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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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的疑問,明顯透著股怨氣,一旁的桂兒和青兒都吃了一大驚了,桂兒見陣勢,忙拉著青兒急急地出了門。

一時屋裏靜悄悄的,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文正的聲音響起道:“最近事比較忙,我身邊的人手緊缺,而這信不是信得過的人也不敢托付,所以就給延誤了。”說完,拿出一封信箋遞給善銀。

善銀撇過頭,沒有接,有些賭氣道:“如今人都在眼前了,還要看這個做什麽。”

“即原是給你的,當然就是你的了,你的那首詞,我改了一下,你看一下可好。”文正堅持。

善銀終還是拿了過來,打開了信,幾行字映入眼簾:

山一重,水一重,

兩地相思無數重,青鳥寄回文;

前番情,今番情,

乍然分離非關情,相識恨猶晚;

還是那首長相思,只略略變了幾個字,滿腔情意躍於紙上,原來於他也不是一平無波,雲淡風清,可他卻是半個字也不願說,想到這裏,心中是一喜歡,又是一生氣。只瞧著她把信折上,然後硬塞到文正手中,自己坐到一旁的椅子,頭低低地垂著不說話。

文正原本見著善銀面有喜色,心裏的石頭也落下了,可一下子又變了臉,倒是有些措手不及,不知該怎麽辦。好一會兒,見善銀不吱聲,文正轉過身半蹲著身,把信箋仍舊放到善銀手中,心中忐忑不安道:“若是覺得不妥,你撕了就好,若是覺得改得好,你就留著。”

善銀擡頭,他眼裏的期盼似乎要奪眶而出,不禁道:“你有這樣的心思,倒是把我生生擱在江州,不聞不問,明明知道曲名,還和我打啞謎,即浱人來遞音訊,不給只字片語,偏又是送那樣的琴譜,如今又是寫這樣的信,你就非得讓人去猜,非得這麽氣人。”

善銀說得正氣呼呼地,卻不期然地看到,文正笑了,善銀驚訝,從未見他笑過,忽然想起上回的夢來,這笑與夢裏的笑可是一樣,臉一下子通紅,滿身全是不自在,想急急逃離這裏。

文正見她模樣,有說不出的可愛,竟是越看越喜歡,還是起了身到她旁邊坐下道:“之前教你那首曲子的時候,我以為你懂,誰知你不明白,我又怕唐突,才說那首曲子叫無題。離開後,大約是你不在跟前的緣故,我才發現自己舍不得你,滿心思裏全是你,浱人給你送了那曲譜,想了你應該會明白,自從見了你的信,心裏也是喜歡的。於是就想著事完了,再去接你的,我斷是不能把你擱在江州不管不顧的,那怕是允文受了你家人所托,我也不會放心你待在那。”

這話善銀聽來如晴天掣雷般,震驚不已,又心頭仿佛放了一罐蜜,格外甘甜,想著文正本不是多話的人,卻一下說了這麽多,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不知多久,尋回自己的聲音道:“我這只是從金陵過,我二哥派人來信,讓我回去,於是允文浱了人送我。”

“那好,我剛好也要回京,這兩日我的事完了,就一起走好了,路上有個照應,我也放心。”文正說著這話,千般憐愛全在心頭,萬般情意悉堆話底,善銀恍恍然一頭紮了進去,溺在其中不能自拔。

金陵,天朝四京之一,自古亦是繁華地,滿城風流盡在歸人居。更何況,歸人居沿河的前街夜市繁華,初入金陵的人總少不了去一回。

文正是不會帶著善銀去歸人居那一帶的,善銀自然也是不會罷休,只是好說歹說幾回都不同意。這一日晚上,文正回來卻主動說帶她去個地方,善銀心中雖有疑問,還是高興地出了門。總算是出了門,行到熱鬧處,善銀少不得掀簾子,街上燈火通明,行人如織,一地繁華,果然氣勢不比別處。

待馬車緩緩停止時,下了車,眼前湖水碧波,對面燈火通明,遠處幾盞漁燈熒熒發光,偶有歌聲若隱若聞,善銀回頭瞧了文正一眼,文正卻有些尷尬,忙地撇開眼道:“這是金陵有名的莫愁湖,對面便是歸人居,上回來過一趟這裏,覺得好,今兒就帶你過來了。”

“這裏景色是不錯。”善銀嘀咕了一句,又道:“說起莫愁湖,原來想著多半是仗著梁朝蕭衍的那首詩而一舉成名,如今看來不是這樣。”

文正不可置否,又道:“我最終自己填了首新曲子,恰好這環境清幽,你聽聽,給改改。”

善銀聽了,覺得奇怪,這兒那有樂器,轉過頭,卻見文正手裏已握了一柄竹簫,驚訝道:“你竟會吹簫,原來天下萬般樂器都是相通的?”仿佛見了西洋鏡般稀奇。

文正沒有吱聲,兩手持簫,白玉般的手指自然彎曲,韻律緩緩而起,音符慢慢溢出,悠長恬靜,卻又隱隱透著喜悅與歡快,此刻月光照在臉上,如籠上一層輕紗,格外柔和。今夜,他完全不同往昔,善銀整個心神都被牽絆住了,唯有目不轉睛。待一曲終了,還未回過韻來。

“這首曲子的曲名是什麽?”善銀問得急切。

文正道:“就這兩日寫的,我取了曲名《長相聚》。”

善銀一聽,登時明白過來,神情有些慌亂,心裏卻是喜歡。瞧著文正愈發長身如玉,面色白晳,眉目清俊。忽地見他走了過來握著善銀的手,眸眼含蠶絲,纏繞千萬重,語調紊亂卻字字清晰,“從小父親和師傅就教我喜怒不形於色,我也以為我可以做到,可你自從遇見了你,全不是這樣,短短幾個月,我甚至於忽喜忽憂,一切全在臉上。”

顯然是緊張,略頓了一下,又擡起頭來道:“讓古春送琴譜,我只是在賭,若你無意,我便可以斷了念頭,知曉你的意後,卻又很高興,我才知曉什麽是患得患失,他們說我都不像我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眼裏心裏已經都是你了。”

聽到最後一句,善銀忙地抽回了手,退了幾步,眼睛四處找人,可是一個人都沒有,大約是隨著古春牽著馬車去別處了,臉上全是不安,是擔憂,更甚有害怕。文正也怵了,呆呆站著,不知怎麽說。

幽幽涼風中,吹醒了善銀思緒,只聽善銀念道:“河中之水向東流,洛陽女兒名莫愁,莫愁十三能織綺,十四采桑南陌頭,十五嫁作盧家婦,十六生子字阿侯,在世人眼中,莫愁的人生已是盡善盡美的,甚至於後世文人騷客,皆以盧家少婦作為女子的追求,可這詩結尾的那句,卻被人忽視不見。”

“恨不嫁與東家王。”文正淡淡念及這一句,然後道:“被忽視也很正常,這句有點觸及世人的道德底線。”說完頓了頓又道:“衣食無憂,安享尊榮,兒女雙全,對於一個女子來說,還有什麽比這更好的。”

善銀沒有理會,只問道:“文正,我從來沒有告訴你,我是誰,我家裏事。”

天上明月朗朗,眾星璀璨,這樣的夜晚的確適合傾訴,善銀倚到水邊的長欄上,任冷風拂面,句句道來:“從小起,我就佩服我祖母,她是一個傳奇,在世庶分明的時代,以世族之女的身份下嫁給沒有功名的祖父,令所人驚訝。我也喜歡大姐,她從小就拔尖,是我們底下這些姐妹的榜樣,可偏偏在我十四歲那年,大姐跟著一個書生跑了,至今毫無音訊,成了家裏的一個禁忌話題,”

說到這略頓了一下,方又道:“從那時起,大太太就告誡我們姐妹,自古而今,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無父母之命,則為私奔,若無媒妁之言,則為野合,更不允許我們做第二個大姐的。”

“你放心好了,等回京之後,我安排妥當,就上門提親。”難怪她有這樣的反應,自已方才的話確實過了分寸。

說這話時雙眼熠熠生輝,光彩照人,照亮了善銀的整個心房,壓不住地又驚又喜。只聽文正又道:“你是我第一個遇到的,我不想錯失,何況我從未錯失過什麽,如今於你,是不會更是不舍,你千般放心,萬般有我。”

是不會更是不舍,你千般放心,萬般有我···,耳畔這話縈繞,雙頰異常滾燙,任憑湖面涼風拂過沒有絲毫減輕。後來,善銀只記得,這一夜,莫愁湖畔,明月皎潔,星空絢爛,簫音情長,人影綽約,涼風陣陣,還有這句:如今於你,是不會更是不舍,你千般放心,萬般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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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文正一大早,浱古春把蕭子言、陳思植、曹容三人叫到自己屋裏來。

三人遲疑了一下,還是圍著圓桌入了坐,都眼瞧著文正,文正思量了一下,道:“今日叫你們來,是說一件事,這裏的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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