可是冷青梧...
見到他們猶豫不決的神色，冷青梧的聲音裏帶了幾分冷意，“我平日裏是你們的統領，如今不過是想要進去看看被軟禁在裏面的寧妃娘娘是不是真的還在裏面好好待著，你們都不能放我進去嗎？”
宮南絮問無雙，“是誰在外面與侍衛吵起來了？”無雙跑到寢宮門前看了一眼，方才跑回來回她，“娘娘，是冷統領，他似是在外面和侍衛們起了幾句爭執。”無雙朝她微微頷首。
“哦，冷統領與侍衛起了爭執？”宮南絮停下手中的活，低下頭思襯了一會，下一刻便又擡起頭對著無雙說道：“將案桌上的茶杯摔了，一會他們進來就說是你不小心摔掉的。”
“嗯！”
無雙聽了，立刻按她說的去做。
“砰！”
寢宮裏傳出一陣聲響，“看，你們還不快放我進去！”冷青梧趁機，開口威脅那幾名侍衛。
“是！”
那幾名侍衛立刻低頭頷首，退到一旁。有兩個侍衛跟著冷青梧跑進寢宮裏，見到無雙戰戰兢兢地蹲下身子，在撿地上破碎的茶杯碎片。
“怎麽回事？”冷青梧冷聲質問宮南絮。
無雙立刻擡起頭，眸中閃著一陣慌意，“冷統領，沒事，是奴婢不小心摔掉了茶杯，這才將你們驚著了，是奴婢的錯。”她一邊說，一邊急忙撿著地上的碎片。
那兩名侍衛見了，便先走了出去。
“冷統領，不過是宮人打碎了一個茶杯而已，難道你也要查個底朝天嗎？”見她們沒有走遠，宮南絮假意開口問他。
“寧妃娘娘，如今皇上可是下了死令，命我們在行雲宮外好好守著，您可不要輕舉妄動。”
冷青梧順著她的意，跟她一起演戲。
待那兩名侍衛走遠後，無雙也撿完了地上的碎片，走出寢宮外。
“淩暮時回來了，就在蘄州城裏，他想見你一面。”冷青梧一邊在她身後踱步，一邊輕聲說道。
宮南絮抓著未織完的毛線衣，眸光中散開一抹驚喜，“他如今可安全嗎？”她關心的，是他的安危。
“你放心，他坐在我安排的住處那裏，安全得很。只是要進來看你，是難上加難，我沒有讓他冒這個險。”
冷青梧不敢坐下，一直在她身旁走著。
“你這麽做是對的，如今外面這麽多侍衛，他來只會是死路一條。”雖然知道他回來了，宮南絮的心裏很高興，可是眸光卻還是慢慢暗了下去。
如果不是被困在這裏，她一定會帶上小皇子去找淩暮時，離開這座冷冰冰的都城。
“但是既然他回來了，若是見不到你的面，想來是不會就這麽離開，我會想盡法子讓你們見上一面，不一定是在宮裏。”
冷青梧說完這幾句話，便走出寢宮的門，他故作衣服閑暇淡定的模樣，讓守在外面的侍衛沒有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之處。
他走後，宮南絮細細揣摩著他那番話，“不一定在宮裏...”突然，她的眸光一亮，再過幾日，小皇子就半歲了，到時候她可以以給小殿下求福為由，到蘄州城中的寺廟裏去祈福。
到那時，她便可以趁機和淩暮時見上一面。她眸底的亮光，一瞬間鋪滿雙瞳。
第二日，小殿下來到行雲宮裏看她和小皇子時，開口對宮南絮說：“姨娘，父皇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到時候他就可以和鄴兒一樣到這裏來看你們了。”他看著小皇子，笑嘻嘻的。
“鄴兒，那你一會去看你父皇的時候，能不能帶著姨娘和小皇子一起過去，小皇子這麽久沒見到父親，心裏必定也會是想念他的。”
沒辦法，如今依她和慕容暄之間的關系，若是自己冒然去見他，必定會惹他生疑，只好先順著小殿下了。
“可以啊，我們一同過去就是了。父皇這幾日也煩悶得緊呢，還說要是哪天鄴兒能帶著二弟一起過去看他就好了。如今您這麽說，鄴兒自然是會帶你們過去的了。”
小殿下十分高興，沒過多久便牽著她的手，和小皇子一起，三個人一同往長央殿走去。
守在長央殿外的尹兆平見他們三人一同走過來，微微楞了一下，爾後便開口叫了一聲，“寧妃娘娘，小殿下。”
“父皇可有在歇著嗎？”小殿下輕車熟路，先開口問了尹兆平。
尹兆平咧開嘴角，頷首回他，“回稟小殿下，皇上尚未歇下，老奴這就領你們進去。”
他說完，便轉身進了寢殿內。
“皇上，小殿下和寧妃娘娘，小皇子來了。”他朝慕容暄稟告時，他還在低頭看著手中的奏折。
聽到宮南絮的名字，他立刻擡起頭，看到的是抱著小皇子的宮南絮。
“你們...趕緊過來坐下。”他讓尹兆平將鋪在錦被上的奏折拿走，朝他們招了一下手。
幾日不見，他變瘦了一些，宮南絮亦是消瘦了不少。
“瞧我們二人，都變瘦了。”慕容暄開口跟她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句。
“若是皇上沒有弄出這麽多事，你我二人何以會變成如今這副樣子？”宮南絮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小皇子，即使是過來有求於他，她也不會這麽容易就跟他低頭。
“你說的對，若是朕沒有弄出這麽多事，你我二人確實是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樣子。可是既然已經做了，你就該接受這個事實。朕也不能時時刻刻都要跟你解釋，並且討求你的原諒。”
慕容暄凝著她，眸光從未從她身上移開過。
察覺到氣氛有些沈重，小殿下急忙開口，“姨娘，您不是說二弟也有點想念父皇了嗎？讓父皇抱抱他吧。”
宮南絮看了小皇子一會，爾後才將他遞到慕容暄的面前，小家夥一見到慕容暄，確實是咧開了嘴角，朝他笑了一下。
“還真是想念父皇了。”他這一笑，讓慕容暄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病態散去了一些。
小殿下也跟著湊過臉去，逗著小皇子。看到他們父子三人逗趣的樣子，宮南絮的眸光也變得柔軟了一些。
過了許久，宮南絮才開口說道：“再過幾日，簫兒就滿半歲了，我想到寺廟中去給他祈祈福。”
“那好，朕可以同你一塊去。”他開口說道。
以前的他不信這些，若是宮南絮聽到他親口這麽說，心中一定會十分高興。可是如今聽到他這麽說，她只會認為他是怕她帶著小皇子逃走。
“不必了，我會將小皇子留在宮中，小孩子去到寺廟中，怕是受不了香火味。”她的臉上一片淡然，看不出一絲起伏。
慕容暄的神情滯了一下，爾後才開口回她，“也好，那你自己一個人去能行嗎？”
“可以的。”她點下頭，沒說太多客氣的話。
如此，慕容暄才放下心來。
陪著慕容暄直到天黑，宮南絮才帶著小皇子和小殿下一起從長央殿中離開。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要與小殿下分開之前，宮南絮側過臉開口與他說道：“鄴兒，今日謝謝你。”
宮燈裏的光亮映照在她臉上，泛起一陣柔意。
“姨娘，您不必跟鄴兒這麽客氣，您可是二弟的生母，往後我可還要多往您的行雲宮裏跑呢。”
小殿下松開她的手，擡起頭看著他，眸中蘊滿誠摯。
“好，那你今後多來找小皇子玩。”與他說完這句話，他笑著點一下頭後，便轉身順著宮道朝華霜殿走去。
宮南絮的眸光落在他的背影，爾後又落到已經睡著的小皇子身上，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親手擊碎小殿下的心願。
小皇子動了一下身子，宮南絮怕在外面站著太久會讓他著涼，急忙往行雲宮趕去。
宮道上，拉出一道長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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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詣朗沒等他開口說話，便將他拉進府內，掃視府門外四周一眼後，方才關上府門。
“段將軍，勞煩你了。”淩暮時拿下頭上的鬥笠，朝他微微頷首。
“我既然在那戶人家的小院中答應過會安排你和寧妃娘娘見面，就一定會幫你，這幾日你可以先在我府上住下。”
段詣朗一邊說著，一邊領著他往內院走去。
“可是住在你府上，怕是會給你帶來危險，你只要尋個時機讓我跟小七見上一面便可，住處我自己自會尋的。”
他還沒回朱雀堂看一眼，一回來便來找段詣朗，就是想讓他能盡快安排自己和宮南絮見面。
“你住在這裏才是最安全的，若是住在外面，我的勢力可能顧及不到你。”段詣朗的臉上帶著擔憂。
“我知道，你放心，我自己會註意安全的。”果不其然，淩暮時只在內院中待了一會，便急急從內院離開。
他走後，段詣朗便也起身，要進宮去。
可是方才走到宮門外，便從宮人的口中打聽到了慕容暄派侍衛守在行雲宮外的消息。
而且，是重兵把守。
他在宮門外躊躇了許久，最後便只能先從宮門外離開。
淩暮時從段府裏離開後，只身去到朱雀堂之前的那處堂會，那裏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那場火有多大，他還能從上面隱約看得出痕跡。
被鬥笠遮住的那雙眼睜得很大，眸光中湧動的是覆雜的情緒，有悲涼，有哀痛，有無奈...
晏天，也喪身在了那場大火裏。
他慢慢蹲下身子，雙肩在微微抖動。他以為還存活在世上的朱雀堂，最後也化為了一場灰燼。
有行人經過，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怕自己的行蹤暴露，淩暮時掩去眼角的淚光，急急從一片廢墟的朱雀堂前離開。
他自己找了一處僻靜的宅子，是之前給霍邵庭用來避身的那處宅子。在這座宅子裏，不用擔心慕容暄的人會找到這裏來。
可是，他方才走到宅子門口，便有人從宅子裏面推門出來，淩暮時身子一閃，躲到門柱後面。
他的身影嚇到了從裏面走出來的女子，女子喊了一聲，“誰？！”
淩暮時一聽到那個聲音，身子僵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急忙從門柱後面走出來，“靈惜？你，你還活著？...”
他睜大雙眸，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姑爺，您也...您也還活著...”兩個人俱對視著，眸子睜得一般大。“來，進來說話。”看到他戴著鬥笠，靈惜趕忙將他拉進宅子裏。
“靈惜，我聽說那場大火燒了一天一夜，你是怎麽逃出來的？”淩暮時依舊有些不太相信，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那麽活生生的靈惜。
“是冷統領救了我，還安排我住在這裏。您和小姐離開之後的第二日，我便從朱雀堂裏離開，想要去找你們，誰知路上碰到了冷統領，他說我就算是追上了你們，也是死路一條，我不願意跟他回來，他便將我關在了這裏。
我也是在朱雀堂出事之後，才知道您和小姐也出了事。姑爺，小姐她，您可有尋到她的遺體嗎？...”
過了這麽久，她已經接受了東方宛雲和淩暮時不在世上的事實，這時見到只有淩暮時一人，靈惜心裏更確定，東方宛雲已經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醒過來後，我曾經到山崖上找尋過幾回，都沒有尋到她的遺體。”淩暮時垂下眸光，話裏透著悲涼。
“小姐她，真可憐...”靈惜絞著雙手，喉間湧上一陣苦澀，淚水一瞬間從眼眶中奔湧而出。
“是我對不起你家小姐，沒能盡到一個夫君應盡的責任，好好保護她，讓她安然無恙地活著。”
淩暮時坐到冷冰冰的石凳上，每提到東方宛雲一次，他的心裏就疼得厲害。
靈惜站著，用力搖了搖頭，“不，這不是您的錯，您與小姐早已結為夫妻，不必再計較誰對誰錯。”
他們二人之間的關系，是靈惜早就看通透了的。
主仆二人相顧無言了許久之後，淩暮時突然開口問她，“那冷統領是不是會時常到這裏來？”
“他倒是不常來，偶爾會過來一回。我想，他許是怕會將這座宅子暴露出去。”靈惜抽了抽鼻子，如實回道。
淩暮時的眸光劃過一絲亮光，當時追查霍邵庭的蹤跡時，只有冷青梧一人來到過這座宅子，只有他一人知道這座宅子的存在。
“好。”他微微收緊雙拳，有了冷青梧，他能見到宮南絮的希望就更大了。接下來，他只需要在這裏靜靜等著段詣朗的消息，或者等冷青梧過來就行了。
“姑爺，這段日子您就在這處宅子裏住下。”靈惜給他倒了一杯茶，淩暮時點了一下頭，將茶杯裏的茶水悉數喝下。
當晚，他便收到了段詣朗的消息，他說行雲宮外面有諸多侍衛把守著，他連行雲宮都進不去。
淩暮時一聽便知道不對勁，可是如今也只能安安靜靜就這裏等著。若是冒然進到宮裏，只怕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五日後，冷青梧來到了宅子裏，一走進去他便覺得不太對勁，這座宅子裏多了人。
他走到宅院裏，屋門被人慢慢打開，淩暮時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看到淩暮時那張臉，冷青梧的臉色都變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從他的話裏，淩暮時能聽得出來，他定是認定自己還沒死。
“昨日。”
他拉開屋門，走到回廊上，與他隔著一段距離，二人對視著。
靈惜從外面回來，見到他們二人都站在外面，對視著卻不說話，急忙開口說道：“外面天冷，你們還是趕緊進屋去吧，我這就把午膳做上。”她提著那一籃菜往廚房走去。
冷青梧轉過頭看了一眼靈惜遠去的背影，擡腳朝淩暮時走過去。
淩暮時微微側身，讓他先進屋。他的面容還是和以前一樣，冰冷如常，可是那對眸子裏卻多了一絲溫情，再也不是以前一樣似兩個冰洞了。
“你不該回來。”這也是他後來為什麽沒有繼續再派人去尋淩暮時的原因，派去的暗衛沒有尋到他的蹤跡，那他就還有生還的可能。既然還活著，就不該再回來，回來只會讓自己再一次陷入險境中。
“我想回來看看小七。”小七這個小名，他已經不會再在任何人面前避諱。
“行雲宮的外面現在有侍衛把守著，你想進去一趟都難，更別說見她了。”冷青梧坐在案桌邊上，話裏帶著提醒。
他這條命已經死過一回了，這回應該要學會惜命了，不能再像當初那般莽撞。
“我知道，段將軍已經跟我說過了。”淩暮時如實回道。
“段詣朗？...”冷青梧開口念了一下這個名字，雙眸裏閃過一絲光亮，“寧妃知道你還活著的消息了？”
能叫得動段詣朗的，只有宮南絮。
“嗯。師傅，您能幫我嗎？”事到如今，他只能求段詣朗。
“讓你們二人在宮裏見面是不可能的，那樣你只會是死路一條。”不管慕容暄是在事前知道還是事後知道，他的下場都只有死路一條。
慕容暄本就想要了他的命，如今他不僅活著，還不怕死的到宮裏去見宮南絮，只會讓他怒上加怒。
淩暮時的眸光暗了一下，“那徒兒這輩子都見不到小七了嗎？”他的身子往前傾了一些，雙手緊握著桌沿。
“你真的那麽想見她？”冷青梧看向他，再問了一遍。
“當然，我從山崖下的那戶小院中回來就是為了求證朱雀堂是不是真的被鏟除了，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為了見小七一面。”
不過，若是能時常見到她，他也願意，只是依她如今的身份，是不可能的。總之，他不想讓她再待在慕容暄身邊。
那個人不會疼她，只會利用她。
冷青梧低下頭，思襯了許久，才擡起頭看向他，“回宮之後，我會想出一個法子來。”
他表面上看似輕松，心裏已經重重嘆了一聲氣。
“徒兒謝過師父。”淩暮時揚起唇角，高興地說道。還好這座蘄州城裏，出了段詣朗，還有冷青梧肯幫他。
“但是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證。”他的話裏，蘊滿擔憂。
“若是見不到小七，我...”他抓緊衣袖，後面的話再說不出口。若是真的見不到宮南絮，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闖進宮去。
“我會盡力。”
約莫是猜想到了他沒有說出口的話，冷青梧便又補充了一句。
靈惜推開房門，見到兩個人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也沒有敢多說話，將做好的飯菜端到案桌上，便退了下去。
屋裏又只剩下他們師徒二人，房間裏生了炭火，將屋子烤的暖烘烘的。淩暮時給冷青梧倒下一杯清酒，舉到他面前，開口說道：“師父，徒兒在您身邊待了這麽多年，都未能給您敬過一杯酒，今日就當是補上了。”
冷青梧凝了他一眼，眸光中的溫情更濃郁了幾分。其實他的年紀與尹兆平一般大，不僅是尹兆平的年紀比他們要大上一輪，他也一樣。
“好，那為師就承下你這杯酒。”冷青梧舉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兩個人仰起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師徒二人在屋中將午膳用完，淩暮時才將冷青梧送到庭院外，在離開之前，冷青梧的眸光在收拾著炭火的靈惜身上落了一刻。
淩暮時順著他的眸光看過去，看到的是靈惜的身影，眸中閃過一絲微恙。
傍晚時分，冷青梧去到行雲宮外，問了一下在外面把守的侍衛，“寧妃娘娘這幾日可有什麽異樣？”
那幾名侍衛搖了搖頭，皆回道：“寧妃娘娘日日都在寢宮裏好好待著，並無異樣，還請冷統領放心。”
“那好，本統領想要進去看一眼，可以嗎？”他們是慕容暄派過來的人，按理說平日裏是要受他的調遣的，可是如今受的是慕容暄的命令，這意思瞬間又不一樣了起來。
那幾名侍衛猶豫著，慕容暄吩咐過，沒有他的命令，閑雜人等都不能擅自進到行雲宮裏去見宮南絮。
若是小殿下過來，他們會放他進去，可是冷青梧...
見到他們猶豫不決的神色，冷青梧的聲音裏帶了幾分冷意，“我平日裏是你們的統領，如今不過是想要進去看看被軟禁在裏面的寧妃娘娘是不是真的還在裏面好好待著，你們都不能放我進去嗎？”
宮南絮問無雙，“是誰在外面與侍衛吵起來了？”無雙跑到寢宮門前看了一眼，方才跑回來回她，“娘娘，是冷統領，他似是在外面和侍衛們起了幾句爭執。”無雙朝她微微頷首。
“哦，冷統領與侍衛起了爭執？”宮南絮停下手中的活，低下頭思襯了一會，下一刻便又擡起頭對著無雙說道：“將案桌上的茶杯摔了，一會他們進來就說是你不小心摔掉的。”
“嗯！”
無雙聽了，立刻按她說的去做。
“砰！”
寢宮裏傳出一陣聲響，“看，你們還不快放我進去！”冷青梧趁機，開口威脅那幾名侍衛。
“是！”
那幾名侍衛立刻低頭頷首，退到一旁。有兩個侍衛跟著冷青梧跑進寢宮裏，見到無雙戰戰兢兢地蹲下身子，在撿地上破碎的茶杯碎片。
“怎麽回事？”冷青梧冷聲質問宮南絮。
無雙立刻擡起頭，眸中閃著一陣慌意，“冷統領，沒事，是奴婢不小心摔掉了茶杯，這才將你們驚著了，是奴婢的錯。”她一邊說，一邊急忙撿著地上的碎片。
那兩名侍衛見了，便先走了出去。
“冷統領，不過是宮人打碎了一個茶杯而已，難道你也要查個底朝天嗎？”見她們沒有走遠，宮南絮假意開口問他。
“寧妃娘娘，如今皇上可是下了死令，命我們在行雲宮外好好守著，您可不要輕舉妄動。”
冷青梧順著她的意，跟她一起演戲。
待那兩名侍衛走遠後，無雙也撿完了地上的碎片，走出寢宮外。
“淩暮時回來了，就在蘄州城裏，他想見你一面。”冷青梧一邊在她身後踱步，一邊輕聲說道。
宮南絮抓著未織完的毛線衣，眸光中散開一抹驚喜，“他如今可安全嗎？”她關心的，是他的安危。
“你放心，他坐在我安排的住處那裏，安全得很。只是要進來看你，是難上加難，我沒有讓他冒這個險。”
冷青梧不敢坐下，一直在她身旁走著。
“你這麽做是對的，如今外面這麽多侍衛，他來只會是死路一條。”雖然知道他回來了，宮南絮的心裏很高興，可是眸光卻還是慢慢暗了下去。
如果不是被困在這裏，她一定會帶上小皇子去找淩暮時，離開這座冷冰冰的都城。
“但是既然他回來了，若是見不到你的面，想來是不會就這麽離開，我會想盡法子讓你們見上一面，不一定是在宮裏。”
冷青梧說完這幾句話，便走出寢宮的門，他故作衣服閑暇淡定的模樣，讓守在外面的侍衛沒有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之處。
他走後，宮南絮細細揣摩著他那番話，“不一定在宮裏...”突然，她的眸光一亮，再過幾日，小皇子就半歲了，到時候她可以以給小殿下求福為由，到蘄州城中的寺廟裏去祈福。
到那時，她便可以趁機和淩暮時見上一面。她眸底的亮光，一瞬間鋪滿雙瞳。
第二日，小殿下來到行雲宮裏看她和小皇子時，開口對宮南絮說：“姨娘，父皇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到時候他就可以和鄴兒一樣到這裏來看你們了。”他看著小皇子，笑嘻嘻的。
“鄴兒，那你一會去看你父皇的時候，能不能帶著姨娘和小皇子一起過去，小皇子這麽久沒見到父親，心裏必定也會是想念他的。”
沒辦法，如今依她和慕容暄之間的關系，若是自己冒然去見他，必定會惹他生疑，只好先順著小殿下了。
“可以啊，我們一同過去就是了。父皇這幾日也煩悶得緊呢，還說要是哪天鄴兒能帶著二弟一起過去看他就好了。如今您這麽說，鄴兒自然是會帶你們過去的了。”
小殿下十分高興，沒過多久便牽著她的手，和小皇子一起，三個人一同往長央殿走去。
守在長央殿外的尹兆平見他們三人一同走過來，微微楞了一下，爾後便開口叫了一聲，“寧妃娘娘，小殿下。”
“父皇可有在歇著嗎？”小殿下輕車熟路，先開口問了尹兆平。
尹兆平咧開嘴角，頷首回他，“回稟小殿下，皇上尚未歇下，老奴這就領你們進去。”
他說完，便轉身進了寢殿內。
“皇上，小殿下和寧妃娘娘，小皇子來了。”他朝慕容暄稟告時，他還在低頭看著手中的奏折。
聽到宮南絮的名字，他立刻擡起頭，看到的是抱著小皇子的宮南絮。
“你們...趕緊過來坐下。”他讓尹兆平將鋪在錦被上的奏折拿走，朝他們招了一下手。
幾日不見，他變瘦了一些，宮南絮亦是消瘦了不少。
“瞧我們二人，都變瘦了。”慕容暄開口跟她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句。
“若是皇上沒有弄出這麽多事，你我二人何以會變成如今這副樣子？”宮南絮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小皇子，即使是過來有求於他，她也不會這麽容易就跟他低頭。
“你說的對，若是朕沒有弄出這麽多事，你我二人確實是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樣子。可是既然已經做了，你就該接受這個事實。朕也不能時時刻刻都要跟你解釋，並且討求你的原諒。”
慕容暄凝著她，眸光從未從她身上移開過。
察覺到氣氛有些沈重，小殿下急忙開口，“姨娘，您不是說二弟也有點想念父皇了嗎？讓父皇抱抱他吧。”
宮南絮看了小皇子一會，爾後才將他遞到慕容暄的面前，小家夥一見到慕容暄，確實是咧開了嘴角，朝他笑了一下。
“還真是想念父皇了。”他這一笑，讓慕容暄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病態散去了一些。
小殿下也跟著湊過臉去，逗著小皇子。看到他們父子三人逗趣的樣子，宮南絮的眸光也變得柔軟了一些。
過了許久，宮南絮才開口說道：“再過幾日，簫兒就滿半歲了，我想到寺廟中去給他祈祈福。”
“那好，朕可以同你一塊去。”他開口說道。
以前的他不信這些，若是宮南絮聽到他親口這麽說，心中一定會十分高興。可是如今聽到他這麽說，她只會認為他是怕她帶著小皇子逃走。
“不必了，我會將小皇子留在宮中，小孩子去到寺廟中，怕是受不了香火味。”她的臉上一片淡然，看不出一絲起伏。
慕容暄的神情滯了一下，爾後才開口回她，“也好，那你自己一個人去能行嗎？”
“可以的。”她點下頭，沒說太多客氣的話。
如此，慕容暄才放下心來。
陪著慕容暄直到天黑，宮南絮才帶著小皇子和小殿下一起從長央殿中離開。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要與小殿下分開之前，宮南絮側過臉開口與他說道：“鄴兒，今日謝謝你。”
宮燈裏的光亮映照在她臉上，泛起一陣柔意。
“姨娘，您不必跟鄴兒這麽客氣，您可是二弟的生母，往後我可還要多往您的行雲宮裏跑呢。”
小殿下松開她的手，擡起頭看著他，眸中蘊滿誠摯。
“好，那你今後多來找小皇子玩。”與他說完這句話，他笑著點一下頭後，便轉身順著宮道朝華霜殿走去。
宮南絮的眸光落在他的背影，爾後又落到已經睡著的小皇子身上，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親手擊碎小殿下的心願。
小皇子動了一下身子，宮南絮怕在外面站著太久會讓他著涼，急忙往行雲宮趕去。
宮道上，拉出一道長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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