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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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音符在望月宮少主手中明明暗暗。

過了良久, 對方才傳來一句:“知道了。”

接著是劇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

即使是這樣,從這個陰鷙的語氣裏, 他都能感覺到對方無形的壓力。

聽到這冷颼颼的聲音, 胖胖的仙霸不禁打了個哆嗦。

一身膘子肉也覺得寒從心起。

可惜他也不敢問對方在哪裏,怎麽了。

由於對方實在是太過於可怕, 仙霸只能委婉地匯報任務。

他苦心經營自己繼續欺負紀雲枝的形象, 死皮賴臉想要加入紀雲枝的隊伍, 都是受人指使。

那個人是他得罪不起的。

“秘境裏我已安排妥當,進入之後你另有任務。”咳嗽聲漸漸停歇。

傳音符那頭又傳來一句話。

仙霸哆哆嗦嗦的胖身體終於安穩下來。

還好還好。

只要還有任務, 他就不擔心被滅口。

——

林驚風一直站在璧山原地。

逗逗貓,看看風景。

等日落西山。

其實他已經在這站了一天。

也用神識將所有的山峰全都掃射了一遍。

可惜一無所獲。

等太陽收盡了最後一縷光芒,那抹黑色的影子終於又重新出現在之前消失的地方。

正在玩大樹的胖橘:???

我這麽大一主人怎麽又出現了??

心塞,偷玩被發現了。

一看見臨淵出現, 林驚風便湊了上去。

“看在我給你又送地毯又送藥的份上, 能不能饒一次那小兔崽子?”

掌門老頭話音剛落。

原本昨夜散成千萬片落在臨淵身體裏的菊花又被對方強制逼出來。

星星點點,漫天銀光,散在半空中, 無所歸屬。

這是拒絕的意思。

連你給的靈力也不要。

林驚風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換了個說辭:“知道你生氣, 小兔崽子確實該罰。罷了罷了,你帶我去瞧瞧他總行了吧?”

罩在黑袍之下的人身軀一動,轉瞬便出現在寒冰潭。

寒冰潭裏是徹骨的冬天。

萬年寒冰難消, 一寸一寸積累在潭水中。

沒有修為的人只要涉足一步便會被凍成冰棍子。

林寂染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待了多久。

那天晚上他原本明明在淩絕頂囚籠上。

又是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就可以毀掉紀雲枝。

一轉瞬就被丟到這寒冰潭中。

不僅如此,體內還有一股異常冰冷刺骨的力量此刻正順著他的血液經絡游走, 每到一處關竅之處, 便會化作寒霜利刃紮破那裏。

幾乎是每隔一刻鐘, 他就會渾身經脈劇痛,且一個穴道被廢。

他知道這是弱水在他的身體裏。

而當世唯一擁有弱水的人是他的師尊。

是他最敬愛的師尊,臨淵。

林寂染想不通,為什麽師尊竟然能出來?

直到臨淵站在他的面前。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師尊,一身黑衣黑袍遮住蒼白如紙的皮膚。

明明應該是三界之中最驕傲的師尊,此刻手腕上卻纏繞著屬於無妄之境的煞氣。

密密麻麻順著手臂往上攀援。

這是神魂被煞氣侵略吞噬的標志。

“師尊……”

兩個字從嘴裏脫口而出。

林寂染沒來得及接下一句話,就被來自肺腑裏徹骨的寒意腔的咳嗽不止。

幾乎要把整個肺都咳出來。

他看不見他現在自己的樣子。

看不見他的眉毛布滿寒霜,看不見自己已經凍成冰棍的眼睫毛。

看不見毫無血色的唇。

看不見自己的狼狽,便不會狼狽。

曾經他在師尊面前極其註意形象。

將自己每天整理的一絲不茍,連道袍上也不留一點褶皺,他是全太微派最驕傲的大師兄,他也是師尊坐下唯一的弟子。

如今。

呵呵……

他在師尊面前再端莊又如何?

還不如連鞋也不穿的紀雲枝。

“師尊……”

一陣劇烈的咳喘之後,林寂染又喚了一聲。

站在他面前的黑袍人舉起右手,掌心向上捏了一抹訣。

瑩瑩藍光在那白皙的指尖跳躍,漸漸形成一抹標識。

是師徒契約。?

“師尊不要!!!”

嗓子被凍啞了,林寂染還是要嘶吼。

臨淵這是在解除師徒契約。

契約成立之後,就意味著他與臨淵再無瓜葛。

連師徒名分都不會再有!

臨淵根本沒有在意他的話。

藍色標識被他毫不猶豫彈入林寂然的額頭眉間。

下一刻到來的劇烈的神魂撕裂疼痛,讓林寂染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嘴裏呼出的全是白霜。

好痛。

痛不過心。

“為什麽!師尊為什麽!!!”

近乎於絕望的嘶吼。

一滴滾燙的熱淚從眼眶掉落。

被親生父親差點活生生打死的時候,他沒有哭。

母親自曝內丹淒涼離世的時候,他也沒有哭。

在太微派孤身一人艱難求生,被欺辱,被唾罵,被拋棄的時候他也沒有哭。

那是他曾經躲在黑暗深淵裏看到的唯一一束救贖的光啊。

是臨淵在他最無助的時候朝他伸出了手。

將他收入門中。

既然是給出去的溫暖,為什麽這會兒又要殘忍的收回去呢!

“心術不正。”

這是臨淵在收回師徒契約之後,對他第一次開口說話。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我心術不正,難道他紀雲枝就沒有問題嗎!”

“我與他到底誰看起來才更像邪魔歪道,你心裏難道真的不明白???”

咆哮的嘶吼。

混雜著熱淚和嘴裏的鮮血,從林寂染口中流下。

他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不想再收斂自己的表情,只想放肆心中不滿的情緒。

“他是赤子之心。”臨淵收攏袖子,雙手負在背後,準備離開。

“赤子之心就是在無望之境裏差點殺了你?赤子之心就是不顧我們所有人的死活,只為他一己私欲?”

“還是因為赤子之心,是他染指了你啊,師尊?”

紀雲枝肩膀上的那水劍標識,如此刺眼。

原本準備轉身離開的黑影一頓。

從衣袖中閃出一道鋒利的湛藍色光芒直刺向林寂染肩頭。

湛藍色法術化作寒霜,利刃紮進林寂染的左肩,一時間鮮血淋漓將他牢牢的定在身後,巖壁之上,寒潭之中。

血色順著他的肩頭一滴一滴往下滴落。

與藍色的寒潭水漸漸混為一體。

“哈哈哈哈。”

“臨淵,你還是舍不得我們師徒一場,你還是舍不得殺我。”?

“我只是給他機會,見你最後一面。”

臨淵沒有回頭。

也沒有離開。

他攏著袖子,身姿挺拔的站在寒潭之外三尺處。

這會兒氣喘籲籲的太微掌門林驚風才匆匆駕著他的靈器趕來。

“你這個小兔崽子。”林驚風一邊喘氣一邊罵。

一把老骨頭,哪裏受得上這種折騰。

臨淵這縮地成寸的法術,猴年馬月他才能修煉好。

林寂染咬著牙扭頭向一邊,不去看眼前人。

他對林驚風沒有任何的感情,在他的眼裏,這個掌門不過是他終有一天要奪位的東西。

“一定要宰了他嗎?”

林驚風緩過一口氣,試探性的看向臨淵。

後者不置可否,黑袍之下一絲表情都沒有流露出來。

沒有表情就代表默認。

林驚風不知道自己這私生子犯了什麽錯。

可惜他也不敢問。

錯便錯了吧。

錯了就要受到懲罰。

“要不然給他留個全屍,回頭我也好對他那死去的娘有個交代。”

聽到這句話,林寂染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你看。

身生父親就是身生父親。

絲毫不在意他的死活。

臨淵藏在道袍裏的手向上舉起,一股渾厚通透的湛藍色,法力自他掌心燃起電光石似的光芒。

這一掌蘊含了極其深厚的法力。

以林寂染現在的身體狀況,一掌下去便可神魂匱散。

再無一絲生機。

林寂染就這麽盯著眼前的人。

好像怎麽也看不透。

看不透他的心狠,看不到他的殘忍,也看不透他的無情道。

明明也曾是相伴百年的師徒啊。

只是因為一個紀雲枝。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當渾厚的法力打過來的時候,他諷刺地勾起嘴角。

要了結嗎?

行吧,殺了他,紀雲枝也不會獨活。

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師尊親手殺掉在乎的人,是怎樣的感覺呢?

高高在上如同陽春白雪的師尊,也會傷心,也會痛苦嗎?

可惜,

毀天滅地的法力,並沒有砸在他的身上。

在他的身前一朵綻開的金黃色的菊花,將他整個身軀都擋住。

臨淵的法力重重的砸進這朵菊花的花蕊之中。

花蕊驟然一收縮。

好像如同石牛入海,沒有激起絲毫的波瀾。

在一旁站著不說話的林驚風,卻佝僂著身體嘔出一口血來。

這朵花是林驚風的本命靈器。

盡管身受重傷,老頭還是樂呵呵的擺擺手:“我開玩笑的,我不一貫愛開玩笑嗎?畢竟是我的孩子,能不能饒他一條命?”

“你看他在寒潭裏呆了這麽久,全身經脈盡毀,已經是個廢人。大不了我一會兒將他的靈根也剔除,讓他徹底不能修煉,從此做個凡人得了。”

“滾!”

林寂染狠狠磨了一下後槽牙,冷冷吐出一個字。

受誰的恩惠他都不願意受林驚風的。

從前看不上他,將他掃地出門,這會兒他要死了又來做什麽惺惺作態。

想把他變為廢人?

做夢。

就算是死,他也會化為鬼修,讓所有人都不得安寧!

顯然臨淵並不會將掌門老頭的求情放在眼裏。

永寂的形狀漸漸在他的指尖凝成。

之前都只是小打小鬧。

若是被永寂穿身而過,那麽連投入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直接魂飛魄散,永遠消失於這世間。

林寂染盯著永寂。

這柄曾經護他於身前的劍。

現在要殺他。

要穿他的骨。

碎他的魂。

臨淵根本就不需要說話。

劍意凝結而成。

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就算是林驚風說的話也不管用。

他要殺林寂然。

因為那個人。

林寂染忽然笑了。

笑的淒愴。

要他死在永寂之下。

真的是十分可笑。

他放空自己,兩只手自然而然的垂在邊上,也不管肩頭滴落的血跡。

笑的十分陰冷。

“師尊動手吧,剛好讓你的心頭好與我一起,同葬黃泉。”

永寂距離他的眉心只有一寸。

裹挾著淩厲的劍意忽的就停了下來。

“你說什麽?”

林寂然勾唇一笑。

“師尊也有要求教我的時候嗎?可惜我永遠都不會告訴你。”

——“我死了,紀雲枝就得死。”

作者有話要說:

林寂染:為什麽師尊不愛我?

臨淵:因為我只想做攻(不是)

燕子:所以只有我一個人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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