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一日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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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四十五左右的時候,裴文傑在劇組終於打通了梁逢的電話。

在裴文傑問出“中午吃什麽”這個問題後,梁逢才意識到對面不是梁楠。

“抱歉,裴總,我——”

“沒準備?”裴文傑的聲音有點危險。

“不,有準備一些。”梁逢說,“只是早晨您說要上車再看看,所以不太清楚您幾點到家,我好提前布置餐具。”

“來不及回去了。”裴文傑聲音頓了片刻,梁逢感覺他似乎看了一眼時間,“一會兒還有事。”

“啊……那午餐就不用——”

“你送來片場吧。”裴文傑打斷了他的話,“我在這邊待到十二點。過來大概是三十五分鐘,再加上你做飯的時間,怎麽都夠了。”

梁逢也擡頭看了眼時鐘。

早餐就是掐著表做的。

午餐似乎也得這麽辦。

——但是實際上,做飯這件事情,沒辦法如同打卡上班一分一毫都掐得死死地。火大火小、刀工不同、食材本身的生熟……甚至只是自己的感覺,都會讓做飯的時間變得沒辦法那麽嚴苛。

“裴總……”

“怎麽,是有什麽問題嗎?”

“不,只是想問……想問問您,有沒有什麽喜好或者忌口。”梁逢說。

“忌口?”

“是。”

電話那頭有片刻的安靜,這安靜讓梁逢以為電話信號不好出現了通話延遲,但是很快的,他聽見了裴文傑的回答。

“我這個人不挑,你看著辦就好。”

說完這話,裴文傑掛斷了電話,梁逢這才發現微信上有新的好友申請:【你好,我是裴文傑】。

看來剛才電話中裴文傑的不耐煩大概是來自這個吧,感覺他的好友申請有些時間了。

他點了通過了,帶著些不安的心情,回覆了一句:【不好意思裴總,剛才忙著收拾蔬菜,沒看手機。】

對話框那邊一片安靜。

這讓等待回覆的他略有點難熬,梁逢打開了裴文傑的頭像,漆黑的天幕上,掛著一輪下弦月,除此之外沒再無其他。

梁逢等了五分鐘,裴文傑沒有答覆他。

他跳出微信去看短信界面。

和梁楠聊天的短信界面亦無人回覆。

微信“嗡”地響了一聲,梁逢連忙去看,是譚銳。

【十一點半我安排老羅回家接你,到這個#地址#】,緊接著他分享了一個定位。

梁逢回:【好,我盡快準備。】

他意識到裴文傑應該是不會回覆他的消息了,便不再等候,專心致志地準備中午的飯菜。

切菜的時候,忍不住想,是因為等太久沒回覆所以不高興嗎?

怎麽和楠楠一樣?

不……

這不像梁楠的個性,她其實很懂事,知道不讓大人擔心。就算生氣,氣消了還是會聯系他的。

出什麽事了嗎?

想到這裏,梁逢抽空又給班主任發了微信,請她去班裏看看,雖然沒辦法,這似乎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公司下面的制片人都知道,裴老板公務繁忙,從來都是來參加完開機儀式,人就隨車走了。

今天情況好像有變。

明明都開機拍了好幾場戲,裴老板就是不肯走。

裴老板似乎對片場的一切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一會兒在監控室陪著導演盯監控,一會兒在外面跟群演聊天。

讓制片人一時有點壓力巨大,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哪裏統籌不到位,以至於老板都開始調查民情了。

終於挨到了中午放飯的時間,制片人拿了幾個盒飯和礦泉水過來給裴文傑還有譚銳。

坐在導演室內吹空調的裴文傑看了一眼盒飯,莫名有些優越感就起來了:“不吃。”

“啊?”

他擰開保溫杯蓋子,喝了口參茶:“有人給我送飯過來。”

制片人茫然地看譚銳。

“……家裏廚房做好了飯菜送過來。”譚銳違背良心的補充,“不給劇組添預算負擔,是咱們裴總一貫的行為準則。”

裴文傑聽譚銳的胡扯,繼續喝著參茶,中途又續了兩次水,實際上也沒多少了味道了,只是喝起來比礦泉水還是有滋味一些。

正說著,從窗戶裏就看見了片場外熟悉的GMC開進停車場停了下來。

後面自動車門打開。

梁逢提著一個便當包從裏面出來。停車場附近,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有劇組的劇務、聚集了一些在吃飯的特邀,還有些助理和片場工作人員在抽煙。

而梁逢,雖然只是穿著普通,也沒有任何修飾打扮,從人群中穿過,卻鶴立雞群。

梁逢從窗子跟前走過。

裴文傑推開窗戶,敲了敲窗框。

“裴總?”梁逢瞧見了他,左右看了看,“我怎麽進去?”

“繞後面。”裴文傑說完這話,合上窗子,回頭一瞧,屋子裏幾個人本來還在一邊吃飯,一邊聊下午的安排,這會兒都悄無聲息地一致看他。

“看我幹什麽?”裴文傑不明所以。

眾人咳嗽了一聲,連忙低頭扒飯。

海帶湯,菠蘿排骨,三鮮蒸豆腐。

還有一碗軟硬適宜香噴噴的米飯。

菠蘿排骨泛著琥珀的色澤,即便隔著玻璃,亦能聯想到咬下去的那一口酸甜軟糯。豆腐是整塊兒的,紅蘿蔔、鮮蝦切丁與青豆一起撒在豆腐上,勾芡後蒸熟。這樣的待遇讓豆腐看起來像是什麽羊脂白玉般的嫩滑。而奶白色的冬瓜排骨湯,已經在打開的燜燒杯裏散發出溫熱的氣息,讓人想要嘗上一口。

他吃梁逢的飯菜,多數時間都是在保鮮盒裏拿出來的東西,然而即便是這樣的環境、這樣的配置,梁逢總能把一些稀松平常的菜色做出可口的色澤。

即便是最普通的餐具,也都洗得幹凈整潔,不會讓人生出倉促的意思來。如今從手提的保溫袋裏拿出來的幾個玻璃便當盒裏,擺盤細致,色香俱全。

“後廚有整套的新便當餐具。”見裴文傑對著餐具打量,梁逢一遍打開蓋子,一遍解釋,“也不知道您喜愛吃什麽,便隨便做了些家常菜。”

不知道為什麽,即便是他說著“隨便做些”,也總能讓人品出一種對於生活的認真和熱愛。

“裴總,您這飯菜看著不錯啊,我能吃一口不?”制片人咽了一口口水。

“你有給譚銳做嗎?”裴文傑問梁逢。

“有,譚助理和羅師傅的都有做。”梁逢把譚銳那份也拿出來。

呵……午飯連老羅的都做了,很貼心。

“你們吃譚銳的。”裴文傑很能慷他人之慨,“都嘗一嘗,別客氣。”

譚銳:……

制片人和導演當然不客氣,挨個吃了一遍。

“還是自己的廚子做飯好吃啊。”導演落淚,“劇組可以改善夥食嗎?”

制片人假裝沒聽見。

裴文傑笑著也吃了一口三鮮豆腐。

甘甜的鮮美充斥口腔,順著味蕾,抵達神經中樞,在他能反應過來之前,本能的舒緩了神經。

美食就是有這樣的力量,讓人的情緒都變得愉悅。

“還合口味嗎?”梁逢湊過來,小聲問他。

外面太熱,進來的梁逢鼻尖還帶著汗珠,他湊過來後,裴文傑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止如此,他帶著濕意的長睫毛,挺翹的鼻梁,帶著微微絨毛的臉頰皮膚……裴文傑都能夠看得一清二楚。

還有他身上那種隱約的體香。

若有若無,清淡幽靜,飄飄裊裊【註1】……像極了曾經那窗臺下綻放的君子蘭……

在這一刻,裴文傑忽然意識到,比起白軒、比起寧泉……比起自己歷任記得不記得的那些情人們,梁逢都顯得毫不遜色。

“下午吃什麽?”裴文傑所答非所問,卻比所有的讚美更直白。

梁逢楞了一下,笑了出來。

“您想吃什麽?”

“都可以。”

梁逢想了一下問他:“陽春面可以嗎?”

“譚銳找我的時候說您想吃陽春面,但是好像連著幾頓都沒做陽春面。下午有時間,我好好地和面做新鮮面條。您回來了我再下。”

“好。”裴文傑說,“那就吃陽春面。”

裴文傑吃飯很快,午飯時間不長。

但是實際上這已經偏離了他預定的時間一個小時左右,所以一吃完飯,譚銳就催著他要去下午場。

梁逢本來說自己打車回別墅,制片人連忙說怎麽能讓裴總的人自己回家呢,立即安排了劇組的司機送他回去。

走的時候,裴文傑叫住他,把保溫杯塞他懷裏。

梁逢上車打開一看,保溫杯裏的茶都喝得幹幹凈凈。

——他做了什麽裴總就吃了什麽,連茶都喝光了。果然裴總說自己不怎麽挑剔,是真的。

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微信,李老師在中午回覆了微信:“梁楠在上課。”

他總是恐懼一些變動。

在他人生中之前的某些變動,總會帶來不好的連鎖反應,最終的結局難以收場。

突如其來的好事,往往不一定那麽美好。

這讓他從昨天得到這份工作開始,就萬分忐忑。

還好。

萬幸。

無論是新得到的這份工作,還是梁楠,今次都沒有什麽意外發生。

梁逢略微放下心來,他整個人松弛了,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的風景。

同樣一夜未眠的他,終於沈沈睡了過去。

然而變動還是發生了。

就在此刻,在去往探班的路上,譚銳接到了公司宣傳部的消息。

白軒在社交媒體上公布戀情,表示自己與裴文傑相戀已經長達一年半時間,兩個人親密無間、成雙入對。

一時間#裴文傑 白軒戀情#話題沖上熱搜榜第一名。

【註1】引自百度對君子蘭香氣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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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文傑:我吃飯不怎麽挑。

梁逢:是真的。

譚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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