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六章 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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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六章
從蘇穆口裏聽到的真相大多都是真的，蘇蠱這樣想。
想到這裏，蘇蠱坐不住了，本來上完朝蘇蠱想著去慕羽那裏的，突然想到秦若蓮，蘇蠱起身快步走出上書房喊來林易天。
林易天急匆匆地趕來看著蘇蠱疑惑道“君上這是去哪裏？”
“去王家園林。”
“去那裏幹嘛？”林易天摸不著頭腦。
“你去將孤家的火耳牽來。”
“可是冰天雪地的，君上，您看要不要再考慮考慮……”林易天小心翼翼地瞅了瞅蘇蠱，蘇蠱一雙邪魅上挑的的眼睛掃過林易天不悅道“孤家發現林易天你越來越不聽話了呀！”邊說邊摩拳擦掌，林易天看了一下陣勢，立馬轉身跑向馬廄“凡是君上做的都是對的！嗯就是這樣！”
蘇蠱讚賞地點點頭，不到一會兒林易天便牽來了隨著蘇蠱南征北戰的駿馬火耳。
蘇蠱翻身上馬道“要不要跟來隨便你，孤家先走了。駕！”
馬兒嘶鳴一聲，轉眼就消失在了林易天面前，林易天搖搖頭，無奈地去馬廄又牽了自己的馬兒出來跟了上去。
一雙陰婺的眼神直直地盯著那遠去的身影，嘴角扯了一下。
那雙暗淡的眼神裏有著不著痕跡的兇殘。
雪花飛懸，落到地上片刻就與舊日的積雪成了一片。
蘇蠱的馬兒一路出了王宮，有侍者宮女們看見君上身邊一個人也沒有就直直地奔出了王宮。
蘇蠱出宮後先去了林易天的家裏。到了門口之後蘇蠱下馬直接將馬兒丟在門口了。
今天的蘇蠱身著一身大紅色的鬥篷，頭發全部用玉冠束在頭頂，唇角笑意千千。
可惜慕羽看不到如此俊美的蘇蠱了。
剛進門褚諾墨離就被今天的蘇蠱震驚到了，自從見蘇蠱以來蘇蠱都是以平民身份來這裏的，今天這是怎麽了？
蘇蠱也沒管他們，打了招呼就直奔慕羽的房間，在不遠處就看見容之歡守在門邊，蘇蠱笑著大喊了一聲道“你家公子呢？”
容之歡將蘇蠱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才道“公子有事，還請君上先等吧。”
然而房間內的慕羽早就聽到了蘇蠱的聲音，狄融聽說公子回來立馬就過來看望慕羽了，可誰知每次他來都會遇到君上，真不知道是自己出行不利還是君上和自己過不去。
“以後在下再來請教，今天聽公子一言，狄融受益匪淺，狄融在此謝過公子了。”
慕羽輕輕一笑道“本來狄大人好不容易來一次本應與在下暢飲一番才是，可是不知怎地說著說著就說到國事上去了，狄大人是西薔棟梁，希望好好幫君上……”
狄融動容，果然這個謫仙般的人，一切只考慮到君上而從來都沒有考慮到自己。
為了他，君上即使放棄西薔王位也在所不惜。
果然這兩個人是真心的。
“會的，公子放心。”
“謝謝。”
從來沒有如此客氣過得的慕羽卻也會為了他對人說謝謝。
“公子折煞狄某了，那麽，告辭了。”狄融一拱手。
“嗯，不送。”慕羽輕輕一點頭。
狄融走了出去與門外的蘇蠱打了個正面，蘇蠱皺眉，狄融恭敬一拱手道“參見君上。”
蘇蠱抱著龍吟劍瞥了一眼狄融“狄大人怎麽在這裏？”
“聽聞公子回來，臣來探望探望。”
“哦……”蘇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剛要說什麽就被屋內的聲音奪取了思緒“君上請進來，難道不冷麽？”
蘇蠱笑著對狄融和容之歡擺擺手道“沒你們什麽事了。”
容之歡為難道“是沒他什麽事，但是小的還得守著我家公子呢。”
蘇蠱皮笑肉不笑道“有孤家在，能把你們公子怎麽樣？嗯？”邊說邊按按手裏的龍吟劍。
容之歡悻悻道“公子，君上趕人，小的要不要退下？”
“退下吧。”慕羽雲淡風輕的聲音傳了出來。
蘇蠱得瑟地斜了容之歡一眼，容之歡突然發現，跟在慕羽身邊很危險，遲早被蘇蠱這個醋壇子揶揄死。
容之歡咬牙切齒地退下了。
蘇蠱哼著小曲兒推門進去，只見慕羽在用手輕輕地摸索著手邊的竹簡。
聽見蘇蠱進來，慕羽輕輕地擡頭對蘇蠱招了招手道“蘇蠱你來。”
“小羽在幹嘛呢？”
慕羽放下手裏的竹簡輕輕道“古人留下來的一些兵法，我能看懂了。”
蘇蠱皺眉道“小羽可是用手看的。”
慕羽笑了笑道“是。”
蘇蠱走過去從後抱住慕羽輕輕道“小羽，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慕羽疑惑“去哪裏？”
蘇蠱得瑟地一笑，隨手扯下衣架上自己送給慕羽的黑色貂裘就披到了慕羽瘦削的肩膀上“去了就知道了。”
慕羽在不明所以地情況下就被蘇蠱帶出了門，將慕羽扶上馬，慕羽恐懼道“世人都說孤城王的寶馬認主，蘇蠱你這不是讓我為難麽？”
蘇蠱邪魅一笑，大紅色鬥篷在雪地裏一揚便翻身上馬在慕羽耳邊輕輕道“前提是那人與我蘇蠱沒有關系火耳才會失控，可是小羽不是外人啊。”
慕羽感覺蘇蠱的呼吸噴到脖子上有點癢，躲了躲道“你正經點。”
蘇蠱將慕羽圈在自己的懷裏壞笑道“我可是一向都很正經的，難道小羽不知道麽？”邊說邊吻慕羽的脖頸。
慕羽無奈地用貂裘遮住自己，將頭也包裹在貂裘裏道“走了，你這個無賴。”
蘇蠱笑著慢慢駕起馬兒，他不敢太快，因為太快的話慕羽會不舒服。
一路無話。
兩人都沈默著。
等到了王家園林的時候蘇蠱下馬將慕羽接了下來，扶著慕羽慢慢地向叢林深處走去。
慕羽抓住蘇蠱的胳膊疑惑道“你這是帶我去哪裏？”
蘇蠱停下來看著慕羽無措的臉道“小羽怕麽？”
慕羽搖頭，有你在的地方，慕羽便不怕。
看著慕羽搖頭，蘇蠱笑道“那小羽跟著我走就是了。”
慕羽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蘇蠱的手篤定地點點頭。
蘇蠱拉著慕羽的手一路向前走去，等到了某一個地方，蘇蠱將慕羽安置在一個大樹背後對慕羽說“小羽在這裏等我。”
慕羽點點頭。
蘇蠱離開，不一會兒不遠出傳來打鬧聲，慕羽著急地繞過大樹向著打鬧的地方摸索著走了過去。
而蘇蠱正在和一些暗器糾纏，父王說過，只要破了這個機關，娘親就可以出來了。
在蘇蠱一腳踢飛最後一個暗器的時候蘇蠱眼角瞥見有一個不明飛行物直直地向著慕羽飛了過去，蘇蠱慌了，用最快的速度縱身一下子就將慕羽撲在了雪地裏。
慕羽吃痛地咳嗽了一聲道“蘇蠱？”
哪知蘇蠱躲閃不及被暗器劃破了胳膊。
蘇蠱吃痛地悶哼一聲。
慕羽摸索著按住蘇蠱的肩膀，蘇蠱老半天沒有說話，慕羽慌了“蘇蠱你怎麽了？”
“嘻嘻，沒事。”蘇蠱嘻笑道，隨即忍著痛將慕羽扶了起來，慕羽無奈道“不要動不動就嚇我。”
“再也不敢了。”蘇蠱異常認真道。
慕羽沒有說話。
兩人眼前出現了白茫茫的一片，樹林不見了，蘇蠱按著記憶裏的路扶著慕羽向前走去。
慕羽很納悶，蘇蠱到底要帶自己去哪裏呢？
算了，只要他在身邊，哪裏都好。
走了不多久，一個很大的池塘出現在眼前，池塘裏的水已經全部結了冰，蘇蠱突然特別想感嘆一番。
“時間過得真快。”明明去年這個時候自己和小羽才在這裏坦誠相待。
轉眼時光雕零，又是一年歲月匆匆擦肩。
慕羽握了握蘇蠱的手道“最是歲月不饒人。”
蘇蠱笑著點頭道“小羽，我們去見娘。”
慕羽如遭雷擊！
不可置信地抓緊蘇蠱的手道“你娘還活著？”其實慕羽早就知道秦若蓮就是蘇蠱的娘親，可是蘇蠱怎麽會知道？
“嗯，小羽，把娘接出來後，我們成親吧……”
慕羽一個激靈，推開蘇蠱，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裏看，轉身背對著蘇蠱以一種悲痛的姿態兩手緊握道“不要開這種玩笑。”
蘇蠱走過去，面對面地按住慕羽的肩膀道“我蘇蠱從來不會拿小羽的幸福來開玩笑。”
“蘇蠱，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沒事，如果小羽不願意的話，我會等，直到小羽願意為止。”
蘇蠱外沒有說話，握住慕羽的手，看了看離荷塘不遠處的小橋道“小羽，我們進去。”
慕羽沒有說話，任由蘇蠱帶著自己走。
過了小橋，蘇蠱和慕羽站在小屋外，蘇蠱看了看四周，一切還是舊時的模樣。
推門進去，秦若蓮就那樣躺在床上。
蘇蠱一下子楞在了當場。
感覺到蘇蠱的僵硬，慕羽握了握蘇蠱的手。
蘇蠱放開慕羽，兩眼睜地大大地慢慢走向床邊……
床上的女子，依然有著舊時的模樣，只是那張風華不覆的臉上鐵青鐵青。
那女子一身大紅色嫁衣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床上，雙手搭在小腹，胸口一把匕首直接刺穿了胸口。
血液已經凝結。
蘇蠱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
啪地一聲跪在地上快速挪到了床邊。
屋裏的火爐還是熱的。
“娘……”蘇蠱有生以來第一次叫娘親，可是那個最愛自己的人卻早已不能回應自己了，哪怕伸手握住自己的手對自己說，孩子，娘親終於等到你了……
慕羽站在原地，一句話也沒有說，剛進屋時他就聞到了刺鼻的血腥味，或許……他已經猜到了什麽……
“娘……”蘇蠱抽泣的聲音傳入慕羽的耳裏，慕羽摸索著走到蘇蠱身邊，跪了下來。
靜靜地陪著蘇蠱，一句話也沒有說。
慕羽知道，現在的蘇蠱很脆弱，脆弱到一碰就碎。
“娘……”蘇蠱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一聲一聲喚著床上的女子。
“娘！”突然一聲大吼，蘇蠱撕心裂肺地喊了出來！
慕羽依然沒有說話，蘇蠱哭著吶喊著。
“娘，兒子來接你了啊娘，你醒醒啊，你看你看，我還帶了小羽一起來接你啊娘，你醒醒……你孫兒還在等你回去，父王還在等你回去，他想跟你道歉啊娘，你醒醒啊……醒醒啊……唔……”
蘇蠱緊緊捏住慕羽的手，慕羽只覺得蘇蠱會將他的手捏碎。
可是他沒動，摸索著摸了摸床上的女子。
外面依然飄著雪花。
像折翼的蝴蝶，跌落塵土。
那個男人期盼的希冀就被這樣硬生生地扯碎，撕碎地滴點不剩。
蘇蠱想好了很多藍圖，疼愛孫兒的奶奶，疼愛兒子的母親，還有愛他如命的小羽都在一起，父王帶著娘親過著悠閑的日子，等天下安定，他就和小羽歸隱。
可是天不隨人願……
“為什麽……我蘇蠱到底哪裏對不起老天爺，讓它這麽懲罰我……”蘇蠱將臉埋向床邊“為什麽……想報應為何不直接報應在我身上，為什麽都要報應在我在乎愛惜的人身上……”
“小羽是這樣，為了我蘇蠱，小羽廢了一雙眼睛，為了我蘇蠱，父王一生操碎了心，而如今又為了我……娘親……永遠回不來了……”
“蘇蠱……”
“小羽，我該怎麽辦？”
“還有我……”
“娘……我娘……好不容易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好不容易小羽……”
拿傷心欲絕的語氣，如此脆弱的蘇蠱，如此委屈的蘇蠱。
“我都沒好好孝敬過她，都沒有盡過一個做兒子的責任。”
“世人常說，不孝有三……而我卻不孝了半輩子……到最後都不能和親人相聚就都陰陽永隔……”
“是不是到最後小羽也是一樣……都離我而去……”
慕羽一把抱住蘇蠱，將蘇蠱按在胸前，閉上眼睛，輕輕扶著蘇蠱的頭發“蘇蠱，無論何時，慕羽都會在你身邊，都會在……”
“小羽……你知道麽……我多麽希望娘親可以在我身邊……那樣，就算我有委屈有不順心了，我都還有一個愛我的人來安慰我……”眼淚落在了慕羽的胸前，慕羽胸前的衣服濕了。
“我知道……”
“小羽……心痛……”
“我知道……”
“小羽……”
蘇蠱抓緊了慕羽的衣服，在慕羽懷裏哭的顫抖。
“你蘇蠱的娘親，也是我慕羽的娘親……”
“羽……”小字淹沒在了蘇蠱的哽咽聲裏。
慕羽再沒有說話，即使承諾再多，都無法彌補這個男人心裏的傷痛。
好不容易知道了娘親還活著，看到的卻是這種結果，任誰都會崩潰。
良久，蘇蠱才止住哭泣，握緊了雙拳。
蘇蠱知道，平白無故地，娘親斷然不會自尋短見。
蘇蠱從慕羽懷裏爬起來四周掃視了一圈，發現了秦若蓮手裏抓著一塊黑色的布。
這裏常年不曾來人，況且娘親是個女人，斷不會有男人的衣服。
父王的東西這裏一丁點兒都沒有，又何來男人的黑衣服？
黑色的布料，一看便知不是屬於這裏的。
蘇蠱起身將秦若蓮手裏的黑色布料拿起來端詳了會，眼睛危險地瞇起，狠戾一閃而過。
“小羽，我想，我們危險了……”
慕羽起身抱住蘇蠱，將臉貼在蘇蠱的背上語氣憂傷“即使再危險，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蘇蠱動容，嘆息一聲道“小羽，我們帶娘回家吧……她該回家了……”
慕羽點頭，放開蘇蠱。
蘇蠱抱起秦若蓮，慕羽抓著蘇蠱的衣服跟在蘇蠱身後。
或許此後，再無安寧日子了吧。
秦若蓮的死不僅給了蘇蠱很大的打擊，同時也給了蘇穆很大的打擊，本來臥病在床的蘇穆在聽到秦若蓮去世的消息後一口血噴在床上之後不省人事。
蘇蠱在戴孝的同時還守在蘇穆的床邊，三天三夜沒合眼，三天後蘇穆終於睜開了眼睛。
慕羽為了能夠近距離地陪在蘇蠱身邊，住在了王宮。
蘇穆醒來之後就緊緊地抓住了蘇蠱的手，蘇潛在蘇蠱身後默默流淚，他知道蘇蠱不想聽到哭聲。
蘇穆說，蠱兒……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羽兒和若蓮……
蘇蠱詫異，這和小羽又有什麽關系。
蘇穆繼續說，氣若游絲，蠱兒，等我死後，讓羽兒回來認祖宗。
蘇蠱不解道，父王不是說小羽不是三王叔的孩子麽？
蘇穆沒有給蘇蠱正面的解釋，只是說，我死後你把我葬在你娘身邊，我好去贖罪。
蘇穆在說出慕羽的秘密的時候蘇蠱直接被打擊地坐在地上再也起不來，蘇潛在他身後哭著喊著抱住他，無奈蘇蠱就像失去了直覺似的。
蘇穆說，父王本想將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裏的，可是父王不甘心啊，司馬檀也知道，當年，父親做了很多錯事，唯一錯的離譜的就是玷汙了慕清河唯一的夫人……因為那人跟你娘長得太像了，後來我才知道那女子是你娘的妹妹……再後來，慕清河告訴我，他的王後他從來沒碰過卻懷孕了，可是他卻沒有殺了他們母子，而是讓她把慕羽生了下來……
蘇蠱最後的意識裏，只聽見蘇穆說，蠱兒，不要怪父王……
等蘇蠱回過神來的時候蘇穆已經奄奄一息。
蘇蠱沒有哭，只是將不怎麽長的指甲狠狠地嵌進肉裏。
心如此地痛。
他的小羽，到頭來，都是自己的親弟弟。
而此刻的慕羽，本來想去看看蘇蠱怎麽樣了，哪知剛走到祥和殿外就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慕羽一下子坐在冰涼的雪地裏，嘲諷地笑了。
可是眼淚卻違背了意志嘩嘩直往下流。
那個作為爹爹的男人，居然是蘇穆……
哈哈……
多麽諷刺啊……
西薔孤城王四年正月十三，西薔太上王蘇穆離開人世。
同年正月十五，別人都在享受天倫之樂，蘇蠱卻在王陵葬雙親。
更可悲的是，等蘇蠱忙完一切之後，慕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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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蘇穆口裏聽到的真相大多都是真的，蘇蠱這樣想。
想到這裏，蘇蠱坐不住了，本來上完朝蘇蠱想著去慕羽那裏的，突然想到秦若蓮，蘇蠱起身快步走出上書房喊來林易天。
林易天急匆匆地趕來看著蘇蠱疑惑道“君上這是去哪裏？”
“去王家園林。”
“去那裏幹嘛？”林易天摸不著頭腦。
“你去將孤家的火耳牽來。”
“可是冰天雪地的，君上，您看要不要再考慮考慮……”林易天小心翼翼地瞅了瞅蘇蠱，蘇蠱一雙邪魅上挑的的眼睛掃過林易天不悅道“孤家發現林易天你越來越不聽話了呀！”邊說邊摩拳擦掌，林易天看了一下陣勢，立馬轉身跑向馬廄“凡是君上做的都是對的！嗯就是這樣！”
蘇蠱讚賞地點點頭，不到一會兒林易天便牽來了隨著蘇蠱南征北戰的駿馬火耳。
蘇蠱翻身上馬道“要不要跟來隨便你，孤家先走了。駕！”
馬兒嘶鳴一聲，轉眼就消失在了林易天面前，林易天搖搖頭，無奈地去馬廄又牽了自己的馬兒出來跟了上去。
一雙陰婺的眼神直直地盯著那遠去的身影，嘴角扯了一下。
那雙暗淡的眼神裏有著不著痕跡的兇殘。
雪花飛懸，落到地上片刻就與舊日的積雪成了一片。
蘇蠱的馬兒一路出了王宮，有侍者宮女們看見君上身邊一個人也沒有就直直地奔出了王宮。
蘇蠱出宮後先去了林易天的家裏。到了門口之後蘇蠱下馬直接將馬兒丟在門口了。
今天的蘇蠱身著一身大紅色的鬥篷，頭發全部用玉冠束在頭頂，唇角笑意千千。
可惜慕羽看不到如此俊美的蘇蠱了。
剛進門褚諾墨離就被今天的蘇蠱震驚到了，自從見蘇蠱以來蘇蠱都是以平民身份來這裏的，今天這是怎麽了？
蘇蠱也沒管他們，打了招呼就直奔慕羽的房間，在不遠處就看見容之歡守在門邊，蘇蠱笑著大喊了一聲道“你家公子呢？”
容之歡將蘇蠱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才道“公子有事，還請君上先等吧。”
然而房間內的慕羽早就聽到了蘇蠱的聲音，狄融聽說公子回來立馬就過來看望慕羽了，可誰知每次他來都會遇到君上，真不知道是自己出行不利還是君上和自己過不去。
“以後在下再來請教，今天聽公子一言，狄融受益匪淺，狄融在此謝過公子了。”
慕羽輕輕一笑道“本來狄大人好不容易來一次本應與在下暢飲一番才是，可是不知怎地說著說著就說到國事上去了，狄大人是西薔棟梁，希望好好幫君上……”
狄融動容，果然這個謫仙般的人，一切只考慮到君上而從來都沒有考慮到自己。
為了他，君上即使放棄西薔王位也在所不惜。
果然這兩個人是真心的。
“會的，公子放心。”
“謝謝。”
從來沒有如此客氣過得的慕羽卻也會為了他對人說謝謝。
“公子折煞狄某了，那麽，告辭了。”狄融一拱手。
“嗯，不送。”慕羽輕輕一點頭。
狄融走了出去與門外的蘇蠱打了個正面，蘇蠱皺眉，狄融恭敬一拱手道“參見君上。”
蘇蠱抱著龍吟劍瞥了一眼狄融“狄大人怎麽在這裏？”
“聽聞公子回來，臣來探望探望。”
“哦……”蘇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剛要說什麽就被屋內的聲音奪取了思緒“君上請進來，難道不冷麽？”
蘇蠱笑著對狄融和容之歡擺擺手道“沒你們什麽事了。”
容之歡為難道“是沒他什麽事，但是小的還得守著我家公子呢。”
蘇蠱皮笑肉不笑道“有孤家在，能把你們公子怎麽樣？嗯？”邊說邊按按手裏的龍吟劍。
容之歡悻悻道“公子，君上趕人，小的要不要退下？”
“退下吧。”慕羽雲淡風輕的聲音傳了出來。
蘇蠱得瑟地斜了容之歡一眼，容之歡突然發現，跟在慕羽身邊很危險，遲早被蘇蠱這個醋壇子揶揄死。
容之歡咬牙切齒地退下了。
蘇蠱哼著小曲兒推門進去，只見慕羽在用手輕輕地摸索著手邊的竹簡。
聽見蘇蠱進來，慕羽輕輕地擡頭對蘇蠱招了招手道“蘇蠱你來。”
“小羽在幹嘛呢？”
慕羽放下手裏的竹簡輕輕道“古人留下來的一些兵法，我能看懂了。”
蘇蠱皺眉道“小羽可是用手看的。”
慕羽笑了笑道“是。”
蘇蠱走過去從後抱住慕羽輕輕道“小羽，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慕羽疑惑“去哪裏？”
蘇蠱得瑟地一笑，隨手扯下衣架上自己送給慕羽的黑色貂裘就披到了慕羽瘦削的肩膀上“去了就知道了。”
慕羽在不明所以地情況下就被蘇蠱帶出了門，將慕羽扶上馬，慕羽恐懼道“世人都說孤城王的寶馬認主，蘇蠱你這不是讓我為難麽？”
蘇蠱邪魅一笑，大紅色鬥篷在雪地裏一揚便翻身上馬在慕羽耳邊輕輕道“前提是那人與我蘇蠱沒有關系火耳才會失控，可是小羽不是外人啊。”
慕羽感覺蘇蠱的呼吸噴到脖子上有點癢，躲了躲道“你正經點。”
蘇蠱將慕羽圈在自己的懷裏壞笑道“我可是一向都很正經的，難道小羽不知道麽？”邊說邊吻慕羽的脖頸。
慕羽無奈地用貂裘遮住自己，將頭也包裹在貂裘裏道“走了，你這個無賴。”
蘇蠱笑著慢慢駕起馬兒，他不敢太快，因為太快的話慕羽會不舒服。
一路無話。
兩人都沈默著。
等到了王家園林的時候蘇蠱下馬將慕羽接了下來，扶著慕羽慢慢地向叢林深處走去。
慕羽抓住蘇蠱的胳膊疑惑道“你這是帶我去哪裏？”
蘇蠱停下來看著慕羽無措的臉道“小羽怕麽？”
慕羽搖頭，有你在的地方，慕羽便不怕。
看著慕羽搖頭，蘇蠱笑道“那小羽跟著我走就是了。”
慕羽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蘇蠱的手篤定地點點頭。
蘇蠱拉著慕羽的手一路向前走去，等到了某一個地方，蘇蠱將慕羽安置在一個大樹背後對慕羽說“小羽在這裏等我。”
慕羽點點頭。
蘇蠱離開，不一會兒不遠出傳來打鬧聲，慕羽著急地繞過大樹向著打鬧的地方摸索著走了過去。
而蘇蠱正在和一些暗器糾纏，父王說過，只要破了這個機關，娘親就可以出來了。
在蘇蠱一腳踢飛最後一個暗器的時候蘇蠱眼角瞥見有一個不明飛行物直直地向著慕羽飛了過去，蘇蠱慌了，用最快的速度縱身一下子就將慕羽撲在了雪地裏。
慕羽吃痛地咳嗽了一聲道“蘇蠱？”
哪知蘇蠱躲閃不及被暗器劃破了胳膊。
蘇蠱吃痛地悶哼一聲。
慕羽摸索著按住蘇蠱的肩膀，蘇蠱老半天沒有說話，慕羽慌了“蘇蠱你怎麽了？”
“嘻嘻，沒事。”蘇蠱嘻笑道，隨即忍著痛將慕羽扶了起來，慕羽無奈道“不要動不動就嚇我。”
“再也不敢了。”蘇蠱異常認真道。
慕羽沒有說話。
兩人眼前出現了白茫茫的一片，樹林不見了，蘇蠱按著記憶裏的路扶著慕羽向前走去。
慕羽很納悶，蘇蠱到底要帶自己去哪裏呢？
算了，只要他在身邊，哪裏都好。
走了不多久，一個很大的池塘出現在眼前，池塘裏的水已經全部結了冰，蘇蠱突然特別想感嘆一番。
“時間過得真快。”明明去年這個時候自己和小羽才在這裏坦誠相待。
轉眼時光雕零，又是一年歲月匆匆擦肩。
慕羽握了握蘇蠱的手道“最是歲月不饒人。”
蘇蠱笑著點頭道“小羽，我們去見娘。”
慕羽如遭雷擊！
不可置信地抓緊蘇蠱的手道“你娘還活著？”其實慕羽早就知道秦若蓮就是蘇蠱的娘親，可是蘇蠱怎麽會知道？
“嗯，小羽，把娘接出來後，我們成親吧……”
慕羽一個激靈，推開蘇蠱，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裏看，轉身背對著蘇蠱以一種悲痛的姿態兩手緊握道“不要開這種玩笑。”
蘇蠱走過去，面對面地按住慕羽的肩膀道“我蘇蠱從來不會拿小羽的幸福來開玩笑。”
“蘇蠱，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沒事，如果小羽不願意的話，我會等，直到小羽願意為止。”
蘇蠱外沒有說話，握住慕羽的手，看了看離荷塘不遠處的小橋道“小羽，我們進去。”
慕羽沒有說話，任由蘇蠱帶著自己走。
過了小橋，蘇蠱和慕羽站在小屋外，蘇蠱看了看四周，一切還是舊時的模樣。
推門進去，秦若蓮就那樣躺在床上。
蘇蠱一下子楞在了當場。
感覺到蘇蠱的僵硬，慕羽握了握蘇蠱的手。
蘇蠱放開慕羽，兩眼睜地大大地慢慢走向床邊……
床上的女子，依然有著舊時的模樣，只是那張風華不覆的臉上鐵青鐵青。
那女子一身大紅色嫁衣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床上，雙手搭在小腹，胸口一把匕首直接刺穿了胸口。
血液已經凝結。
蘇蠱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
啪地一聲跪在地上快速挪到了床邊。
屋裏的火爐還是熱的。
“娘……”蘇蠱有生以來第一次叫娘親，可是那個最愛自己的人卻早已不能回應自己了，哪怕伸手握住自己的手對自己說，孩子，娘親終於等到你了……
慕羽站在原地，一句話也沒有說，剛進屋時他就聞到了刺鼻的血腥味，或許……他已經猜到了什麽……
“娘……”蘇蠱抽泣的聲音傳入慕羽的耳裏，慕羽摸索著走到蘇蠱身邊，跪了下來。
靜靜地陪著蘇蠱，一句話也沒有說。
慕羽知道，現在的蘇蠱很脆弱，脆弱到一碰就碎。
“娘……”蘇蠱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一聲一聲喚著床上的女子。
“娘！”突然一聲大吼，蘇蠱撕心裂肺地喊了出來！
慕羽依然沒有說話，蘇蠱哭著吶喊著。
“娘，兒子來接你了啊娘，你醒醒啊，你看你看，我還帶了小羽一起來接你啊娘，你醒醒……你孫兒還在等你回去，父王還在等你回去，他想跟你道歉啊娘，你醒醒啊……醒醒啊……唔……”
蘇蠱緊緊捏住慕羽的手，慕羽只覺得蘇蠱會將他的手捏碎。
可是他沒動，摸索著摸了摸床上的女子。
外面依然飄著雪花。
像折翼的蝴蝶，跌落塵土。
那個男人期盼的希冀就被這樣硬生生地扯碎，撕碎地滴點不剩。
蘇蠱想好了很多藍圖，疼愛孫兒的奶奶，疼愛兒子的母親，還有愛他如命的小羽都在一起，父王帶著娘親過著悠閑的日子，等天下安定，他就和小羽歸隱。
可是天不隨人願……
“為什麽……我蘇蠱到底哪裏對不起老天爺，讓它這麽懲罰我……”蘇蠱將臉埋向床邊“為什麽……想報應為何不直接報應在我身上，為什麽都要報應在我在乎愛惜的人身上……”
“小羽是這樣，為了我蘇蠱，小羽廢了一雙眼睛，為了我蘇蠱，父王一生操碎了心，而如今又為了我……娘親……永遠回不來了……”
“蘇蠱……”
“小羽，我該怎麽辦？”
“還有我……”
“娘……我娘……好不容易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好不容易小羽……”
拿傷心欲絕的語氣，如此脆弱的蘇蠱，如此委屈的蘇蠱。
“我都沒好好孝敬過她，都沒有盡過一個做兒子的責任。”
“世人常說，不孝有三……而我卻不孝了半輩子……到最後都不能和親人相聚就都陰陽永隔……”
“是不是到最後小羽也是一樣……都離我而去……”
慕羽一把抱住蘇蠱，將蘇蠱按在胸前，閉上眼睛，輕輕扶著蘇蠱的頭發“蘇蠱，無論何時，慕羽都會在你身邊，都會在……”
“小羽……你知道麽……我多麽希望娘親可以在我身邊……那樣，就算我有委屈有不順心了，我都還有一個愛我的人來安慰我……”眼淚落在了慕羽的胸前，慕羽胸前的衣服濕了。
“我知道……”
“小羽……心痛……”
“我知道……”
“小羽……”
蘇蠱抓緊了慕羽的衣服，在慕羽懷裏哭的顫抖。
“你蘇蠱的娘親，也是我慕羽的娘親……”
“羽……”小字淹沒在了蘇蠱的哽咽聲裏。
慕羽再沒有說話，即使承諾再多，都無法彌補這個男人心裏的傷痛。
好不容易知道了娘親還活著，看到的卻是這種結果，任誰都會崩潰。
良久，蘇蠱才止住哭泣，握緊了雙拳。
蘇蠱知道，平白無故地，娘親斷然不會自尋短見。
蘇蠱從慕羽懷裏爬起來四周掃視了一圈，發現了秦若蓮手裏抓著一塊黑色的布。
這裏常年不曾來人，況且娘親是個女人，斷不會有男人的衣服。
父王的東西這裏一丁點兒都沒有，又何來男人的黑衣服？
黑色的布料，一看便知不是屬於這裏的。
蘇蠱起身將秦若蓮手裏的黑色布料拿起來端詳了會，眼睛危險地瞇起，狠戾一閃而過。
“小羽，我想，我們危險了……”
慕羽起身抱住蘇蠱，將臉貼在蘇蠱的背上語氣憂傷“即使再危險，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蘇蠱動容，嘆息一聲道“小羽，我們帶娘回家吧……她該回家了……”
慕羽點頭，放開蘇蠱。
蘇蠱抱起秦若蓮，慕羽抓著蘇蠱的衣服跟在蘇蠱身後。
或許此後，再無安寧日子了吧。
秦若蓮的死不僅給了蘇蠱很大的打擊，同時也給了蘇穆很大的打擊，本來臥病在床的蘇穆在聽到秦若蓮去世的消息後一口血噴在床上之後不省人事。
蘇蠱在戴孝的同時還守在蘇穆的床邊，三天三夜沒合眼，三天後蘇穆終於睜開了眼睛。
慕羽為了能夠近距離地陪在蘇蠱身邊，住在了王宮。
蘇穆醒來之後就緊緊地抓住了蘇蠱的手，蘇潛在蘇蠱身後默默流淚，他知道蘇蠱不想聽到哭聲。
蘇穆說，蠱兒……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羽兒和若蓮……
蘇蠱詫異，這和小羽又有什麽關系。
蘇穆繼續說，氣若游絲，蠱兒，等我死後，讓羽兒回來認祖宗。
蘇蠱不解道，父王不是說小羽不是三王叔的孩子麽？
蘇穆沒有給蘇蠱正面的解釋，只是說，我死後你把我葬在你娘身邊，我好去贖罪。
蘇穆在說出慕羽的秘密的時候蘇蠱直接被打擊地坐在地上再也起不來，蘇潛在他身後哭著喊著抱住他，無奈蘇蠱就像失去了直覺似的。
蘇穆說，父王本想將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裏的，可是父王不甘心啊，司馬檀也知道，當年，父親做了很多錯事，唯一錯的離譜的就是玷汙了慕清河唯一的夫人……因為那人跟你娘長得太像了，後來我才知道那女子是你娘的妹妹……再後來，慕清河告訴我，他的王後他從來沒碰過卻懷孕了，可是他卻沒有殺了他們母子，而是讓她把慕羽生了下來……
蘇蠱最後的意識裏，只聽見蘇穆說，蠱兒，不要怪父王……
等蘇蠱回過神來的時候蘇穆已經奄奄一息。
蘇蠱沒有哭，只是將不怎麽長的指甲狠狠地嵌進肉裏。
心如此地痛。
他的小羽，到頭來，都是自己的親弟弟。
而此刻的慕羽，本來想去看看蘇蠱怎麽樣了，哪知剛走到祥和殿外就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慕羽一下子坐在冰涼的雪地裏，嘲諷地笑了。
可是眼淚卻違背了意志嘩嘩直往下流。
那個作為爹爹的男人，居然是蘇穆……
哈哈……
多麽諷刺啊……
西薔孤城王四年正月十三，西薔太上王蘇穆離開人世。
同年正月十五，別人都在享受天倫之樂，蘇蠱卻在王陵葬雙親。
更可悲的是，等蘇蠱忙完一切之後，慕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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