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色也是煞白煞白的，似受了驚嚇般，桂兒忙倒了水，讓善銀喝一口壓壓驚，在屋子裏的杏兒見到善銀的神情，急和忙問了句：“怎麽了？”

善銀沒有回答，桂兒沒功夫，只在一旁勸道：“不過是個陰魂不散的人胡說八道，見不得別人好，奶奶不用理會，這話當不得真，不說別人，四爺第一個不會同意的，太太怎麽說也是奶奶的親姑媽，也不會讚同這事的，奶奶就放心好了。”

方才李雲德突然出現，又說了那番話，善銀一時腦中大亂，才受了驚嚇，沒了思量，這會子坐了一會子，聽了桂兒的話，心思漸漸清明起來，卻是笑了起來，望向桂兒道：“這樣或許也是好事，休妻再娶，或許他說對了一下，我是極歡喜的，那個府上我也不願再去了。”

“奶奶胡說什麽，可是被嚇著了。”聽了善銀的話，桂兒和杏兒的心一時被懸了起來，尤其是桂兒急得起來。

善銀拉著桂兒坐了下來，不讓她在眼前晃，“這樣正好，只是我沒想到罷了，那個府上沒什麽意思，也沒可留戀的，卻找不到理由不回去，如今可好了，這法子也好。”

桂兒卻是搖搖頭，“不行，奶奶不能再在這院子裏住下去了，今日我們就回府，現在就回。”想到這裏，忙看向杏兒道：“你快去讓外面的人備車，我們現在就收拾東西回府。”

杏兒雖還在雲裏霧裏，卻也聽吩咐去做，正要出門，“站住，不用備車，今日不回去。”善銀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又看向桂兒道：“我此刻正清明著，並未胡思亂想。”臉上的笑意斂去了，表情是難得的嚴肅，桂兒慌張中多了幾分遲疑。

只聽善銀正色道：“你仔細想想，那府上我還能回去嗎。若是從頭至尾不愛不恨，冷眼待之，那麽多少人進院子我也無所謂，若一開始就不妒不忌，有容人之量，那麽老太太和太太自然是喜歡我的，怎麽也會給我一席之地，可惜我一個都沒有做到，有愛恨，就有計較，有妒忌，長者必不容，或許這是最好的，若我能像風荷妹妹如今這般相忘於紅塵，也是我的造化了。”

桂兒聽得心驚膽戰，卻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的，若是平日，善銀在府外只消待上一兩日，四爺就會親自過來把人接回去，可這次都將近一個月了，期間除了太太打發人過來崔著回府，不見四爺只言片語，更惶論親自過來接人了。

寂靜了片刻，門被推了開來，卻是風荷走了進來，“施主此言太過偏頗。”

“忘塵來了，太好了，你趕緊勸勸我們奶奶。”桂兒看到風荷來了，一時欣喜，忙道。

善銀並不理會桂兒的熱心，望著風荷先道：“妹妹不是常說自己方外之人，怎麽也管起這紅塵俗事了，方才只不過是我一時之嘆罷了。”善銀起了身，瞧著風荷一身素衣，門外和風習習吹來，帶著幾分飄逸，走了過去拉著她到榻邊坐下，又道：“方才正要去找妹妹，可見福至心靈，妹妹就來了，我和妹妹若是有緣，在這庵堂之中作個伴，一道修行也不錯。”

風荷沒了方才進來時的那份情緒波動，而是平靜道：“忘塵自是歡喜，但施主不比忘塵，當日忘塵到這裏是尋一條生路，而如今施主於紅塵中還有緣路，卻不必往這條路上走。”

“妹妹當日出家，和我說過一席話，有這樣一句話：念著以前的他，如今我也回妹妹那句話，我想學妹妹，念著以前的他，想必妹妹能明白我的心思”

善銀這番話，使得風荷一時目瞪口呆，半晌，風荷竟是笑了，沒再出言勸阻。兩人竟是相看兩相喜，一旁的桂兒和杏兒唯有暗嘆不好。

第八十一回：姑子和道士

更新時間2012-4-30 20:57:58 字數：2155

善銀拿定了主意，對於桂兒和杏兒兩個丫頭苦口婆心的勸說，只是置之不理，這樣的又了過幾日，卻是五姑奶奶來水月庵了，善銀在後院一得了這個消息，看著一旁的桂兒，心裏就明白了幾分，當時正在風荷的屋子裏，善銀囑咐桂兒把五姑娘領到自己的廂房，她等會兒就回廂房。

桂兒領了命出去了，善銀看向對面榻間的風荷道：“我塵世間還有牽絆，只怕沒有你那般容易離開。”

說完輕笑一聲，起了身，風荷沒有起身，目送著她出門後，眼神卻是一暗，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也未完全脫俗，紅塵中還是有羈絆。自一個月前，善銀來庵堂，幾天沒回去，張玉庭就親自來了庵堂特地來找她，讓她好好陪著善銀，寬寬她的心，所以前兩天聽了善銀的心思，又無法說服善銀，便立即派人去給張玉庭送了信。

善銀回房的時候，五姑娘卻已經到了，五姑娘出嫁也兩年了，去年年底剛得個女兒，夫妻和順，日子過得順心。

一直以來五姑娘和玉庭的兄妹情誼深厚，所以此刻五姑娘來水月庵，善銀自然不會簡單地認為是五姑娘特地來看望自己的。

一眼瞧見善銀往過邊來了，五姑娘忙迎了上去，喚了聲嫂子，善銀應了一聲，拉著她的手進了屋，兩人挨著靠椅坐下，五姑娘拉著善銀的手，只覺得冰涼刺骨，不由道：“嫂子的手還是如以前一般冰涼，這山上地勢偏高，氣候偏涼，不利於嫂子養病，嫂子怎麽偏在這裏長住了？”

“這地方好，清靜，特別是這後院廂房，來的人就更少了。”善銀淡淡一笑，望著五姑娘道：“早晚的氣候是有些偏涼，可妹妹是知道的，我一向貪懶，早晚不愛出門，在這裏少了管束，待在廂房裏，橫豎有暖爐，也不覺得冷，何況如今天氣愈發好了起來。”

楊柳依依，春風習習，五姑娘少不得點頭稱是，卻想起善銀的身子，不免關心起來。

“我記得嫂子平日在家裏是不斷藥的，每隔幾天固定有大夫來請平安脈，嫂子只怕如今在山上多有不便。再說了，嫂子既有弱癥，這身子還是得好好將養著，不容忽視。”

善銀瞧著五姑娘眼裏流露出的關心，是那般的自然，忙回道：“這些年吃了這麽多藥，雖不見好轉，總覺得白吃了，可真是斷了藥，我也不敢，不敢拿自己身體開玩笑，幸而去年找了位衛大夫，如今只吃藥丸，按時服用，省去了配藥和熬藥，也是方便的。”

五姑娘聽了這話，倒是替善銀歡喜，許大夫的所開的中藥，她一直是不喜的。接過杏兒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沈吟了一下，又道：“四嫂在水月庵中都待了一個月了，難不成真想一直待在這水月庵。”

“不好嗎？”善銀展顏一笑，滿眼風華，卻是格外燦爛，“一直，我就盼著，有那麽一天，能這般簡單的生活，隨性而為，無拘無束，之前以為很難，可來到這水月庵後，才發現是那麽容易。還記得常建的那首《題破山寺後禪院》，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

“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萬籟此俱寂，惟餘鐘磬音。”五姑娘吟出了後面幾句。

“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妹妹不覺得這句挺好的，怡然自得與自然融合，忘卻塵世消欲念牽制，也就不會憑空生出那麽多煩憂了。”

五姑娘聽著聽著，越是心驚，“不好，嫂嫂不是一個人，有四哥，有張府元府兩府的親人，嫂嫂怎麽能忘卻塵世呢，別人不說，四哥和嫂嫂幾年夫妻情分，嫂嫂如何割舍，嫂嫂就別嚇唬妹妹了。”

善銀沒有看向五姑娘，只認真回道：“如何割舍，府上不正在給他議親麽，休妻再娶妻。”

“嫂嫂怎麽知道。”五姑娘一說完這話，瞧到善銀眼裏神情，明明白白刻著幾個字——果然如此，不由懊惱地想抽自己一個嘴巴，自己嘴快的毛病還是沒改。

今天上山的時候，明明四哥已經囑咐過她，這事嫂嫂還不知道，這一句話，無疑是露餡了，可瞧著善銀這神情，嫂子並不是一點都不知情，只是不太確認，看來嫂嫂入山這一個月，還是有人把消息遞給了嫂子，四哥這心思只怕白費了，瞞是瞞不下去了。

五姑娘心裏一陣慌亂，撇開了頭又道：“這只是老太太的主意，四哥一直都沒有同意，也不會答應的，今日上山，也是四哥囑咐我來的。”

“我知道。”善銀平靜道。

五姑娘瞧著善銀一臉平靜，急道：“嫂嫂若知道，就不該為這事惱四哥，至於休妻再娶妻，可是冤枉了四哥，四哥沒有來接嫂子，並不是不想來，而是想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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