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月第一次意識到，她很自私。她一直以為自己會為所有的人著想，會為所有的人打算，可她從未想過，她爹，張承前，李思朗。她身邊的人都有自己的執念，她爹的執念是古晉國，張承前的執念是報仇，李思朗的執念是覆國。他們各有執念，可一旦涉及她的利益，他們三個人都做出了不同程度的讓步。這世間大概真的沒有感同身受這回事。再親近的人，因為立場和成長背景，也會各有想法的。

李思月看著蒼穹上的彎月，她忽然覺得李思朗或許是對的。他改變的不是她的人生，而是她的眼界。拘泥於一方小天地，對她未必是一件好事。

李思朗：“月兒，你在想什麽？”

李思月見他滿眼的悲傷，她故意岔開了話題：“我在想怎麽訓練那些女兵。我今日和她們打了一架，明日，她們會不會記仇？”

“不會。那些女兵是從那五個部落裏挑出來的，她們對她們的族長很忠心。她們來這裏聽你調遣，看的是族長的面子。她們是看輕你的，今日這一架，她們看到了你的實力，你的豪爽，只會對你有好感。”

李思月也覺得李思朗的話有道理，她解下酒囊，“你要不要喝些酒？”

李思朗喝了一大口，“莊明義居然給了你最烈的白酒。你喝得習慣嗎？”

“辛辣入喉，很舒服。”

李思朗笑道：“你喜歡就好，一次別喝太多，容易醉的。”他將酒囊還給了李思月。“我們回去吧。那兩個人該完事了。”

李思月笑道：“人家年輕力壯 的，沒準幾個時辰也弄不完呢。”

李思朗擡手拍了她的頭一下，“你是拐著彎，說我老了，不行了嗎？”

李思月調皮地吐吐舌頭，“我只是也想找個情郎而已。”

李思朗在她的頭上又拍了一下，“你有種，給我試試。”

李思月嬌笑道：“你追上我，我就不試了，追不上，我就試試。。”

說著，她就向前跑去，李思朗見她沒用輕功，他擡腳就去追她。跑了許久，李思朗微微出汗，心情也好了些。李思月又和他嬉鬧了好一會，才回營帳。

那兩人已經走了，床單被褥已經更換一新。

李思月累得揉揉腿，“我再也不瞎跑了。真是累死我了。”她邊揉腿邊可憐兮兮地看著李思朗。

“幫我揉揉腿嗎？”

李思朗為她輕輕地揉腿，李思月舒服地躺在炕上，端起了炕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大口。

“也不知道爹爹怎麽樣了？”

李思朗冷笑道：“你怎麽不直接問問張承前怎麽樣了？”

李思月不高興地撇撇嘴，“你不應該叫越國王子，你應該叫越國醋王。”

李思朗被她逗樂了，“你倒是挺會起名字的。”

“爹怎樣了？”

李思朗想了一會才道：“我在古晉鋪設的一切，都被他用上了。爹的城府足以守衛古晉。”

李思月放心了些，“你到底在古晉做了什麽？”

李思朗笑道：“很多，你想先聽我怎麽陷害安王的？還是想聽我怎麽陷害王後的？還是想聽我怎麽煽動傳心教的？還是暗中幫助良王培植勢力的？”

李思月笑道：“我只對你怎麽陷害王後感興趣？”

李思朗正色道：“過兩日，你就知道了。今日，我們就先睡吧。”

李思月點點頭，他們熄燈上床。李思月卻了無睡意，她有些擔心張承前的處境。哥哥心思縝密，他早就設計好了一切，她希望張承前不要被卷入這場風波的好。可她轉念一想，這場風波首當其沖的就是張承前和爹。

李思月不想再想那麽多，她翻了個身，看著李思朗。月光從小窗戶裏鉆了進來，一層淡黃色的光暈籠罩在李思朗的臉上，她忽覺他很陌生，她認識了十七年的李思朗。居然，謀劃出了那麽多的事情。李思月摸摸他的心，她真的不知道他有多深的城府？但她知道一件事，他會傷害天下的人，唯獨不會傷害她。想到此，她驀然有安心了。

翌日一早，李思朗就叫醒了李思月。李思朗輕拍她的臉頰，“起床。你的兵士都起床了，你還賴在床上，成何體統。”

李思月豁然坐起身，快速地穿好衣服，抹了把臉，抓起一塊奶酪，匆匆吃完，就翻身上馬。李思朗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又暖又愧疚。

暖的是她為了他，不辭辛苦。愧疚的是，他要是不帶她來這裏，或許，她就沒這麽辛苦了。

她在到達營地之前，深吸了一口氣，她神采奕奕地出現在了眾位女兵面前。

“開始操練。聽我指揮，若有做錯者，不許吃午膳。”

經過昨日的訓練，這些女兵騎馬已經沒那麽亂了，“向左回撤五十米。”

“沓沓。”馬蹄聲，已經沒那麽淩亂了，頗為整齊了。

李思月甚為滿意，“今日，訓練很不錯。午膳時，多加一條羊腿。”

李思月從懷中取出兵法書，細細地琢磨起了兵法布陣圖。這些女兵雖然身形高大，但畢竟是女人，全拼力氣，未必是男人的對手。

她先訓練她們的軍紀，然後訓練她們的身手，這兩種訓練的間隙，她有心訓練她們走陣法。

李思月想到今日的訓練效果，成就感由然而生，這種成就感不是待在閣中讀書寫字能帶來的。

眾女兵的身手，李思月想請莊明義來訓練，莊明義出手狠辣，而且他擅長兵器。她回去得和李思朗切磋一下兵法布陣圖。

她倒是看過很多的兵書，對其中的陣法也能畫出一二，但從未實戰，不敢貿然實施。她極快地翻閱著兵法書，將其中幾張布陣圖，牢牢地記在了心裏。她不知李思朗的計劃如何？但她要培養自己的能力，她不想再依附別人生存。她想把自己的命運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裏。

李思月仰望著頭頂那片廣袤的天空，她的天空可以更廣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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