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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三章 我不欠你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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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三章

蘇蠱在城樓站了良久,久到林易天以為他會站到第二天。

林易天就站在他的身後,一句話也不說。

始終沒有看到那人的身影,蘇蠱暗暗地想,難道錯過了麽。

擡眼看了看即將落山的夕陽,夕陽西下,雲霞織錦,那是無與倫比的繁華與璀璨。染紅的天邊,猶如無所依托的思念,任由它慢慢擴散。

突然蘇蠱轉身道“我們回去吧。”

林易天點頭,也沒說什麽,就是跟在了蘇蠱後面,一步一步地,看著那男子艱難地邁進王宮。

等到那人走到看不見了,季如墨等人才慢慢地出城,要不是早跟守門的說好了,這會兒就算插翅也難飛出孤城了。

季如墨嘆息“為何不讓他來送你?”

慕羽沒有擡頭,安安靜靜地坐在馬車裏,眼神專註地盯著手裏的竹簡“既然要走,就不要讓他有任何我留下的希望。”

容之歡沒有說話,專心地駕著馬兒。

“也是了。”

一路上遇到的行人不知凡幾,可是始終沒人可以觸動他的心弦。

林易天看著那倔強的背影,突然感覺揪心的疼。

踏進冷宮的時候,正是暮色四合之時,遠遠地就看見那女子低頭認真做著女紅的模樣,恬淡,靜然。

蘇蠱走進去,沒有說話,毫無生息地,走到了她後邊。

司馬彩蕓沒有回頭。

天快黑了,蕓兒當真厲害啊,居然還能在這種時候做女紅。

突然丫頭喊了一聲“君上。”

毫無預兆地,針尖紮在了她的食指上,蘇蠱眼疾手快,立馬蹲下來將她的食指放進嘴巴裏。

“君上……”

不一會兒,蘇蠱放開司馬彩蕓,寵溺地笑道“蕓兒可是給我做的?”

司馬彩蕓起身,行禮“參見君上。”

蘇蠱扶起她“免了免了,蕓兒,不請我進去喝口茶麽?”

司馬彩蕓立馬放下手頭的活計,做了個請的動作“君上請。”

吩咐了丫頭沏了茶,這兩個名義上的夫妻開始秉燭夜談。

蘇蠱向司馬彩蕓說了關於?司馬檀叛亂一事的處置,按照慕羽的意思,讓司馬檀歸田卸甲從此不問世事。司馬彩蕓感激於蘇蠱的寬容。

最後為報答蘇蠱的不殺之恩司馬彩蕓再次請纓為保西薔上戰場。

蘇蠱本來在棘手這次風鷹和衛明一起討伐西薔的事情,如今有司馬彩蕓出戰,那麽他也就可以不用分心地去慶州了。

聽說樂清差點被東離滅了,這麽多天來他忙著西薔的事,還真沒管其他友盟國的事情。也不知樂清和淺陽如今是何等局面。

蘇蠱決定奔赴邊城。

他和司馬彩蕓兵分兩路,一路向著函壑進發,一路向著西南進發。

留下了狄融等人監國。李生學,田祿,宋仲書等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尋找他的隊伍依然在前進。

蘇蠱離開的時候將孤城一切兵力交給了成茍,蘇蠱是憑著感覺信任一個人的,他覺得,成茍值得信任,不為其他,只為一個義字。

聽到蘇蠱毫無保留的信任,成茍熱淚盈眶,說再多都沒用,唯有用行動來證明,君上沒有信錯人。

韓子良跟著司馬彩蕓,閻羅為實現自己為那人的承諾,義無反顧地上了戰場。

每每想起那清冽孤絕的身影,閻羅總會嘆息。

閻羅是慕羽舉薦的人,蘇蠱直接就封了先鋒。

??蘇蠱走的那天,有個女子站在城樓上望了他好久。那男子一身銀白鎧甲,英俊非凡。

太陽光打在他的身上,讓他有隨時羽化的錯覺。

餘嫣知道,那男子傲臨九天,就算自己重生十次也無法與他比肩,而這塵世,能與他舉鐏共飲的人只有那麽一個人。

想通了之後餘嫣也淡然了,回頭去找了成茍。

對於餘嫣來說,蘇蠱就是天際的一輪明月,可望而不可即,而成茍,就在手邊,不能丟,也不敢丟。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宿命,或許,蘇蠱並不是她的歸宿。

風鷹和衛明圍攻西薔,東離趁機攻打了淺陽,淺陽面臨著亡國的危險。

陌淩翊寫來書信,譴責蘇蠱。

蘇蠱自知理虧也無法還口。

說了自己的苦楚,陌淩翊再沒有回信。

自從毀了那一張臉為代價以後,周觴果然再沒糾纏過陌淩翊,只是曾經的承諾,保君一世安定他還是得遵守。

轉眼,東離已經攻打到了淺陽的國都。

蘇蠱接到音訊後派了兩萬精英人馬去救急。

東離驀玉一直駐紮在淺陽國都十裏開外,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周觴自知大勢已去,已經無力回天。

他已經準備好在東離攻陷國都的一刻以身殉國了。

這幾天以來,淺陽國都總是人心惶惶,最要命的是,國都開始死人了。

調查良久陌淩翊才知道,竟然是得了瘟疫。

果然天亡淺陽,無力回天,即使最後再力挽狂瀾都無法挽救時局了。

淺陽王宮後花園,周觴面無表情地坐在石桌旁,一手拿著酒鐏,一手扶著美人腰。

他的腿上坐著的是他最得寵的夫人。

陌淩翊在不遠處站著。

周觴笑的有點陰狠,捏住美人的下巴,周觴看著那女子杏眸開始詢問“如果孤王以身殉國了,你會不會跟隨孤王而去?”

女子被捏地有點疼,但還是回答了“奴家自是跟君上一起走的。”

周觴笑了“很好,孤王怕到時候你被姬驀玉蹂躪,那麽,你還是比我先走好麽?然後在黃泉路上等孤王。”

周觴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的。

可是他的周圍卻是濃濃的殺戮氣息。

“君上,君上你別開玩笑。”

“孤王像開玩笑的人麽?”語氣慢慢陰狠起來。那雙慣拿兵器的粗糙大手也摸索到了美人的脖子上。

陌淩翊上前,跪了下來。

一層薄莎遮住了怎麽樣的一張臉,周觴知道。

他一直在痛恨他,痛恨這個叫陌淩翊的男人,痛恨他毀了那麽一張臉,他不知道,他的心多疼。可是,他就是不能說出來。

“怎麽了?你要求孤王放你走麽?”

陌淩翊搖頭“放夫人走,我陪你戰死沙場。”

周觴突然一個冷顫,隨即掐緊了美人的脖子“你滾!孤王不想看到你!”

陌淩翊沒有起身,周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美人在掙紮“呃……呃……呃……君……救……”

“君上,不要把無辜的人拉扯進來,能走的,都放他們走吧。”

還是那人的聲音,即使容貌再怎麽改變,他的聲音依然那麽讓人心安。

陌淩翊起身,慢慢靠近。

走到周觴旁邊,透過薄莎看著那人的眼睛。

“放她們走,我替她們陪著你……”

似乎受了蠱惑般,周觴放開了那女子。

轉而狠狠地把陌淩翊按在了懷裏。

“翊兒,翊兒。”

陌淩翊沒有掙紮,美人驚慌失措地逃了。

“翊兒,你走吧。”

陌淩翊沒有說話。

“你走。”

周觴重覆著這兩個字,直到陌淩翊摸索著找到他的唇。

隔著薄莎,輕輕一吻,陌淩翊表明了心際。

“即使戰死沙場,也有我陪你。”

即使戰死沙場,也有我陪你,之所以讓你走就是不想看到你陪我戰死沙場。

陌淩翊,你是真的傻還是裝的傻。

我欠了你太多,難倒最後都要我欠你麽?

周觴一把推開陌淩翊,起身離開了。

將王宮裏的所有人召集在一起,周觴下了最後的命令,不想死的都趕快走,一瞬間,大家作了鳥獸散。

最後剩下的,也就幾個老寺人還有門口站的陌淩翊。

其實,他本可以北上逃走,本來他可以棄了王都逃走,可是他沒走,就是因為這裏有他的子民。

可是誰知道,最後的最後都沒有人願意留下來陪他戰鬥。

周觴苦笑了聲擡頭對上門口那人的眼神輕輕道“翊兒,替我擬份書信給孤城王,就說我淺陽周觴請他來殺我占領淺陽,即使死在蘇蠱手裏我也不會把淺陽拱手送給姬驀玉那個小人。”

陌淩翊看了周觴良久……點頭。

身後的老寺人欲言又止,到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麽。

蘇蠱接到周觴書信的時候恍惚了好半天,他不知道當時的他是怎麽想的,他只

知道他不想讓淺陽亡國。

當天晚上,陌淩翊去找了蘇蠱,蘇蠱在函壑山以西,距離淺陽國都也不是很近,陌淩翊的推算就是在自己還沒回去之前保證東離不攻城。

姬驀玉想不費一兵一卒就將淺陽納為囊中之物,這點陌淩翊早看出來了。

淺陽王都開始死人的原因就是因為姬驀玉將瘟疫源扔到了淺陽城內,最後,淺陽王都會成為一座空城。

陌淩翊想勸周觴離開,可是那是個那麽驕傲的人,即使以身殉國也不允許自己做逃兵的周觴註定與淺陽共存亡。

那麽,他陌淩翊也自當陪著他。

且不說這麽多年來的相互折磨,且不說他為了保全他陌淩翊不惜以性命相逼。

也不說那埋葬的心事最終還是見了光明,什麽都不說,什麽也別說。

靜觀其變等待命運的差遣。

然後安靜地等待死神的到來。

周觴,陌淩翊這輩子,再也不欠你什麽了。

而你欠我的,僅僅是一輩子的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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