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默還記得那天小和尚回來時汗流浹背，灰頭土臉的樣子，一兜的饅頭提在手中，懷裏小心的護著一瓶還沒有巴掌大的甘露，走進屋裏後只點了個小小的油燈，還不敢撚的太長，芝麻大一點的燈光點在院子中，勉強能照亮一處。

小和尚不但啰嗦，還摳門的很。他在夜風中抖著葉子，落下了一地的花瓣，還有不少落在了他的肩上，在小和尚那件粗布麻衫上披了一件粉嫩花俏的外衫，光溜溜的頭上也落了不少，忽略他一臉菜色，倒有幾分風流少年的感覺。

不出所料，小和尚就這件事又念叨了他半天，一邊念叨著還一邊就著涼水啃著饅頭，吃飽喝足後才滿足的拍了拍肚子，完全沒個僧人的樣子，看的聞人默連連搖。

聞人默：“你沒事的話就去人家那種大寺廟裏看看，瞧瞧人家僧人多麽沈穩脫俗，再看看你簡直就是個餓死鬼投胎，活該沒人來上香，還得靠我養你。”

小和尚渾然不在意，知道他素來得理不饒人，懶得和他計較，一抹嘴走過來將那個瓶子打開，一小瓶的甘露都倒了進去了他的根上，甘甜清涼的滋味由泥土間緩慢的滲出，舒服的他忍不住又開了幾朵花出來。

聞人默：“小和尚今天怎麽這麽好心，還知道買點東西給我？”

說完後又覺得有些不對，疑惑道。

聞人默：“你哪來的錢？拿這些花賣的？”

小和尚呵呵冷笑，那眼神翻譯過來就是這幾朵花還想換錢，簡直是做夢。

小和尚：“這都是我每天起個大早給你接的晨露，足足折騰了一個月才有了這麽一小瓶。”

瓶子被小和尚放在石桌上，聞人默試著伸出枝椏挑著瓶子放在眼前端詳，瓶子已經有些破舊了，上面還有一些奇怪的汙漬，黏在上面不知多少歲月，用樹枝蹭也蹭不下來。

聞人默：“這瓶子……好像是你從路邊撿來的吧？”

小和尚沒料到聞人默能發現，表情一僵，打著哈哈試圖糊弄過去。

小和尚：“反正還能用，而且一時也找不到合適順手的東西，你就先用著吧，改明兒再給你接些晨露，也好早點修煉出人形，免得我天天跟一個樹說話，跟個傻子似的。”

聞人默心想那你不就是嘛，但為了自己接下來的甘露，還是將這些話都憋了回去。

聞人默：“那你還不早點睡，免得起不來。”

小和尚：“不急，歇一會。”

小和尚說著，直接在樹下和衣躺著，溫柔的夜風吹過的時候，花瓣簌簌而落，打折卷飄在小和尚日漸明朗的五官和輪廓上，稚氣漸脫，顯出了少年特有的青澀。

聞人默忽然想到，這是他們相遇的第八年，他和小和尚在此地紮根已經兩年有餘。

晚風中夾雜若有若無的蟲鳴聲，小和尚不知何時已經睡熟，聞人默本想叫醒他，但最終還是沒有忍心，只好將枝椏伸的再長些，替他擋著些涼風。

聞人默：“小和尚的日子並不好過，七八歲的時候就一個人在外，吃了上頓沒下頓都是常有的事情，後來也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又來到了這麽個窮鄉僻壤的地方，在這裏傳經布道簡直就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窮山惡水出刁民，連飯都吃不飽的地方哪有人會聽這些東西。”

聞人默輕聲說著，展開扇子時上面的桃花依然開的爛漫，樹下的小和尚睡得香甜，仿佛沒有什麽能驚擾到他，也沒有什麽能打擾他的好夢。

聞人默：“我和他相識的第十三年，在他一瓶又一瓶的甘露滋養下，終於能短暫的化為人形，只是控制的還不熟練，時不時的會露出妖身，那時候寺廟也終於有了些香火，白日裏我就裝作一棵普通的桃樹，站在那睡覺，晚上沒人的時候才會變成人形，出來透會氣。”

那時候他能化形，只要寺廟裏的人一走光，他就迫不及待的變成人形，滿院子晃悠，有時候還會拖著小和尚出去走一走，都挑著人少的地方去，這裏總共就這麽大點空，忽然出現一個陌生人難免會惹人懷疑，所以他們都是避開人群在外面散步。

聞人默：“我們已經很小心了，我按照四時規律開花和衰敗，只敢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化作人形小心的在四周活動，小和尚還會幫我望風，一有不對就會讓我離開，能小心的地方我們已經很小心了，不敢露出一絲破綻，我聽過太多妖族被人類殘殺的事情，所以從來不敢掉以輕心。”

顧錦聽著的時候，心裏一顫，按照正常劇情發展來說，出現這樣的情況時往往會有一個大的轉折，果然聞人默就來了個可是。

聞人默：“可讓我們沒想到的是，哪怕我們這麽小心，卻還是敵不過各種出現的意外，那天晚上廟裏忽然潛進來一個小偷，寺廟內家徒四壁，小偷搜尋了一圈什麽也沒找到，我發現他的時候就已經變成了原型，心想他找不到東西應該就走了，便沒有出手，但沒想到小偷沒有偷到值錢的東西，惱羞成怒之下竟然一把火點燃了寺廟。”

聞人默：“那天小和尚有些不舒服，早早地就睡了，再加上風大，很快就燒到了他睡覺的那屋，小偷已經跑了，我顧不得其他，立刻化作人形進屋尋他。”

聞人默：“那火可真大，燒得我皮膚都是疼的，但是小和尚還在裏面，我又不能扔下他不管，只能閉著眼往裏面沖，好在小和尚睡得位置比較好找，等我救他出來的時候，那個木屋也全部燒了起來，房梁也被燒成灰燼，頃刻間坍塌了下來。”

季夏時節，火光沖天，劈裏啪啦的聲響很快就能吸引了一群人前來，聞人默的修為還不夠，本就堅持不了太久的人形，再加上火克木，連化作桃樹原形的力氣都沒有，四肢都化作了細長彎曲的枝椏，有的地方已經被火燒焦，發出難言的焦炭味。

聞人默：“把我藏起來，不能被人看到我這個樣子。”

小和尚受了驚嚇，連著之前的病痛都感覺到不明顯，聽了聞人默的話，正打算將他送往地下的時候，忽然聽見一個驚恐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小偷：“妖、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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