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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漆黑，玉庭才著家。

這些天，因為老太太逼著娶親，玉庭一直在和老太太拗氣，為了避免和老太太再起爭執，玉庭只派秋屏代自己去給老太太請安。

回到院子，忽然覺得眼前一亮，卻是正房裏的燈亮堂著。玉庭的腳步一頓，跟在一旁的蕙蕓忙上前道：“太太今天去了水月庵，帶著四奶奶一起回來了。”

玉庭嗯了一聲，臉上看不清表情，人並沒有向正房走去，而是去了書房。後面跟著的丫頭不禁面面相覷，爾後忙跟上。

進了杏林軒，玉庭在案頭拿起了一本書，隨手翻到之前折起的那一頁，竟是目不轉睛的盯著書本，不再作聲，屋裏安靜極了，卻是有幾分詭異，連著一刻鐘過去了玉庭還是坐在那裏，沒有一絲動靜，連著書頁都沒有翻動過。

眾人不吱聲，佩蕓卻是憋不住了，奶奶出去了兩個月，這回來了，四爺非但不去瞧奶奶，竟還有心思待在書房裏看書。

“奶奶回來了，四爺不過去瞧瞧。”

“我先把這本戲文看完。”玉庭回答這話時，頭都沒擡，似無心之言。

佩蕓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四爺，你確定你手上的書是戲文，我看封面，怎麽是醫書，難不成封面寫錯了。”

這話一完，連著平日裏最矜持的秋屏也抿了抿嘴，更別提其他人了，玉庭的臉也瞬間漲紅了，猛擡頭橫了佩蕓一眼，見眾人都笑了起來，忙掩飾道：“是封面錯了。”

說完起了身，“你們不必跟著，我去正房看看她。”竟只是吩咐，丟開書就離開了屋子。

秋屏瞧著玉庭遠去，回頭對著佩蕓道：“他到底是爺，你怎麽也和桂兒姐姐一樣喜歡使壞。”

“好姐姐，這可不怨我，我只是說實話罷了，四爺待在這裏也是魂不守舍，不如讓他去正房安安心。”

佩蕓說完，也往外走去，秋屏也只好帶著眾丫頭出去。

善銀坐在妝臺前讓杏兒給她卸頭發，從鏡子裏看到玉庭走了進來，忙對杏兒擺擺手，杏兒以為是弄痛了善銀，正要開口問，不料聽到桂兒道：“四爺回來了。”

杏兒忙轉過了身，請了安，善銀只略頓了頓，還是轉過了身，瞧著玉庭呆呆地站在簾子旁邊，一雙眼定在善銀身上，怎麽也移不開。

桂兒和杏兒都是機靈人，一瞧這陣勢，悄悄的退了出去，善銀和玉庭仿若沒看到一般都沒有吱聲。

“別站著了，坐吧。”還是善銀出了聲，回過神來移開了眼。

玉庭瞧著她撇開眼，也緩過了魂，到一旁的軟榻上會下，“可算願意回來了，氣可消了？”

善銀望了玉庭一眼，輕輕地搖了一下頭，“我又沒生氣，哪裏需要消氣，我只是上山瞧瞧風荷，覺得水月庵安靜，又想和風荷作個伴，就住了一段這些時日。”

“這話我卻不信，”玉庭卻是輕笑了一聲，起了身，站到善銀面前一把把善銀摟到懷裏，又半屈了身子，問道：“可有沒有想我？”

善銀沒有推開玉庭，把頭埋在玉庭懷裏，沒有說話，聞著熟悉的氣息，伸手攬上了他的腰，耳畔傳來玉庭清潤的聲音，“我天天都想你，晚上夢裏全是你的影子。那天，常侍回來和我說，你要在山上住幾日，我就知道你生我的氣了，這些日子有好幾次想你想得忍不住要去瞧你，可我怕你不願意見我，只好在庵堂外站著，不敢進去。方才回來，蕙蕓說你回來了，我還不敢相信，不過，幸而你回來，真好。”

說完，又把善銀往懷裏摟緊了幾分，似怕飛走了般。

善銀聽了只覺得歡喜不已，想著他在庵堂外面站了幾夜，心一時軟了下來，一直壓抑的怨念也似找到了閘口般，傾瀉而出，“我是生氣了，誰讓你自作主張，不顧我的感受，還特意氣我，誰知道你是有心還是無心，弄不好你就是成心氣我的。”手不自覺地握成拳，一下一下捶著玉庭的背。

小拳頭一下下落下，玉庭倒是不覺得痛，只是擔心她的手，又瞧著善銀眼眶裏的淚珠急急滾了下來，竟是慌了起來，一邊替她拭去眼淚，一邊急急分辯道：“我當時只是一時沖昏了頭腦，才想用那個缺思量的法子，快別哭了，你若要解氣打我罵我都好，就是別哭了，我心都讓你哭得全亂了。”

善銀眼淚還是往下淌，只是手上的力道卻是加了幾分，口中不停喃道：“你就會惹我生氣，每每我不要你了，你又說好話來哄我，甜言蜜語的，讓我舍不下，好一陣，不好一陣，只憑著你喜歡。”

善銀這般說出來，玉庭心裏卻是放下了，能說出來就好，撫順她的怨氣，只撿著話好好只她。過了好一會兒，善銀的低泣聲才止，也許是累了，連手上的拳頭也放下了，只是倚在玉庭懷裏。

玉庭還維持著半蹲著身子的姿勢，不停地親吻著善銀的臉頰，又柔柔地撫順著善銀的發絲，嘴裏全是小情小意地哄著。

屋裏的動靜愈發小了，外面進來的腳步聲就明顯了起來，人卻是在簾外停了下來，玉庭略蹙了蹙眉，轉過頭望了一眼，不是別人，卻是桂兒，只好問道：“怎麽了，什麽事？”

桂兒沒有擡頭，“回四爺，含清閣姨娘打發人過來，說是晚上肚子不舒服，讓四爺過去一趟。”聲音中有著透著幾分清冷。

玉庭聽了心裏詫異，皺了一下眉，忽地感到懷裏一空，忙回過頭，卻是善銀從自已懷裏掙脫了出來。一時間，玉庭只覺得善銀的整個神情都變了，似正在離自己遠去。

不錯，正是那分清冷，把沈浸在柔情中的善銀給喚醒了，心中的柔軟一瞬間又裹上了一層鎧甲，變得堅硬起來，打亂的思緒越發清晰起來，才記起，今日下山時答應太太的話。

“你先派人去請大夫給姨娘瞧瞧，我和四爺有事要說，等會兒四爺就過去，你先去傳個信，別讓姨娘等著心急。”

第八十七回：倒塌

更新時間2012-5-7 23:47:52 字數：2096

在善銀的印象中，玉清一直是安分守紀，性子溫柔和順，想到這，不免看向玉庭，玉庭瞧著她眼裏的猜疑，甚至有幾分質疑，雖有些惱火她不信任，卻還是忙道：“打發大夫去瞧瞧就好，我又不是大夫，去了也無用，以往都沒什麽事，大約今日湊巧是真的身體不舒服。”

這話是對外面的桂兒說的，更是對善銀說的，善銀垂下了眼，桂兒忙著答應著出去了。

待人走遠，善銀推了推玉庭，自己起了身，到窗臺邊伸手打開了窗戶，剛入夏，一陣陣風習習吹來，清爽宜人，善銀喜歡這樣的天氣，只在這種天氣，她在屋子裏才能肆無忌憚地打開窗戶。

瞧著善銀望著窗外，又不說話了，整個人又帶著一層疏離，與先前的神情完全不一樣，玉庭估摸著她又變了一重心思，忙走過去，從後面擁住善銀，善銀有些微地掙紮，玉庭卻是牢牢地不放，“我真錯了，錯得離譜…”

來來回回就這句話，這個時候，玉庭怎麽也不會說出來，當時萌生過繼孩子的事，是緣於某人有次酒醉後吐真話，第一回深刻地體會到酒後吐出來的不一定是真話，可能是怨言。

“這兩個月我都是待在杏林軒，每天按時回家，除了和庭宇他們幾個集體聚聚，哪都沒有去。”

碎碎叨叨地念著，善銀好不容易武裝起來的心神，似又出現了搖擺，卻又想到太太肯請的表情，讓她顧全大局，代嫁的事，不能聲張開來，讓她好好想想元府的名聲，顧全祖母的私心。

微微搖搖頭，迎著輕風，一陣陣涼爽，似乎澆熄了腦中升起的一小撮火苗，定了定心神，道：“別再和老太太犯擰了，老太太一向疼你，明兒好好去老太太那，向她老人家道個歉，認個錯可好。”

“我沒和她老人家犯擰，老太太從小疼我，我只是想讓她老人家這回也疼我一回，依我一回罷了。”

玉庭顯然不喜歡善銀過問這事，不禁蹙著眉，都快擰成一條線了，善銀身子微微有些輕顫，忙轉過身，瞧著他發愁的表情，伸手撫平他皺著的眉頭，冰涼的手指劃過，玉庭沒有躲，反而多了幾分心疼。

時間沒有停下來，漆黑的夜裏，只有屋裏的燈光，燃燒燈芯發出斑駁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打破這夜的寧靜，善銀只覺得整顆心似吊在半空中，仿佛正跨越著一段段高低起伏，恒久的等待。

“老太太疼你，自是為了你好，這回事的，老太太既然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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