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小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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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想想清楚,說真的別嫌我煩,要不是你跟肖瑯的關系,我也懶得多管閑事。”無視了劉世龍變綠的臉色,蘇勉揚自顧自地說著。

劉世龍冷笑一聲,“你這應該是第三次因為他跟我有牽連了吧?我早該想到你倆關系不一般,原來他在我哥墳前說的喜歡的男生是你。”

蘇勉揚楞了楞,他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我還好心奉勸過讓他別幹這麽惡心的事兒,沒想到他還是跟你搞在一起了,”劉世龍嘲弄道,“真搞不懂你們到底喜歡他什麽。”

天氣很悶。

某種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蘇勉揚感到既欣喜又悲傷,正如當初趙女士辭了工作在家養身子的時候。他知道自己不應該為這樣的事感到雀躍卻仍然難以抑制,羞愧與喜悅混雜在一起,沒有一樣情緒得到宣洩。

他終於明白了那天肖瑯情緒低落的由來,原本以為的真相被推翻,三月二十七號那天所有的細節漸漸完整。

自己在那天肖瑯心情最低谷的時候做了什麽?質問,自以為是,詰責,最後強吻了他,逼迫他做了抉擇。

那天的肖瑯真的很難過吧,卻還要小心翼翼跟自己道歉,他總覺得肖瑯把事情都藏在心裏不說出來,卻忘了問問自己是不是有能力給肖瑯依靠。

像是觸碰到了某個情緒的開關,劉世龍自暴自棄,一股腦全說了出來:“我家都這樣了,我能怎麽辦?你們經歷了我這樣操蛋的生活,才能懂這他媽該死的感覺。”

大風吹得人眼睛有些睜不開,蘇勉揚皺了皺眉。

那親爹是個有暴力傾向的酒鬼,敬愛的老師因為自己間接死亡,曾經的朋友反目成仇,肖瑯是怎麽熬過那段時光的?他又是怎麽做到依舊熱愛生活的?

劉世龍說的再對不過,這世界上有一百個作惡的理由,一千個怨懟生活的原因,了解這些自我放棄的人的過往後,他確實可以理解和共情。

可總有人能在這千百條岔道前走上中間那條筆挺的大路,並且用挺直的腰板告訴所有人,他們義無反顧。

四五月的天隱隱約約有了夏天的感覺,說陰就陰,活似個不講道理的娃娃。

蘇勉揚眉頭皺得更緊,他還記得那天冒雨回來的肖瑯渾身濕透的樣子,光是看著他就心疼得不行,一如當初那個讓他記了很久的場景。

他坐在三輪車的後座,看見肖瑯孤零零一個人站著,人潮洶湧之中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只有肖瑯安靜地對他笑著招手。

他想要跳下去把那樣的肖瑯抱進懷裏,到最後一刻卻仍然什麽都沒做,只是看著肖瑯慢慢從自己的視線裏消失。

蘇勉揚覺得有些煩躁。

想見到肖瑯,想要緊緊抱住他,那次不曾實踐的擁抱成了蘇勉揚心底裏的一道疤,傷口愈合後仍舊癢得難忍,哪怕後來他們有了更多次的擁抱也無法消除。

他明明最清楚不過禮物應該在最合適的時候送出手,卻自暴自棄任由事態自由發展。

總要有人先低頭才能有臺階下。

決心冷戰的第二天,這場由蘇勉揚單方面發起,歷時不足二十四小時的冷戰又由他單方面決定停戰。

不是沒有想過絕不讓步,一定要得到某種協商不可,但毫無疑問冷戰是對雙方的懲罰,一層疊加一層的後悔與在意讓他沒辦法堅持下去。

“這世界上本就不存在絕對的感同身受,你也沒有理由要求別人了解你的過往後再去判斷,”盡管明白此刻不適合說這樣的話,蘇勉揚還是選擇說了出來,“選擇成為怎樣的人終究是靠你自己。”

劉世龍又說了些什麽蘇勉揚沒認真聽,他自負得很,向來不肯將耐心浪費到其他人身上,不樂意聽的話題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連敷衍都懶得敷衍。

狂風壓彎了枝杈,天色也陰沈了下來。

蘇勉揚並不是個會把其他人隨隨便便丟到一旁的人,哪怕這個人他並不喜歡,但越來越陰沈的天色無疑是大雨將來的預兆,兩個人又屬實沒什麽好說的,蘇勉揚不想再浪費時間,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打算隨口糊弄兩句劉世龍就告辭回校。

身後一聲不客氣的“餵”喊停了蘇勉揚的動作。

劉世龍語氣嘲諷地說:“那你的意思是我現在這時候還來得及考個清北咯?”

明眼人都知道這問題是在故意刁難人,但蘇勉揚還是很認真地想了幾秒才說:“我始終相信,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現在。”

劉世龍頓了頓沒說話。

蘇勉揚擺了擺手示意再見。

猶豫再三,劉世龍還是叫住了蘇勉揚。他視線亂飄,神色覆雜,半晌才把要說的話說出了口,“對他好點。”

蘇勉揚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窩囊得很,很多時候任由別人欺負到頭上也不說什麽,所以...”面對蘇勉揚探尋的目光劉世龍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來了後半句,“算了,當我沒說。”

蘇勉揚覺得好笑,但還是強忍笑意點了點頭。

上車的時候蘇勉揚朝後望了一眼,等在原地目送的劉世龍這才收回了視線,突然之間他就明白了肖瑯的某些習慣從何而來,也知道了那些看上去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意義何在。

種下了怎樣的因,就收獲什麽樣的果,善良不一定有好報,但會讓人發自內心覺得,這個世界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糕。

即便立刻打上了車,返校的時間花費也依舊不短,蘇勉揚回到學校的時候天上兩軍交戰正熱烈,他被不講道理的急雨兜頭淋了一通。

來不及想那麽多,蘇勉揚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憋足一口氣沖進雨簾就往班上跑去。

肖瑯剛走出教室門,迎面看見的就是這樣渾身濕透氣喘籲籲的蘇勉揚,一副荒野求生的樣子讓他差點就沒認出來,他楞了一下才想起來問:“怎麽淋成這個樣子?”

蘇勉揚只顧著喘氣說不出話來。

肖瑯看得心疼,他下意識幫蘇勉揚脫了外套,又把自己的校服脫了下來遞過去:“拿著擦擦吧。”

蘇勉揚原本不想接,他心裏有很多很多話想跟肖瑯說,不想再浪費時間,又想要緊緊抱住肖瑯什麽都不說,兩種矛盾的情緒撕扯著他的神經,攪擾得他心裏不安寧。

而當蘇勉揚擡眼看向肖瑯,與那雙琥珀色眼睛視線相接的時候,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情不自禁就照肖瑯所說的做了。

至於一開始成為沖動的那個擁抱,已經被蘇勉揚暫時丟到了一旁——他不想讓肖瑯的身上沾到雨水。

好喜歡,真的好喜歡。

原本下定決心的不在意僅僅是被丟到了角落裏,只要一個眼神就能再度翻新,晦暗角落裏的隱秘情緒瘋狂滋長,直到最後把他完全淹沒。

原來喜歡了這麽久的人,無論什麽時候以怎樣的姿態相見,他還是很喜歡。

所以沒有辦法放棄也不能任性,蘇勉揚知道自己一直都不是個被寵愛的人,不會有人來哄他,如果不主動抓緊重要的人,他就什麽都沒有了。

“你要去哪兒?”蘇勉揚問。

肖瑯拿著書包帶著雨傘,東西收拾得很齊全,一看就是要出門的樣子。

肖瑯神色不太自然,他移開了視線說:“回家。”

“為什麽?”蘇勉揚又問。

肖瑯沒想到他會這麽難纏,但還是很順暢地回答了,“放假回家不正常嗎?”

“是因為要躲著我嗎?”沒再顧忌其他,蘇勉揚直截了當地問出了心中所想。

肖瑯頓時無話可說。

兩人默契地都沒有說話,直到一陣寒風裹挾著暴雨而來,蘇勉揚忍不住渾身發抖,肖瑯看在眼裏,他低聲說:“回寢室換身衣服吧,不然感冒了。”

眼看肖瑯服軟,蘇勉揚底氣便硬了起來:“你要是不陪我,我就不去。”

肖瑯只覺得無奈:“好,我陪你。”

回到寢室換完衣服後,蘇勉揚看見肖瑯的書包還掛在肩膀上,他不動聲色收拾起書桌:“我好像有點著涼,想先睡了。”

肖瑯才剛要說話,蘇勉揚就又說:“明天我生日,希望睜眼就能看到你,聽到你對我說生日快樂,這就是我今年最大的生日願望了。”

這時候蘇勉揚才佯裝詢問回頭說:“這兩天放假你應該沒事吧?”

肖瑯默默放下了書包。

蘇勉揚背過身上了爬梯,沒忍住彎了彎唇角。

時間不算太晚,但關上燈後寢室還是陷入了昏暗的環境中,蘇勉揚其實沒什麽睡意,他提出這麽早上床的理由無非是想要留下肖瑯。

寢室裏沒有任何雜音,只有兩個人交纏在一起的呼吸聲,柑橘味逐漸越界包裹住肖瑯的感官時,他不由自主閉上了眼睛。

前段時間熬夜給蘇勉揚做筆記,肖瑯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在舒適柔軟的被窩裏,他心無雜念,沒過一會兒就失去了意識,陷入了無盡的夢境之中。

希望能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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