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小餛飩和廣式燒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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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逢到達華庭苑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

天色有些亮起來。

譚銳領著他進屋的時候,一樓大廳左手邊的書房針對著大門的書桌上亮著一盞橘色的臺燈。

有人開著電腦在辦公。

“高速路上堵車,耽擱了一小會兒。”譚銳對那人說。

“沒關系。”

見他們進來,那人便從朦朧的光線中,穿過大堂,走到他們面前。

梁逢終於看清了來人,那位在他的餛飩館子裏,吃過一碗陽春面的老板……姓裴,大約是,他從外賣訂單上看到過他的姓氏。

“是你。”他略有些意外。

與其他來吃餛飩的人相比,這位裴老板似乎與周遭所有人都不似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能是因為在淩晨的時候, 他從店外走入坐下來,擡手卷起襯衫袖子開始閱覽菜單的時候,有一種不太一樣感覺。

只是輕微的差別,包括談吐、舉止,還有臉上的神色,甚至是他高高的個子和保養得宜的身形。

很難描述那種感覺。

然而……如果硬要說有什麽不同,讓他對一個普通客人印象如此深刻,究其原因大約是因為他身上的氣味。

在這個炎熱的九月。

所有人身上氣味的底色都是熱的,燥熱、焦慮、不安、潮濕又汗流浹背的異味。

只有這位裴老板,依稀是一種帶著涼意的薄荷味。

“還記得我?”裴文傑問他。

“您是裴先生。”梁逢說。

“我叫裴文傑。”

裴文傑的聲音比前一天電話中要沙啞,在暗沈的光線中,他亦顯得有些萎靡。

也許是因為起得太早的原因,梁逢沒有多想。

“裴老板。”他說,“感謝您給我這份工作。我接到的信息是來了就要做飯,正好早晨了,我去做早飯?”

他頓了頓:“譚先生說您想吃陽春面。”

“怎麽,很難辦?”

“不,只是……”梁逢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他,“算上前天夜裏的那碗面,您吃了兩頓陽春面了,要不要試試別的?有些簡單的料理,做起來也沒有那麽覆雜。”

裴文傑站在光影中打量他,過了片刻問:“你帶了什麽?”

梁逢低頭看了看捧在手心的那個保鮮飯盒。

“有些鮮肉小餛飩,不多。還一盒廣式燒賣的餡料和燒賣皮子。”梁逢說著打開了保鮮飯盒,裏面側邊貼滿了冰袋,在中間還放著幾個更小一些的盒子。

左邊是鮮肉小餛飩,相比之前吃過的鮮蝦餛飩,更迷你一些。

裴文傑知道價格,這樣的餛飩,在梁逢的店裏,一碗只要八元錢。

另外那個大一些的盒子,打開是一份餡料。

“糯米是我昨天早晨四點左右用溫水泡發的,還有香菇、臘腸切丁,混在一起,加了調料拌勻。皮子是昨天中午給您做陽春面的時候抽空搟好,放在冷藏室裏保鮮。”梁逢打開蓋子給他看。

“裴總不吃隔夜的食材。”譚銳試圖勸阻他。

沒用的。

裴文傑在別的事情上多麽無所謂在吃這件事情上就有多挑剔。

“我明白。只是放在店裏一定浪費了,本來打算拿過來自己吃的。”

“我可以試試。”

譚銳和梁逢都楞了,一起看他。

裴文傑對審視的目光沒有察覺,他的註意力全在保鮮飯盒裏的食材上。

餡料和燒賣,他沒見到成品,勾勒不出形象,倒不算感興趣。

鮮肉小餛飩被整齊放在專門放凍餛飩的盒子裏,周圍帶著一圈幹冰。現在還沒有化開,有絲絲涼意。

小巧的模樣有些可愛。

他記得那碗鮮蝦餛飩的滋味,還有些懷念。於是擡頭問梁逢說,“多久能吃上飯?”

梁逢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略有猶豫:“我不太清楚這邊後廚的情況,都有什麽——”

“這裏什麽都有。後廚用具,配料、廚具、一應俱全。”譚銳把他的話頭搶過來,連忙說。

“我抓緊吧。”梁逢道,“快的話二十五分……不,二十分鐘,可以嗎?裴總。”

裴文傑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梁逢看著他轉身又回到書房,打開燈和電腦,繼續開始辦公。

“梁先生,後廚這邊走。”譚銳對他說。

梁逢回神。

“還要麻煩你快一些。”

“我明白。”

聲音消在客廳那頭。

譚銳大約是怕打擾了裴文傑的工作,順手合上了客廳和餐廳之間的折疊門。

大堂徹底冷清了下來,太陽帶來的日光比剛才更亮一些。

胃痙攣的感覺比剛才更嚴重了一些,讓裴文傑無法專心在自己的電腦前看新發過來的項目修改方案。

他按著心窩,使勁按壓那裏——這讓他胃痛的感覺略微好一點。

然後擡頭,盯著那扇緊閉的餐廳折疊門看了片刻——比起冷清的這頭,看不見的門那頭仿佛會更有人氣。

他決定在這個早晨不逼自己非要按時完成工作。

關閉電腦顯示器,站起來,走到餐廳折疊門一側,推開那折疊門。

只是一條縫隙。

好像有什麽人間煙火氣,便從這縫隙中掙紮著鉆了過來,勾著他……不由自主地,邁過去。

後廚的設備完善。

梁逢將手中的保鮮盒放在中島臺上,開始查看設備。

寬敞的廚房被連著四人簡易餐桌的中島臺一分為二。中島前面是一個中式圓餐桌,中島則連著四人位的簡易島臺型餐桌,在後面是一個“一”字形的長竈臺。右邊靠墻是一個雙開門冰箱,水果、新鮮雞鴨魚肉,還有飲料等把冰箱塞滿了。

裏面是個小型倉庫,大約是裴文傑很少來這邊,裏面只有靠門的地方買了常備蔬菜。

有兩個冰櫃,梁逢打開看了下情況,有些需要低溫保存的食材都在這裏。

櫥櫃裏擺放著各種佐料油鹽,都是剛買的新的,才拆封用了一點點。

對於三天來說,這裏的材料已經綽綽有餘了。

待了解了大概情況後,他就開始在準備早飯了。

這花了他五分鐘。

但是沒關系,正如他對裴文傑所說的,材料早就準備妥當。

唯一有一點技術含量的可能就是包燒賣,相比在店鋪裏的繁忙,如今只需要給一個人做飯,二十分鐘甚至顯得有些富裕。

蒸鍋先上了爐火預熱。

他開始包燒賣。

“這都是你包的?”裴文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小錢袋一樣,很好看。”

梁逢擡頭去看,裴文傑不知道什麽時候推開餐廳的折疊門進來,如今正隔著中島對他說話。

“是。”梁逢回答,“餛飩店也不止賣餛飩,燒賣也會賣一點。”

“明白。”裴文傑說。

梁逢不知道他明白什麽了,也不知道再跟老板說什麽,只能專心包燒賣。

梁逢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包燒賣的時候,他帶著一次性手套,用指尖托住燒賣皮子,與此同時造就在另外一只掌心攢著的餡料塞進去,手指一捏一轉,一個個上窄下鼓,表皮金黃的廣式燒賣就包好了。

此時蒸鍋裏的開水咕嚕嚕響起來。

裴文傑盯著他翻動的指尖專註地看了一會兒,也沒有再說什麽,拉開島臺旁椅子,坐在簡易餐桌的外側,拿遙控器打開電視,看起了新聞。

那邊爐竈上蒸籠裏的水咕嚕嚕開了,屋子裏蔓延出蒸汽,於是梁逢開了抽煙機,嗡嗡的風機聲音中,摻雜著新聞播報的聲音。

這中間真切地夾雜了一種,慵懶的、緩慢的、無害的東西……

一種在過去曾經擁有過,又多年未經歷過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緩緩在他心底蔓延。

裴文傑聽著聲音,盯著電視屏幕,一時間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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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白噪音

(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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