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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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九戎將信號發出之後, 就坐在一旁給晏紫枝泡了壺茶。

只不過泡茶的時候有些顫顫巍巍。

連倒茶葉的時候都灑落了一些在茶幾邊上。

這樣顯得他泡茶的手法十分生疏。

當然,他確實也很生疏。

因為他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伺候人的事兒。

畢竟身為妖族少主,從一出生就含著金鑰匙, 自然是人上人, 被人捧在手心裏長大的。

只不過這會兒相九戎的手法生疏,是因為緊張的。

他生怕他一個翎羽飛出去, 就真的只來了三五千人。

那就丟人丟大發了。

好歹也是堂堂妖族少主, 在仙門第一大派, 太微派裏發出召集翎羽。

就沖這個地理位置,不就是在告訴弟子們本少主出了點事情, 希望他們家那位老頭子給點力,多分配點人馬。

好顯得他地位崇高。

最好是親自帶著百萬妖軍殺上來,那就更威風凜凜了。

相九戎一邊幻想著,一邊自己也端了一杯茶。

晏紫枝卻沒有在意對方拙劣的泡茶手法。

他其實根本沒有心思喝茶。

殺上神諭臺, 只是他的第一步計劃。

但是這個計劃要怎樣實行?如何實行, 是否最終能成功。

他沒有絲毫的把握。

剛才在山峰上與林驚風一見,他已經悄然探測了一下林驚風的靈力。

不說與臨淵旗鼓相當吧,但總之距離化神境界也只有一步之遙。

他現在功力只剩下三成。

若是不動用流光傘裏的魔氣, 可能只能將太微派的小羅羅們給打翻。

遇上林驚風的話,連一戰之力都沒有。

一戰之力……

晏紫枝手指尖, 有意無意的輕點著手中的茶杯。

敲擊出的清脆聲音,漸漸撫平了他淩亂的思緒。

罷了,不過就是魚死網破。

他這一輩子肆意妄為, 什麽事情都做過,偏偏就見不得欠人情。

他把自己在臨淵羽化之後, 心底糾結覆雜的情緒, 歸結為欠了臨淵一份情。

一份人情債。

他要還掉這份人情。

還要讓這位被欠人情的人付出代價。

等他將臨淵從幽冥鬼域中拉出來, 定要狠狠的懲罰他。

罰他什麽呢?

把他將自己今日之痛,今日之悔,今日之恨,今日之惱全都淋漓盡致的再嘗一遍。

方能將心頭的郁結之氣,疏解開來。

晏紫枝喝到了第三杯茶。

這第三杯茶中連茶水都沒有。

相九戎泡茶的手越發緊張,連提著的茶壺中有沒有水都沒有在意。

距離他發出翎羽已經過了一刻鐘。

事情宛如脫韁的野馬。

在朝他從未聯想過的方向奔騰而去。

他原以為,再不濟至少會來個三五千妖兵,這會兒已經對這太微派山門拳打腳踢,鬧出一番難以忽視的大動靜。

卻沒想到。

外面安安靜靜,白衣素縞,宛如一片歲月寂寥的模樣。

黑雲滾滾,氣勢拉的滿滿的,卻滾了個寂寞。

相九戎:“……”?

光打雷不下雨的,本少主要這翎羽有何用!

等到第六盞茶,晏紫枝已經不想再喝。

相九戎的妖兵還是沒有過來。

少主坐不住了。

少主坐立難安,並且開始揪自己的毛。

從頭頂一路薅到尾巴上。

紛紛揚揚的黑色羽翼,已經可以再給晏紫枝織一條織靈毯。

“……那個可能是出了點問題,也許外面天不好,陰沈沈的,他們沒看見,我再發一個試試。”

努力挽尊的第二根羽毛,依舊如泥流入海,毫無動靜。

第三根,第四根。

晏紫枝放下杯子站起來。

相九戎委屈巴巴的跟在他背後:“我不想承認我不行……”

嚶嚶嚶,男人怎麽可以說自己不行。

“我覺得你應該回一下妖族。”

晏紫枝望著遠處的烏雲滾滾,空有烏雲,而沒有妖兵出現,眉目凝重。

“你要趕我走嗎?”

相九戎更委屈了。

話裏都帶上了一絲哭音。

臨淵死了,他若是走了,晏紫枝豈不是在這太微派孤立無援。

“從妖鬼之境出來之後,你有看到不歸嗎?”

被晏紫枝這麽一提點相九戎,忽然瞪大了眼睛。

“我沒有看到!他該不會是被太微派給關起來了吧?狗日的太微派,連個小屁孩兒都不放過?”

晏紫枝:“……”

“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他是自己跑了?”

也不知相九戎這麽單純,以後要怎麽將妖族發揚光大?

一個被寵壞的小少主,對人間的善惡疾苦完全都不懂。

人心叵測呀。

“他為什麽要跑?他不是我那老頭子的私生子嗎,他要是跑了的話怎麽繼承妖族的巨額遺產?”

相九戎決定將單純發揚光大。

晏紫枝:“……”

“我建議你先回妖族看一看,我們從無妄之境裏出來,到現在你都沒有見過妖族之主,對吧?”

晏紫枝頓了頓,語氣嚴肅:“從頭到尾,妖族之主讓你照顧小不歸,將他帶在身邊,都是由別人的口中傳出來的。”

“你親眼見到過他嗎,你親耳聽到他說要幫他照顧小不歸嗎?”

這下輪到相九戎目瞪口呆。

什麽情況?

前妻說的好有道理。

他真的是從頭到尾都沒有見過自家老頭子一面耶。

回去妖族的時候也只有不歸跟老頭子的護衛幾個人。

鬼知道是不是老頭子又背著他出去拈花惹草,不想讓他知道了。

看來是需要抽空回妖族看一看。

“但是,就算你要上神諭臺覆活臨淵,一個普通人魂魄離體超過七天就再無轉還可能,我覺得應該先陪你上神諭臺再說。”

晏紫枝沒有拒絕他,免得他又哭唧唧地說自己不愛他了。

只不過他在心中已經暗暗做好準備,殺上神諭臺這件事,不需要牽連相九戎。

若是妖族真的有難,那相九戎必然會有一堆事情要回去處理。

絕不能讓他在這種時候與太微派為敵。

對妖族,對相九戎,都沒有任何好處。

唯有晏紫枝他了無牽掛,孑然一身。

作天作地都無所謂。

可相九戎不一樣。

他們二人自璧山離開後,又多飛了好幾個山頭。

晏紫枝每到一個山峰,就提著朱砂筆在地上畫下陣法。

沒有妖軍的幫助,他一個人要殺上神諭臺需要陣法輔助。

而他將這些山峰全都劃入陣法範圍之內,一旦大陣啟動,能在一刻鐘之內提高他數百倍的修為。

只要他能在一刻鐘的時間殺上神諭臺。

晏紫枝計算了一下,應當沒有大問題。

只要林驚風不拼盡全力搗亂的話。

到最後一座山峰的時候,前方卻傳來一些嘈雜的聲音。

“這鳥身上好像有煞氣。”

“該不會是仙尊以身祭陣,沒有能守住無妄之境吧,據說煞氣只有無妄之境中有。”

“也不一定,可能是哪個妖族宵小偷偷的潛入我們太微派!”

“總之不要跟這種煞氣廢話,直接淹死便可!”

一時間水花的飛濺聲和一只鳥的慘叫在空氣中來回盤旋。

晏紫枝皺了皺眉頭,這聲音聽起來十分耳熟。

像是黃鸝鳥!

黃鸝鳥不是在他儲物戒指裏嗎?

晏紫枝往前踏了兩步,一擡手,手中纏繞的微弱黑色魔氣與黃鸝鳥身上的煞氣互相呼應。

黃鸝鳥被煞氣包裹著,回到了晏紫枝的掌心中。

一身羽毛已經完全濕透,奄奄一息的,在瞧見晏紫枝之後,才恢覆了些精神。

【嗚嗚嗚,我從來沒有一刻這麽想念你這個大魔頭。】

虛弱的小鳥用小腦袋執著的在晏紫枝的手掌心中蹭來蹭去。

仿佛那只肥貓。

晏紫枝皺了皺眉頭,忍住將它摔到地上的沖動。

“怎麽回事?你怎麽會在這裏?我的儲物戒指呢?”

黃鸝鳥:【嚶嚶嚶。】

【你的戒指被小不歸偷走啦。】

【幸虧你們修仙者的儲物戒指,主人若不死便打不開,他左開右開也沒辦法打開,後來就將我丟在這兒,人便不見了。】

【我等他走遠才敢從戒指裏飛出來,卻被這群弟子們丟進水裏。】

“他拿我的儲物戒指做什麽?”

晏紫枝想起在妖鬼之境,當他們所有人在大殿中尋找妖鬼的時候,唯有小不歸一個人借著害怕妖鬼這件事往自己身邊靠。

還伸出手試圖從自己身上找什麽東西。

莫不是在找儲物戒指?

相九戎在一旁插話:“他該不會是想要私吞你所有的烤肉材料吧?”

“我記得你的戒指裏面有燒烤架,孜然粉,各種收集好的食材以及特制賊好吃的辣椒粉。這小家夥一定是垂涎在妖鬼之境裏吃的鳥,想要自己偷偷摸摸覆刻一份,好拿出去賣了賺錢!”

相九戎被自己的話震驚了。

太有心機了。

這樣可以賺很多很多靈石吧。

他竟然不如一個小屁孩兒有心機。

晏紫枝:“???”

你是怎麽覺得小不歸是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的?

少主腦回路清奇啊。

只不過倒也由不得相九戎會如此想。

他的儲物戒指裏除了一個系統變成的黃鸝鳥之外,還真的就只剩這些東西。

眾所周知,儲物戒指裏不能儲存活物。

所以他必然不是為了這只鳥。

那他是為了什麽?

不管他是為了什麽,有一點總非常可疑。

小不歸,他怎麽知道自己在妖鬼之境中,畫的那個八方陣的是必死的陣法。

儲物戒指,若是主人未死是絕對不可能打開的。

也就是說小不歸他再一次預判了自己會死。

好好一個上古陣法,怎麽林寂染也知道,小不歸也知道。

這還算什麽失傳已久的上古陣法啊,幹脆找人刊印出來,每個人都分發一份好了。

事情真是變得越發有趣。

就此時,眾弟子發現在水中掙紮的黃鸝鳥忽然到了紀雲枝的手中。

為首的弟子氣勢洶洶。

“餵,你搶了我們的鳥,竟然還敢無視我們,紀雲枝!你以為誰都維護著你嗎!”

“就是你害死了仙尊,現在就是我們太微派的仇人!”

“快把那只鳥還給我們,你跟他是一夥的!”

“紀雲枝……”

“聒噪。”

晏紫枝掏了掏耳朵。

沒人瞧見他是怎麽動的手。

幾個弟子們卻全都被定在原地,口不能言,身體不能動彈。

一個個白皙的臉龐憋的通紅,像一根根木頭柱子開了花,看起來甚是好玩。

晏紫枝不想跟他們廢話,也懶得跟這群人解釋什麽。

他一手舉著黃鸝鳥,就這麽閑庭散步似的從他們身邊路過。

自顧自的繞到山峰背面畫陣法去了。

相九戎也朝他們呲牙咧嘴了一番,跟隨上去。

畫最後一個陣法的時候,晏紫枝稍微渡了一些魔氣給黃鸝鳥。

焉噠噠的小鳥這才恢覆了精神,抖了兩下羽毛,剛準備閉眼瞇一會兒,卻被晏紫枝彈了彈腦袋。

“別睡覺,有些問題想要問你。”

黃鸝鳥:【我收回看到你這個大魔頭就很開心的話。】

“你確定我是穿到了一本話本裏嗎?”

黃鸝鳥:【確定啊。】

“那你說說話本裏的我是什麽樣子的。”

黃鸝鳥:【昂,我要是說了實話,你會不會打我?】

“不會。”

黃鸝鳥拍了拍胸脯:【你的設定是個無心無情的大魔頭,手段狠厲,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無心無情?

晏紫枝有些失笑:“那林寂染的母親呢?她與我的關系,你上次可是說過,紀雲枝的母親傷害她,陷害她,汙蔑她,以致她死亡。”

黃鸝鳥:【是的呀,話本裏就是這麽寫的。】

“可是妖鬼之境的幻境中,他與紀雲枝的娘親沒有絲毫的交集,甚至可以說是毫無關系。”

“她的死是林驚風一手造成的,與話本裏完全不一樣。”

黃鸝鳥:【……】

你說的好有道理,本統也親自見證了這段過往。

竟無以反駁。

“懷疑你看了個假話本。”

目前晏紫枝也只能總結出這些來。

他原本只是想質問一下系統是不是出現了什麽問題。

可看系統之一問三不知的模樣,似乎系統腦海裏所擁有的世界與他見到的完全不一樣。

並不像是故意隱瞞的。

那麽,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世界?

他沒有答案。

現在也不是找答案的時候。

他畫完陣法之後,就馬不停蹄地回去璧山。

殺上神諭臺,有些東西要帶上。

否則可能再也沒有機會回來璧山。

畢竟這是個跟修仙屆所有人為敵的事情。

晏紫枝的身影走遠之後,另一邊剛剛被定住的小弟子們,才面紅耳赤的想辦法解開自己。

只是這束縛的法術著實少見,他們拼盡全力,也不能讓自己動彈分毫。

就在此時,忽然聽見一聲輕笑,從他們的背後傳來。

“是誰?紀雲枝!是不是又是你在搞鬼?”

“紀雲枝?這個建議不錯,就他了,背鍋好夥伴。嘻嘻。”

一個蹦蹦跳跳的小男孩從他們背後繞到眼前。

小男孩衣著破破爛爛的,很不合身。

“咦,你不是那個被妖族少主帶來的小弟子嗎?”有眼尖的弟子認出了他。

小不歸打了個響指:“恭喜你答對了,獎勵死亡套餐一份。”

細小的男孩手指指向剛剛說話的小弟子。

輕輕一點。

一道黑色的氣體就順著那小弟子的眉心纏進去。

不到一瞬,那原本被定在原地不能動彈的小弟子就倒在地上。

七竅流血而死。

其他的小弟子震驚的瞪大眼睛。

這是煞氣!

眼前的小男孩,他竟然是個邪魔歪道!

“你……你竟然敢肆意屠殺我們太微同門!掌門一定會將你……”

小弟子話還沒說完,又被小不歸彈出的魔氣掐住喉嚨,窒息而死。

“可惜了,他想將我怎麽樣你們卻看不到,一群短命鬼們。”

小不歸手背在背後往人群中走。

每路過一個小弟子,那個小弟子便會七竅流血而亡。

而他經過的小弟子們人生中最後的畫面。

便是一個正面看起來幹幹凈凈的小男孩,而背後已經一片腐肉。

像是一具死去已久的屍體。

直到小不歸站在最後一個小弟子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擡起小弟子的下巴。

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

“就你這副皮囊了,勉強用個兩三天。”

話音剛落下,原本的小男孩身體,突然整個萎靡在地上。

大塊大塊的腐肉從他頭上臉上往下落,化為一灘血水。

現在不是像了。

而是一個完完全全死去多時的小男孩屍體。

屍斑爬滿臉,已經死去至少有一兩個月。

而剛剛站在小不歸對面的小弟子,突然像解鎖一般,擡起手,捏了捏另一只手的手腕。

十分滿足的捏著自己的新皮囊。

不錯不錯,保養的挺好。

就在此刻,忽然有長老感應到這邊的煞氣波動,禦劍而來。

“寒霜,發生了什麽事?”

小不歸的眼睛眨了眨。

原來這具軀體叫寒霜呢。

可惜了,也就用個一兩天,這種螻蟻的名字根本沒必要記住。

他原本背對著長老。

在聽到長老問話之後,忽然整個人身體顫抖起來。

扭過頭來卻變做一副驚恐萬分的樣子:“長……長老,剛才紀雲枝他鬼鬼祟祟在這裏不知道做什麽,被我等發現之後就發了狂,竟想要將我們都趕盡殺絕!幸好弟子害怕的很,及時裝死,這才躲過一劫……”?

眼前的長老不是秋長老。

可能是太微派的某個其他小長老。

不過定然是不喜歡紀雲枝的那一波。

聽到這種話,長老雙目瞪出,瑕疵欲裂。

連忙一甩袖子就去山峰上查看。

果然被他發現了一些朱砂筆寫就的符咒。

“這等妖邪之人,我太微派絕不會留之!你與我現在就去找掌門說個清楚!”

小不歸一邊裝作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往前走,一邊獰笑著回頭。

不管晏紫枝想要拿那符咒做什麽,如今被破壞了,他便什麽也做不成。

儲物戒指裏,他沒有找到他想要找的東西。

不過沒關系,來日方長……

作者有話要說:

臨淵把永寂架在作者脖子上:說,本尊什麽時候回來!

作者(瑟瑟發抖):馬上,馬上,明天行不行!!!

嚶,扭了脖子,大家有麽有什麽好方法。一整天頭都暈乎乎的,感覺自己在太空漫步。

要是這張寫的暈乎乎的,請不要怪我嗚嗚嗚歐,感覺自己腦子缺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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