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沒對任何人講過這樣的話，“月兒，你娘不願意嫁給我，你知道我們成親七年一直沒孩子吧。”時隔近三十載，他渾濁的眼睛裏依然有著深濃的落寞。

李思月小臉一紅，“您的意思是說，你們七年沒有夫妻之實？”

李玉點點頭，他滿目的落寞，“你娘的心裏只有君上一個。你娘當年偷溜出東姜王府玩耍，巧遇了微服出訪的君上和王爺的母親，琴妃。琴妃嫻靜，你娘活潑，兩人卻是一見如故，相談甚歡。你娘對君上一見傾心。琴妃時常以同鄉的名義帶她進宮，邱瑀當時是君上身邊伴讀，他也知道這些事情。”

李思月從未聽爹爹說起和娘的事情，“爹爹，你也是東姜人士？”

李玉點點頭，“我本來是東姜王府的一個書童，我本來不打算進京趕考了，本想著在王府守著你娘一輩子，每日多看她一眼也是好的。”李玉渾濁的眼睛就像十五歲的少年郎，目光中透著青澀而又專註的眷戀。

李玉：“可你娘偷溜到了京城玩耍，我就以趕考的名義從王府出來了。我只是想著去找你娘。”

李思月心疼地看著爹爹，“爹爹，那為什麽邱瑀說你和娘有婚約？”

“那是我編的，你娘貴為郡主，怎可能和我有婚約？她不想嫁給君上，因為她知道君上心裏只有琴妃一人，君上只是對她有憐惜之意，君上為了拉攏東姜王，也願意納她為妃。你娘性情純良，她不想要摻雜利益的愛情，她堅決不嫁。”

“而我當日已經高中狀元了，我就跟你娘說，你嫁給我，我們可以做明面上的夫妻，你嫁給我，我在君上身邊當差，你想見君上的時候還能看見她。”李玉的眼睛越加的黯淡無光，“我知道是我的最後一句話打動了你娘。你心裏只有君上一人。”

“其實，我也不在乎她心裏有誰，只要每日都能看見你娘，我已經心滿意足了。我能娶她，已經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了。”李玉的嘴角撇過一絲滿足的笑意。

李思月心下越發的酸脹，她勸慰道：“爹，我娘後來肯定是願意和你在一起的，不然也不會有我了。”

李玉滿面羞愧，他愧疚地看著女兒，“我不是個君子，我，我”那段往事，他羞於對旁人啟齒，“我那時候血氣方剛，酒後無德，強迫了你娘，這才有了你。”

李思月吃驚地看著自己的父親，李玉羞愧地垂下了頭，低聲道：“我對不起她。我們做了七年的夫妻，我連她的手都沒碰過。我明裏暗裏表達過很多次自己的愛意，她一直都裝傻，平日裏，她對我笑一下，我都能高興半天。我也是太貪心了。我，我，真是混蛋。我，不該那麽做的。”

父親竟然愛娘親愛的這麽卑微。李思月不知道如何安慰父親，她疼惜地看著父親。

李玉用衣袖搽幹凈了眼角的淚濕，“你娘親死了之後，君上說盡量避免太多人知道你和東姜王的關系，以防被有心人利用。君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看著我斂財無數，他要你嫁給王爺，我手裏的財富，還有你和東姜王之間的關系，都是你的嫁妝。爹爹讓你和王爺去東姜，是想讓你們親自去招攬東姜王，探查其他二王的情形，東姜王明面上是支持其他兩個藩王的，但是內裏還是和君上一心的。只是東姜位置特殊，被其它兩個藩王裹挾著，不好在明面上有什麽動作。君上很看重東姜王，一直暗中安撫，就是為了替王爺爭取有力的支持。”

李思月此刻才明白張承前在張明遠心目中的地位。

“王雪晴的死打碎了君上和王後明面上的平靜。”

李思月還沒有想到此節，她只顧著擔心張承前了。

“月兒，爹從王爺看你的眼神，就能看出他有多在意你。”

李思月嬌羞地垂下了眼簾，撒嬌道：“爹，你怎麽又扯到我身上了。”

李玉神色凝重，“月兒，這才是爹爹要和你說的重點。”

李思月見爹爹表情嚴肅，她緊張地看著爹爹，“傻子，並沒有那個打算，他只是想要報仇而已。”

李玉無奈地看著女兒，“君上認定的事，很少會改變。在他心裏帝位最合適的人選就是王爺。而你是他的妻子，你要知道你該擔負的責任，還有要面對的情形。”

李思月擰巴著眉頭，不情願地點點頭。

“爹也沒辦法。我們出去吧。明面上，君上對良往更親近些，其實他不過是想稍微轉移一下朝臣和王後的註意力。”

李思月扶起父親，李玉拍拍女兒的手背，“有爹在，你什麽也別怕。”

“嗯呀。”李思月乖巧地嗯了一聲，心裏卻是翻江倒海，她沒想到君上會有這樣的打算，張承前肯定也沒想到。

“你這個畜牲，我好好的一個女兒，一個女兒，”李思朗和莊明義左右各一邊架住了王雲的胳臂，想來，他原是想打張承前的，被莊、李二人鉗制住了。

王雲因為憤怒而脹紅了臉，他對著張承前大罵，他憤怒至極，罵人也沒了倫次“你個畜牲，我好好的一個女兒。”王雲泣不成聲，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悲憤，張大嘴，仰天哭號。“我可憐的女兒呀。”

李思月動了惻隱之心，白發人送黑發人，人間最傷。李思朗瞅見李思月眼裏的不忍，他松開了王雲的胳臂，莊明義也跟著松開了他的胳臂。

王雲，堂堂七尺男兒，哭得聲嘶力竭，他身旁沒有支撐之物，他的身體軟綿綿地滑落在地上，他跪坐在地上。

李玉看了一眼李思朗，李思朗瞥見父親眼裏的寒光，他心裏一抖，以父親的精明，定是猜到了什麽？

在場的幾人，無一人出來相勸，任由王雲嚎啕大哭。王雲哭得肝腸寸斷，眼淚幹涸，他惡狠狠地瞪著張承前。他手撐地想要站起身，李玉這才上前扶了他一把。

“王大人，咱們只能以律行事。”李玉體諒他的苦楚，喪女之痛，任是那個父親，也不是輕易能接受的。

“讓李大人見笑了。”王雲雙手作揖，“王某定當以律查清楚事實之後，才做出判決。但是，”他頓了一下，咬牙切齒地說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王某絕不會手軟。”

李玉沒有說話，王雲用衣袖抹去臉上的水濕，對縣令道：“仵作的驗屍報告，今日務必交上來。我先帶人犯回京了，李侍衛和王妃當時都在場，王妃是個女子，去刑部不方便，麻煩李侍衛跟我走一趟，去錄一下口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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