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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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見面,也需要預約吧?”裴文傑看了一眼腕表,“我現在有急事。下次再聊。”

“您這麽著急是要去見誰?梁逢?他會期待見你嗎?”

他最後一句話似乎有些別的含義。

裴文傑停下了腳步,甚至掠過了蘇修明,問譚銳:“他什麽意思?”

譚銳打開手機,翻到相關的熱搜頁面遞給他。

裴文傑掃了一眼正文:“無稽之談。一群狗仔什麽事情也不幹,就靠著這點東西賺眼球。”

“宣傳部那邊已經在撤熱搜了,遲點會和許冷州的經紀公司一起發申明。這個事情他的經紀公司比我們急。”譚銳對他說。

“這樣子的事情,裴總還著急去嗎?不怕您的丈夫質問你……還是說他沒有資格質問。”蘇修明又問。

裴文傑壓根兒沒把這件事放在心裏,他對蘇修明說:“你把梁逢想淺了,也把我看低了。”

他轉身要走,就聽見蘇修明還在問他:“裴總這麽不想見我?之前說的話都不算數了?我甚至不要求一起吃飯,只需要喝杯咖啡就可以。一杯咖啡,能耽誤您多久?或者說,你是個言而無信的人。”

裴文傑離開的意志屢次被人阻撓,這一次他已經有些不耐煩,轉過身看盯著蘇修明:“二十分鐘。”

“足夠了。”

蘇修明被領進了裴文傑的辦公室,坐下來後,周從丹端了兩杯咖啡過來,放在二人面前,等周從丹離去合上門後,裴文傑開口道:“如果你還想和我聊什麽梁逢不如你跟我門當戶對這樣的話題,你可以直接閉嘴。他是我認定的妻子,我的未來人生沒有規劃任何人接替他的位置。”

蘇修明楞了一下,仔細看他的表情,緩緩開口:“你好像和上次……不太一樣了。”

裴文傑沒有接他的話茬。

“上次……你還有些迷茫。可是今天,你眼神好堅決,似乎已經有了決定。”蘇修明說,“看來,我是真的沒有機會了……太遺憾了。”

他安靜了一會兒,等時間又過去了幾分鐘,他才開口問:“你能不能告訴我,梁逢哪裏特別?讓你如此喜愛。我是真心求教。”

這一次,裴文傑開口了。

“也沒什麽特別。”裴文傑說,“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犯過錯,走過歪路,也氣餒過,也跟生活妥協過。沒什麽錢,甚至還欠著人情外債,原生家庭糟糕得一塌糊塗,連姐夫都是個爛人。比不上你蘇大教授的一半淵博,更沒有你的殷實世家背景。甚至比起普通的人來說,他都更糟,他有案底,社會給他改過自新的路子,也很窄。”

“但是感情不是這麽算的……不是說你優秀給你加一分,他不好就給他減一分。於是加加減減,得了一百分的就有人愛,不及格的要從頭再來。”

“那總有原因吧?”蘇修明說,“總有理由吧。你喜歡一個人難道不知道為什麽嗎?”

“大概是真的有的。最開始喜歡他做的飯,然後是他溫順的性格,覺得不討人厭。後來漸漸就了解他更多。若說最喜歡的,大概是他明明已經被生活磋磨得直不起腰來,還想用自己一點點的餘溫,去溫暖身邊的人。”說到這裏,裴文傑想到了什麽,竟不由自主揚起嘴角,“你知不知道,他已經不能做老師了,竟然還在菜市場裏搞了個小場子,給菜場的孩子們義務補課。明明開店那麽忙,馬不停蹄的,也不知道哪裏擠出來的時間。”

“……他也是……這麽說的。”蘇修明怔怔地開口。

“誰?”

蘇修明看著裴文傑溫柔的表情。

與久遠記憶中的那個人重疊在了一起。

每一次啊,都是這樣。

就算他這麽好,對面侃侃而談的人,眼中的柔情都只為梁逢而存在。

蘇修明心裏最後一點猶豫也化作了對梁逢的恨意。

“怎麽,裴總不會不知道我和梁逢之前就因為一個人認識吧。”他拿起咖啡來,抿了一口,“陸珺。”

陸珺。

這個名字在這半年以來,無數次地從梁逢身側的人的嘴裏吐露出來。

“他不是梁逢的師兄嗎?而且已經過世好幾年了。”裴文傑說,“梁逢入獄的時候,似乎他還是梁逢的律師。”

“是的。”蘇修明還帶著那個不懷好意的笑,“可是梁逢有沒有告訴你,陸珺是他的愛人。”

裴文傑的瞳孔一瞬間縮緊。

“你說什麽?”

“陸珺以前和梁逢是一個師範大學的,碩士考入我所在的政法大學法學院,跟我成了同班同學。”蘇修明勾著嘴角笑,“那會兒大家都知道他們是最好的朋友,即便是隔了半個四九城,坐個地鐵來回要四個多小時,他們每周末都要一起見面。梁逢畢業去了西北,兩個人的電話郵件聯系也沒有斷過。再後來梁逢下海做生意出了事,陸珺一路奔走,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陸珺給梁逢告白的。”

蘇修明說著說著,眼眶紅了:“他告白成功那天,下著大雪,他一路跑回學校,拉著我歡呼。我問他梁逢哪裏好,他回答的時候,眼神和你如出一轍。”

“然後呢?”他聽著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然後……然後陸珺就開始瘋了一般地想要幫梁逢減刑。”蘇修明說,“梁逢家中經濟困難,他幫忙爭取到了罰金減免,可是就算拼湊借款,還差了不少錢,陸珺把自己所有的家底都掏了出來。還有一套在燕郊的房子也賣了。”

“房子賣了多少錢?”裴文傑心頭一動,問。

“能有多少錢。”蘇修明嘲諷地笑了一聲,“那會兒燕郊的房子也不值錢,我如果沒記錯。是八十一萬。”

……八十一萬。

這就是婚前協議上,那個特地改動的借款金額。

八十一萬。

“難道在這之前,你都沒有調查過嗎?梁逢的背景?”蘇修明看著他的表情,啞然失笑,“你可是裴文傑,你竟然……對自己要結婚的人,絲毫不在乎他的過往?我開始信你真的陷入愛河了。”

梁逢的檔案。

他調查過。

譚銳發到過他的微信裏。他那時候那麽的迫不及待,想要把梁逢收入懷中,自大的根本沒有點開。

……也許那時候,他已經動心而不自知了。

裴文傑以為自己才是那個把感情和生意分得清楚、勝券在握的人。原來梁逢比他並不差分毫。

如果說前一夜在冷風呼嘯的山上心裏塞滿了溫暖的炬火。

這一刻在暖意十足的辦公室裏,裴文傑只覺得如墜冰窟。

“僅憑幾句話,就想讓我信你?”

他像是一個在冰天雪地中妄圖尋找到火苗的將死之人,說出的話邏輯錯亂。

“想要證據證實嗎?”蘇修明知道自己贏了大半,露出了勝利者的姿態,他笑了一聲,“陸珺就算做了律師,經濟也不算寬裕,但還是湊錢給梁逢買了一塊兒格拉蘇蒂的基礎款表,叫做偏心。”

裴文傑的心沈了下去。

“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十萬左右的一塊兒破表,為什麽梁逢一直帶著?以梁逢的經濟實力其實買不起,但是戴著它又不符合梁逢出現的場合。”

格拉蘇蒂……偏心。

——這只表叫偏心,是許多年前朋友送我的,算是非常貴重的禮物。

——陸珺不是在幫你打官司嗎?他那麽有名的律師,什麽事兒擺不平。

——我之前去給師兄掃墓,偶遇過蘇修明先生。

——有個朋友是做律師的,有著裝要求,學著幫他打過幾次領結。

無數的記憶中,關於陸珺的只言片語開始浮現。

湧入他的腦海。

尖銳的嗡鳴聲襲擊他的耳道

許久不曾讓他痛苦的胃開始絞痛,熾熱的痛苦帶來了巨大的反胃感,讓他吞咽下去的每一口空氣都變得無法下咽。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刺痛。痛得他難以喘息,痛得他想要嘔吐。

他像是回到了那個發現母親離世的時刻。

要離開了。

他以為他擁有過的,其實從來不屬於他。

包括母親。

包括梁逢。

孤獨,無措,荒蕪——無窮的惡意掐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幾乎要痛哭流涕。

裴文傑渾身顫抖,他拼盡全身力氣,拳頭攢緊,指甲掐入肉裏,疼痛才勉強讓他的意識能夠維持不崩斷。

“梁逢不愛你。也不會愛你。你永遠得不到他的心。”蘇修明說,“這不過是一廂情願。你應該和他離婚,跟我結——”

裴文傑猛得站起來,擡眼瞪著蘇修明。

他雙目通紅,神情有些危險的瘋狂。

“裴文傑你——”

“不用你提醒我。滾。”裴文傑冷硬的說,“馬上給我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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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文傑的痛苦是因為他以為兩情相悅的時候發現梁逢不愛他。

我略調整了一下正文內容,以免產生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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