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慕羽回到客棧的時候蘇蠱已經在屋子裏等的不耐煩了，看到離風扶著慕羽回來立馬從離風手裏將慕羽奪了過去。

對，是奪沒錯，蘇蠱力道很大，離風被嚇到了。

慕羽無奈地擺手“離風你去忙你的吧。”

彼時已經是月上樹梢的時刻。

這裏除了送水的店小二就再沒人了。

蘇蠱扶著慕羽來到桌子旁坐下，為慕羽添好碗筷之後蘇蠱坐下來給慕羽開始夾菜。

慕羽眼神幽幽地看著不知名的地方，良久才輕輕道“謝謝你……”

蘇蠱本來在一桌子菜裏面來回穿梭的筷子一下子頓住了。

慕羽唇角扯出一抹笑，垂低眉眼，長長的睫毛在抖動著，偶爾擡起頭想要確定蘇蠱的位置，可是蘇蠱卻悄無聲息的，慕羽隨即又低下頭。

慕羽知道，蘇蠱肯定不高興了。

蘇蠱怔了良久才放下筷子走到慕羽身邊從身後雙手環住慕羽的腰身，下巴擱在慕羽的肩膀上輕輕道“我會用一輩子來補償小羽的。”

慕羽放下筷子，沒有擡頭，小聲道“你從來都不欠我。”

蘇蠱知道慕羽的不安，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世人的輿論，就算他蘇蠱愛上一個普通的男人也會被輿論譴責，更別說是自己的弟弟，等有一天真相大白的時候他們又該有何臉面去面對世人。

“蘇蠱，等回到王宮之後……”慕羽知道自己任性了，蘇蠱不可能丟下西薔隨自己走的，就算蘇蠱願意，這九國時局也不願意，姬驀玉也不願意。

蘇蠱聽著，可是慕羽卻沒有說下去，蘇蠱問“回到王宮怎麽了？”

“回到王宮你該怎樣對你父王交代？”慕羽轉了話鋒。

蘇蠱放開慕羽，徒步走到雕花的窗前，語氣裏是從來沒有過的倔強“該怎樣交代還怎樣交代，他若容不下小羽，那我便跟小羽走。”

慕羽閉上眼睛，突然好想哭。

“你又是何苦呢蘇蠱？為了一個這樣的我，而且我們還……”是兄弟，可是這話該怎麽讓慕羽說出口。

蘇蠱沒有回頭，透過窗牖看著那一片潔白的月光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丟下小羽。”

慕羽不記得這是蘇蠱第幾次說不會丟下自己，他除了感動還是感動，這樣的男子，讓人怎麽不愛，這樣的蘇蠱，讓慕羽怎麽舍得割舍？

慕羽睜開眼睛，緩和了下情緒問蘇蠱“江山和我，你願意要哪一個？”

他不確定蘇蠱的意願，他只想證實個什麽給自己看。

蘇蠱回頭，沈思了良久。

走到慕羽面前，蘇蠱跪了下來“江山和你，我都想要，但是如果非割舍一個不可的話，我會丟了這西薔的江山，畢竟父王身子骨還算硬朗，兒子也挺多，缺我一個也沒什麽，可是小羽現在，只有我了……”

慕羽不想哭的，可是在聽見蘇蠱說自己還有他的時候慕羽沒出息地落淚了，盡管如此他卻還想掩飾不讓蘇蠱看到自己的窘態，低頭，可是淚落到了桌子上。

慕羽強笑道“對不起，眼睛它自己……漏水了……”

蘇蠱擡起慕羽的頭，替他擦拭去了淚水，然後看著慕羽顫抖的嘴唇，吻下去了。

冰涼的觸感，充斥在唇舌間。

蘇蠱的唇貼著慕羽的唇，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慕羽閉上眼睛，蘇蠱在彼此的唇間呢喃，慕羽細碎的哽咽聲都被蘇蠱堵在了胸腔裏。

蘇蠱說“小羽，在我面前不要覺得難為情，想哭就大聲地哭出來，那樣才會好受些。”

慕羽不是為自己的委屈和命運哭，而是為蘇蠱這個男人給自己的溫柔與呵護而哭，長這麽大以來，每次哭泣都是被蘇蠱感動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眼淚，不是為了苦痛而流，而是為了一個叫蘇蠱的男人給自己絕無僅有的溫柔而流。

那溫柔如同春風細雨，輕輕地拂拭著慕羽的一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良久蘇蠱才放開慕羽，不想讓慕羽心情太過沈重，蘇蠱笑道“小羽，我今天特地讓廚子做了你喜歡的菜式哦，你要多吃點。”蘇蠱討好地坐到慕羽旁邊給慕羽夾菜，慕羽突然感覺到，人生能得他如此，夫覆何求。

且邊走邊看吧，最起碼現在還在他身邊就好。

月光皎潔，透過窗牖灑了進來落到了床邊，被窗格分離成一塊一塊的月光灑在了地上，床上。

蘇蠱抱著慕羽靜靜地躺在床上。

剛才小羽洗了澡，頭發上都是淡淡的花香，蘇蠱心裏清明地很，慕羽也是。

只是誰也不願意打破這一片寧靜。

屋子裏的燭火已經熄滅，小羽看不見，亮著也是白亮著。

林易天來找蘇蠱的時候就看見蘇蠱的房子裏一片漆黑，慕羽的房子裏也一片漆黑，林易天琢磨著，或許君上就在慕羽的房間裏。

果不其然，蘇蠱果然在慕羽的房間裏。

林易天輕輕地敲門道“君上，您在裏邊麽？”

蘇蠱本來是不想回答的，可是慕羽卻替他答話了“他在。”

“君上，少師請您去前院一趟，他有話對您說。”

蘇蠱聲音悶悶道“知道了。”

可是說完卻沒有起身的意思，慕羽推他“趕緊起來，或許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呢。”

蘇蠱語氣不悅道“他能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對我來說，小羽的事情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慕羽發現，如果照這樣的形式發展下去，他慕羽也將被人們安上一個妖媚惑主的罪名。

慕羽起身，墨緞般的頭發披散了一肩，透著月光，竟然有種發光的錯覺。

“蘇蠱你快點起來去吧，別讓我難做人，我一個人沒事的。”

蘇蠱不情願地坐了起來開始穿衣服“小羽說的，我聽就是。”

慕羽摸索著抓住蘇蠱的手“你對我的好，我知道。”

蘇蠱一只手穿好衣服將慕羽的手按在自己的薄唇上委屈道“你親一下我就走。”

慕羽玉白的臉上出現了紅暈，眼睛毫無焦距地盯著不知名的地方道“別鬧了，快去吧。”

慕羽發現哄蘇蠱比哄三歲小孩子還難。

蘇蠱不依不饒，慕羽只得摸索著湊上去親了親蘇蠱的唇，然後一觸即離。

蘇蠱這才滿意地將慕羽安頓著睡下自己離開了。

慕羽哪是睡得住的人，蘇蠱一走就起床走出了屋子。

蘇蠱來到前院就看見季如墨在院子裏拿著一支簫在那裏摸索著。

看到蘇蠱來了便將簫收了起來和蘇蠱一同坐在了不遠處的一個三人石桌旁。

蘇蠱明顯不悅，季如墨也沒說什麽直接就奔入了正題“羽兒你也救出來了，該放他走了。”

蘇蠱啪地一聲就拍在了桌子上“休想！他要是走，那麽我也走。”

“你知不知道你會害死他？這是最後一次，蘇蠱我告訴你，如果他這次走不了以後他就都走不了了，而且該有的劫數他也逃不掉！”

蘇蠱兩目圓睜，似乎要撕毀一切的眼神直讓人不敢逼視“我不姓所謂的命運，我不信，師父，不要再逼我了，只有小羽在我身邊我才能安心，如果他不在我身邊的話，他受委屈了，難過了，流淚了我都不知道，那樣，我會恨死自己的。”

季如墨不知道該說什麽，可是無論如何慕羽必須離開蘇蠱啊。

如果不離開，慕羽遲早死在蘇蠱身邊啊。

“我們把這個決定權交給羽兒吧，是去是留看他的意見，如果羽兒想走，你留著他他也不會幸福的。”

慕羽在聽到這些話之後轉身就走，什麽都看不見，剛轉身就和離風容之歡林易天撞上了。

慕羽手足無措地摸索，離風和容之歡扶住他，慕羽驚慌失措的臉上，有著驚恐。

蘇蠱和季如墨來到慕羽身邊，蘇蠱從離風手裏接過慕羽寵溺道“怎麽出來了？夜寒露重的。”

慕羽強笑道“就是想出來看看你幹嘛去了……”

蘇蠱笑道“什麽都看不見還出來，走，回屋去。”

季如墨阻止道“等會兒。”

一幹人都轉身看著季如墨，季如墨走到慕羽身邊，看著慕羽玉白的臉問道“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吧羽兒？你師父讓你去找他。你的意思呢？”

蘇蠱屏住呼吸，不敢說話。

慕羽沒有說話，只是站直身子推開蘇蠱。

蘇蠱有一種不詳的預感，如果小羽選擇離開，那自己該怎麽辦？

慕羽憑著感覺盯著季如墨的臉，感覺季如墨的臉就在眼前。

林易天和離風容之歡都在等答案。

聰明如慕羽，定不會給蘇蠱造成困擾。

等了良久慕羽才輕輕地撥了撥額前的碎發，眼神炯炯有神卻毫無焦距。

慕羽說“我……要留在他身邊……”

語不驚人死不休。

蘇蠱只覺得心裏的某個角落的重石掉了下來，無比輕松，慕羽雖然看不見卻毫無誤差地牽起蘇蠱的手笑道“我選擇了他，即使死在他身邊我也無怨……”

蘇蠱一把抱住慕羽，緊緊地抱住。

蘇蠱唇角揚起了很大的弧度，他似乎要將慕羽揉進骨子裏。

季如墨心灰意冷，嘆氣“這是你自己選的路，以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怪我們兩個糟老頭子。”

慕羽在蘇蠱懷裏，笑的從容“不會。”

既然我慕羽選擇了你，我就不後悔。

死在你身邊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林易天離風和容之歡默默地退場。

季如墨轉身離開。

蘇蠱抱著慕羽在原地，笑的像花兒一樣。

林易天他們幾個怎麽也想不明白慕羽到底是怎麽想的，他明明那麽不想給蘇蠱添麻煩。

可是有誰知道，如果自己活不長，死的時候都看不到蘇蠱的話，那他得多寂寞多難過。

離開了，就看不到他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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