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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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節 課預備鈴打響之後,劉娟抱著箱子走進了教室,在一眾驚呼聲中她拍了拍講桌,“安靜,鬧騰什麽,都不知道這是什麽嗎?有這勁頭分一半給數學都不至於考成現在這樣。”

一提到數學班上的氣壓瞬間低了下去。

“離高三只剩下25天了,我們今天把大家之前給未來自己寫的信發下去,你們自己看看離定的目標是不是越來越近了。”

劉娟說完就把信分發給了前排的幾個人,讓他們幫忙照著信封上的名字發下去。

班級慢慢活了過來,接過信封的學生有的很興奮地拆開了信,有的只是把信塞進了桌兜裏看也沒看。

更多的是幾個人聚在一起互相討論未來,有人直接抽走同桌手裏緊攥的信,被女生“暴打”一頓。

有人兜兜轉轉,借著好奇的由頭把周圍的人問了一圈,最後才轉向真正想問的人那裏,故作尋常地問出那句:“那你呢,你想考哪個學校?”

“啊,好想吃一碗校門口的米線啊,加個蛋的那種,可惜我連十塊錢都沒有。”張海超是附近第一個拿到信的,他一臉無所謂地態度拆開信,卻意外發現信封裏別的什麽都沒有,赫然裝著一張二十元錢。

張海超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我靠...不愧是我,真懂啊!”

“不愧是我兒子,真懂自己。”蘇勉揚也跟著笑了。

肖瑯跟著彎了彎唇角,看著蘇勉揚兩人關於父親兒子話題再次陷入了爭吵後,他悄然移開了視線。

寫信的時候他還對未來沒有什麽明確的定義,只知道好好學習就算了。

最大的可能是出了成績之後,根據填報書隨便選一所排名差不多的學校,然後報個潘女士想讓他報的專業。

正如之前一路走來的那樣,按照潘雪迎給的路線走下去,他什麽都不需要想。

所以到最後肖瑯幹脆什麽都沒寫,托著下巴看著窗外灰蒙蒙的一片,就那麽過去了整整一節課。

今天這堂課對他的意義同樣不大,他連寫都沒寫又拆誰的信呢?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漫不經心,同樣托著下巴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切都和之前一樣,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肖瑯,你的信。”

出乎意外的,負責發放書信的同學叫到了他的名字。

肖瑯差點就以為自己聽錯了,如果不是對方確信地把信遞到了他眼前的話。

“...謝謝。”雖然現在滿腹疑惑,但肖瑯還是收下了信,看著米黃色信封上用行書瀟灑寫出的“肖瑯。”三個字符數,他短暫地陷入了沈思。

蘇勉揚寫字有個特點,但凡一句話結束,必然在後面畫個句號,哪怕這句話只有短短的兩個字也不例外。

偏過頭去看旁邊的蘇勉揚,肖瑯用胳膊肘碰了碰對方,“你寫了什麽?”

“這就直接猜到是我寫的了?是不是有點草率?萬一是咱班哪個暗戀你的小女生寫的呢?”顯然蘇勉揚對肖瑯連信封都不拆開,就猜到了自己的手筆這件事感到了無趣。

但他還是選擇垂死掙紮,他家這位小同學向來喜歡詐人,說不定根本沒猜到,只是騙騙他。

“那好啊,”肖瑯幹脆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不管這封信是哪個暗戀我的'小女生'寫的,我都答應跟他在一起。”

“嘿,你這人,”蘇勉揚想了想,掐著嗓子來了一句,“肖瑯哥哥,我就是那個暗戀你的小女生。”

肖瑯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當著蘇勉揚的面把信拆開來看。這種感覺很微妙,在班裏這麽多人積極向上承載了個人目標大學信封裏,只有他的這封信出自男朋友之手。

心底裏莫名其妙翻湧出一陣奇怪的情緒,等到把信封完全拆開,信紙內容展露在他的面前時,他的手心裏已經出現了一層薄薄的汗水。

信紙不大,內容由幾句簡單的話拼接而成: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是你,什麽問題都不算問題。”

“肖瑯,你是我見過的,最好最好的人。”

“之前你問過我有沒有後悔的事情,我現在有了更好的答案:曾經讓我無數次後悔的過往,在遇見你之後,似乎變得沒有那麽糟糕了。”

“假如生活妄圖把你拖下洪流,我會死命抓緊你,兩個人總比一個人面對要好。”

“如果我抓不住你,就和你一起跳下去。”

“我會努力成為讓你心甘情願依賴的人。”

心底裏某處柔軟被擊中,眼眶裏的酸澀無意識地往上泛。

在此之前肖瑯從不覺得自己是個愛哭的人,他自小就被肖自強用拳頭教育哭泣是軟弱的表現,只有沒能力解決問題的人才愛哭。

所以他也拼了命地努力,想要一天比一天變得更優秀。

還是同樣的位置,還是同樣的漫不經心,還是同樣托著下巴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同的是他身旁那個人承諾會一直站在他的身後。

蘇勉揚只用了一封信,就讓他固若金湯的防禦敗了個徹底。

肖瑯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裏的酸澀壓了回去,他轉頭看向了蘇勉揚,對方正滿眼笑意地看著自己。

恰逢窗外清風拂面,肖瑯趁機揉了揉眼睛,他聲音很低地說:“風迷眼了。”

蘇勉揚挑了挑眉,沒有揭穿肖瑯。

等到肖瑯情緒平覆下來後,回頭仍見蘇勉揚看著自己,他才反應過來還欠蘇勉揚一個該有的態度。

肖瑯稍稍移開了視線,他在另一張紙上寫到:你還沒有見過更多的人,怎麽知道我就是最好的?

蘇勉揚拿起筆,在問題的下面回答:你永遠是我的最高標準。

肖瑯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原本他的人生就是一條不偏不倚通向終點的直線,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能被預見到的,他不需要多想什麽閉著眼睛走下去就能到預定的終點。

但蘇勉揚是不可抗力,遇見蘇勉揚的每一天都在發生意外,每一條涓流匯入大海,每一粒時間的細沙堆積成山河,等到肖瑯某一天停下來回頭看的時候,他已經離一開始的方向差了太遠。

“那你呢?”蘇勉揚輕聲說,“你的想法是什麽?”

肖瑯頓了頓,他看著蘇勉揚那雙眼睛很久,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慢慢地在紙上寫下了一句話:除非月亮的光輝離開月亮。

蘇勉揚眨了眨眼,他看著肖瑯問:“什麽意思?”

肖瑯沒有直接給出解釋,他只是笑了笑說:“這是我的承諾。”

除非月亮的光輝離開月亮,我才會離開我的愛人。

蘇勉揚沒有再深究下去,他知道肖瑯的性格,總不會給出什麽離譜的承諾,“我還想要你一個承諾。”

肖瑯偏頭看著蘇勉揚。

“不要隨便說結束,我害怕自己會當真,除非你真的想要結束,”蘇勉揚說,“吵一架甚至打一架都好,只是不要說這個,我怕氣頭上自己會慌不擇言。”

肖瑯點了點頭說:“好。”

蘇勉揚松了口氣。仿佛突然得了免死金牌,他把這句承諾牢牢地記在心裏,好像這樣他們就能平平穩穩地走到一生的盡頭。

其實蘇勉揚也未嘗不知道這只是一句空頭支票,他們身邊的不確定因素太多,不知道哪天就會撞到炸彈上粉身碎骨,但除了相信肖瑯,他沒有別的任何辦法。

他在最無能為力的年紀,遇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兩朵蒲公英哪怕根緊緊糾纏在一起,不用風雨交加電閃雷鳴,晴朗天氣裏的一陣風也會把他們吹得七零八碎。

而他們唯一能做的,無非是在那陣風吹來之前,把擁抱再緊一緊。

等到班上所有人的信封都發下來之後,肖瑯才發現蘇勉揚沒有收到信,他轉過頭笑著問蘇勉揚,“大文豪,你的文采不足以撐起兩封信嗎?”

這一笑讓蘇勉揚心底癢癢,他恨不能現在就上手捏捏肖瑯的鼻尖,但無奈於課堂的環境,盡管現在所有人都處在亢奮狀態裏,蘇勉揚依舊不敢做太出格的事情。

他只能壓低聲音說:“小同學,我發現戀愛後您這嘴好像更毒了。”

“有沒有毒,你嘗不出來嗎?”

遲了一秒後反應過來的蘇勉揚連著“臥槽”了好幾聲,他一時啞然,倉皇地撇過頭,不敢再看向肖瑯。

旁邊的桌面上響起來水筆寫畫的聲音,當筆畫停下來之後,蘇勉揚感覺到自己的胳膊肘被人碰了碰。

盡量讓自己顯得沒那麽慫,蘇勉揚才敢側過頭去看肖瑯示意的紙面,在那張他原本寫給肖瑯的信紙下面,又多出了新添的一行字,他的這封信在80天的等待之後終於收到了回覆:

“男朋友,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不要跟我並肩而行?”

有一陣風緩緩吹過,頭頂吊扇吱吱哇哇的聲音把他的思緒帶得很遠很遠,肖瑯擡頭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似乎有了透晴的趨勢。

好像只需要再努力一點,太陽就能破除蒙翳回到人間。

那些不知道應該怎樣選擇的難題就交給以後去煩惱吧,只要現在他們還好好的,還互相喜歡著就夠了。

青春本來就這麽短,要是把可以去熱烈喜歡人的時光都用來小心翼翼地規避風險,豈不是辜負了少年輕狂。

笑就應該發自內心,哭就應該大聲放肆,去想去的地方,愛想愛的人,無數次的失敗後還有重新爬起來的機會,這或許就是他們所擁有的最大資本。

用滿腔熱情和孤註一擲去創造屬於自己的遠方。

未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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