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沐沈要追求白苓苓的事, 在第二天就不是秘密了。

白家這次宴會十分盛大，除了要給白家兩個閨女過生日，慶賀她們的成人禮之外, 更重要的還是白薇薇和宋向瑾的訂婚。

宋向瑾守了這麽多年，這才訂婚呢, 這口氣還松不下去，但至少有了進展，臉上的笑容也燦爛了許多。

看著臺上郎才女貌的兩個年輕人，大家在祝福微笑的同時, 目光會不由自主地掃向白苓苓所在的地方。

在白苓苓剛回來的時候, 也不是沒有人私底下議論, 白家和宋家的婚約會不會出問題。畢竟當初定下婚約的是白苓苓的母親, 喻雲嵐跟宋太太關系好，才想著兒女親家，白薇薇又不是喻雲嵐親生, 這婚約說不得落在白苓苓身上。

白苓苓對這些目光無所謂，都什麽時代了，還包辦婚姻。

宋向瑾能站在白薇薇身邊, 那是他自己爭取來的, 他喜歡的是白薇薇, 那婚約不過是他放出來的煙霧彈。

顧沐沈也就是在這時候站在了白苓苓身邊，顧家主英俊瀟灑風度翩翩，別看笑得溫和目光繾綣, 可誰都知道這人手段詭譎, 商場上從來不手軟。

可此刻他卻站在白苓苓身邊, 對她伸出了手。

那邊宋向瑾和白薇薇已經領舞開始, 按照計劃, 這時候應該由白苓苓的大哥白喻書充當白苓苓的舞伴，帶著她滑進舞池，給白薇薇宋向瑾撐場子，帶動大家一起。

白喻書沒出現，顧沐沈卻對她伸出了手。

這個時候，如果白苓苓的舞伴是白喻書，不論怎樣都無可厚非，還能顯示白家對白苓苓的看重。

如果舞伴換成其他人，這裏面的意義就不太一樣，更別說這個人還是顧沐沈。

白苓苓瞇眼看著顧沐沈，仿佛想從他那張微笑面具的臉上，看出點什麽不一樣的來。

“我大哥呢？”

認識白苓苓這麽長時間，顧沐沈已經很熟悉她稱呼中的細微差別。

白喻書是大哥，很是尊敬和孺慕。喻青洲是哥，不一樣的親昵和信任。到了喻青羽這，就是喻青羽喻青羽的喊，時不時會喊一聲青羽表哥，把喻青羽哄得團團轉。

“一清找他有事，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過來。”

“你故意的？”白苓苓懷疑地看著顧沐沈。

邵一清能找白喻書有什麽事，天塌下來白喻書也不會在這時候丟下白苓苓，所以多半是邵一清纏住了白喻書，才給了顧沐沈在這時候靠近的機會。

顧沐沈神色自如，伸到白苓苓面前的手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十分淡定地“嗯”了一聲。

以他對白苓苓的了解，沒必要故弄玄虛或者顧左右而言他，還不如赤誠坦白自己的心思。就是這種情況下，會直接面對白苓苓的選擇，讓他有一絲絲的緊張。他甚至做好了被白苓苓拒接的準備，只想著被拒絕以後又要如何面對。

至於放棄——顧沐沈沒想過放棄，他最多考慮一下不能給白苓苓造成困擾。

他的喜歡不是負擔，至少不能讓白苓苓覺得負擔。

就在顧沐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胡思亂想的時候，白苓苓已經把手搭在了他的掌心，細膩溫涼的觸感，猶如玉質一般的滑膩，與他想象中不太一樣。

大概是因為他的手掌溫度太高，在白苓苓手指微微顫抖的瞬間，顧沐沈已經握住了她的手指。不管剛剛那一瞬間她在想什麽，現在他握住了她的手，這是她的選擇。

顧沐沈手臂微微用力，已經把白苓苓拉到了身前，下一刻，已經帶著白苓苓滑進了舞池，融入了音樂聲當中。

一切都那麽自然，仿佛這一刻本該是他出現在她身邊，作為她的舞伴，和白薇薇宋向瑾一起，點燃會場的氣氛。

但是想到顧沐沈做的一切，白苓苓只覺得好笑，眉眼彎彎，仿佛很開心。特別是看到好不容易擺脫邵一清的糾纏出現在門口，卻看到白苓苓已經和顧沐沈開始跳舞的白喻書，那一瞬間漆黑的臉色，白苓苓就笑得更開心了。

顧沐沈沒說話，只眉眼沈沈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見她笑得那麽開心，他不由得也露出一絲笑意。

至於周圍人的眼光，顧沐沈根本沒放在眼中。或者說，他本來就是想讓大家看看，看清楚白苓苓的價值，看清楚她在白家的地位，看清楚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位置。

“那柄古扇……”

“嗯？”聽到顧沐沈的聲音，白苓苓不解地擡頭，就看到他淡色的眼睛，已經自己映在他眼底的倒影。

“古扇是祖上傳下來的，邵一清會覺得它不合適，是因為在過去幾代顧家人當中，都把它當做家主一脈傳給兒媳婦的象征。”

白苓苓：“……”居然還有這麽狗血的意義？

“其實它的意義並沒有那麽覆雜，甚至有很長一段時間，大家都覺得誰得到它，才是真正得到顧家的傳承，還有傳言說，畫中隱藏著顧家傳承的秘密……”

白苓苓張了張嘴，居然找不到話來說，最後只無聲地“哇”了一下，表示自己的驚訝。

顧沐沈笑容更甚。

“有那麽一瞬間，我是真覺得它很適合你，不僅是作為一柄扇子，更是作為顧家的傳承意義。”

白苓苓偏了偏頭，腳下舞步飛旋，隨著音樂跳動，臉上的表情確實純良無害又天真可愛，“只是一瞬間？”

顧沐沈笑出了聲，扶在白苓苓腰上的手稍微用了一點力，兩人的距離更近了一些，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就在白苓苓的耳邊，帶著繾綣的溫柔：“只是那一瞬間，就足以讓某些東西生根，發芽，開始不一樣的花來。”

白苓苓：噗嗤。

“顧先生，看來你平時也沒少看言情小說啊！”

顧沐沈挑眉看著白苓苓，“那你呢，在你把手放在我掌心的那一刻，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既然你把大哥攔住了，我沒了舞伴，就只能把你賠給我，讓你陪我跳完這一曲了。”

“只是這一曲嗎？”

“顧先生，你是想追求我嗎？”

“是。”聽到白苓苓這話，顧沐沈也笑彎了一雙眼，“那苓苓你，接受我的追求嗎？”

也就在此時，音樂聲停，白苓苓停下腳步，顧沐沈的手還放在她腰上，並沒有放她走的打算。

白苓苓笑道：“我只是想告訴顧先生，我大哥過來了。”

顧沐沈側頭，就看到氣勢洶洶走過來的白喻書，明明渾身的書卷氣，卻在此刻走出了騰騰的殺氣。

顧沐沈松開白苓苓，擡手整理著袖口，氣定神閑當中，有那麽一點點不自在。

白喻書臉上是疏離的笑容，伸手就把白苓苓拎到了自己身後，“顧董真是好手段，商場上的手段，也要用到苓苓身上？”

顧沐沈垂眸，“不至於。”那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可憐。

白苓苓當然知道顧沐沈是故意在裝可憐，就是為了讓她心疼。

她心疼嗎？還是有一點點的，比她想象中要多那麽一點點，卻還不至於為了顧沐沈違逆白喻書。

親大哥這會兒正生氣了，她就不要火上澆油了。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我希望此後顧董能給白家一個解釋。”

可不能在這地方跟顧沐沈起沖突，壞了屬於白苓苓和白薇薇的生日宴會。

解釋？

顧沐沈當然會給解釋。

事後就帶著禮物親自上了白家，表明來意之後，白建平目瞪口呆地看著顧沐沈：“顧董，你……”

雖然跟人聊天的時候，經常在提及顧沐沈的時候都會讚一聲這個年輕人不得了，可不管是白建平還是其他人，都沒有把顧沐沈當做真正的年輕人看待。

身份地位，資歷能力，顧沐沈都和他們平起平坐，甚至還要高一籌，甚至幾籌。

除了年紀。

這會兒白建平才意識到，不到三十歲的顧沐沈確實是個年輕人！

可不管他再年輕，在白苓苓面前也是不值一提！

回過神來的白建平表情頓時變了，“顧董開玩笑吧？苓苓才十八歲，我還想多留她幾年，白家不用她操心，如果她自己願意，三十歲再結婚我都沒意見。顧董你……”

顧沐沈已經二十七歲，再等白苓苓幾年，那他就三十多歲了。

白苓苓等得起，顧沐沈可等不起。

顧沐沈卻笑道：“我也沒意見，一切以苓苓的意願為主。”

他就是表明自己的態度，至少在白苓苓有其他可能之前，他會排在第一位。提前給白家人交個底，打個預防針。

除開年紀，顧沐沈覺得自己很有競爭力。

“競爭力？”知道這回事，又聽顧沐沈這說法之後，白苓苓笑得前仰後合，“顧先生你對自己有什麽誤解？”

這會兒白建平已經帶著白喻書去了書房，他是想從白喻書那裏了解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白薇薇今天和宋向瑾出去約會，客廳裏就只留下了白苓苓招待顧沐沈。

“什麽誤解？”

“顧先生的競爭力。以顧先生的資本，想找一個共度一生的人，並不難。”

顧沐沈看著白苓苓，直到她笑容慢慢收斂，他才輕輕說了一句，“是不難，可那個人不是你。”

白苓苓一楞，原本玩笑的心思淡去，“何至於此？”

顧沐沈卻笑了，笑容明澈，“我也不覺得會這麽嚴重，但就是遇到了，想通了，那就告訴自己，一定要抓住了。”

顧沐沈再次伸手到白苓苓面前，手指修長有力，在白苓苓面前攤開。

“那你，給我這個機會嗎？”

白苓苓沈默地看著顧沐沈，眸色深深，不知道在想什麽。

第一次，顧沐沈從那雙圓溜溜的鹿兒眼裏，看到了不一樣的色彩，醇厚，濃郁，帶著難以用語言描述的陰影。

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卻知道這一刻她一定想了很多。

顧沐沈把手往白苓苓面前送了送，“我覺得我應該多爭取一下。”

——往後餘生，我想自己的生命中應該多一個你。

白建平和白喻書應該已經談完，其實也沒什麽說的，畢竟白喻書都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

白苓苓已經聽到他們的腳步聲逐漸靠近，看著眼前的手掌，白苓苓眼神閃了閃。

終究，白苓苓伸手握住了顧沐沈的手指。

“這不一樣。”白苓苓笑著說，“昨天不是我把手放在你的掌心，而是我握住了你的手，就像現在一樣。”

迎著白建平和白喻書殺人的目光，顧沐沈毫無掙紮地說：“那你一定要抓緊了。”

白建平：“顧沐沈你給我松開！我還沒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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