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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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仍然沒有見小的趨勢。現在是凜冬晚上六點,天色已經陰沈了下來。

一場意料之外的雪,打亂了肖瑯原本的計劃。

計劃裏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而現在他還坐在蘇勉揚臥室的書桌前。

大雪天不好打車,路滑易發事故,不論從哪個角度來想留下借宿都是最好的選擇。

綜合考慮過以上原因後肖瑯沒有當即拒絕,他在猶豫。

借宿的經驗不在少數,小時候在肖自強酒醉之後他不願意回家,經常住在隔壁劉明家裏過夜,不過借宿在同學家裏還是第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哪裏做得不好冒犯到別人。

蘇勉揚見肖瑯態度松動,登時就順手拎過了對方的背包,不再給人思考的時間,“行了別想了,留下就兩個字,我替你做決定。”

“不過隔壁客房還沒來得及好好收拾,雖然平時也打掃,不過上一次住人還是幾個月前,你介意的話就先跟我睡一晚上?”蘇勉揚偏過頭看向了肖瑯。

客房平時不住人,大掃除的時候會跟著一起打掃,只有客人來之前才會特別收拾,雖然沒有什麽大問題,但就這麽讓人直接住進去蘇勉揚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肯收留我就很感謝了。”肖瑯用簡單的回覆拒絕了蘇勉揚的好意。

蘇勉揚也沒再強求,起身帶著肖瑯來到隔壁的客房,摁開房間的燈,他把手裏的背包掛在了門口的衣架上。

二樓設計的時候是對稱的,開窗之類的內構造基本一樣,兩間房正好把衛生間夾在正中央。

好在由於平時加以打掃,加之客房平時不進人,裝修簡單,房間看上去十分整潔幹凈。

“有個東西一直想給你沒找到機會,”蘇勉揚從自己的包裏掏出來了一管藥膏,“消疤痕用的。”

肖瑯沒說話也沒動手接。

“我沒別的意思也沒多想,就是覺得既然你說過看著疤痕不好看,不如把它給消除掉,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蘇勉揚說了這番話後沒催促也沒強制把藥膏塞給肖瑯,他只是安靜地等待肖瑯的決定。

肖瑯接過了藥膏,“謝謝。”

“今天讓你教了我這麽久,辛苦了,洗漱之後早點休息吧。”把人帶到房間之後蘇勉揚也沒什麽理由再停留,他叮囑了一聲後就離開了客房,回到了隔壁自己的臥室。

沒過一會兒,他聽到了隔壁開門的聲音,再之後是衛生間裏的動靜,開門關門總共四聲響,最後是稀稀拉拉的花灑流水聲。

肖瑯正在他隔壁的衛生間裏沐浴,他能清晰地聽到所有的聲音,水流的聲音混合著偶爾響起的腳步聲,其中還夾雜著幾聲咳嗽,一堵厚實的墻並不能完全阻隔這些,他幾乎可以想象到裏面是怎樣的場景。

這個認知讓蘇勉揚感覺不太妙,好像他在無意間窺伺著對方一樣。

意識到這點後的蘇勉揚先是坐到了自己的書桌上,捧著肖瑯留下來的演草紙看了一會上面幹凈好看的字跡,又躺在床上翻了兩圈身,最後靠在自己床頭睜眼瞪著天花板。

這墻怎麽隔音效果這麽差,整體結構到底哪個設計師設計的,沒想過這樣真的對隔壁房間的人很不友好嗎?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聽到了他內心的抱怨,隔壁的水聲停歇了下來,他能聽到浴室裏肖瑯的腳步聲,沒一會兒後走出了浴室,正當蘇勉揚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放松下來的時候,腳步聲卻離他的房間近了幾步。

原本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的蘇勉揚屏住了呼吸,在自己房間門被敲響的時候被嚇了一跳,差點他就以為是肖瑯來找他算偷聽的賬了。

“怎麽了?”蘇勉揚歪在床頭問了一聲。

肖瑯在門外說了一聲什麽,但無奈隔著一扇門他聽不太清楚。

“什麽?”蘇勉揚扯著嗓子又問了一聲。

肖瑯重覆了一遍,蘇勉揚還是沒能聽清楚。

“等一下。”沒辦法蘇勉揚只得下床去開門。

這時候房間的隔音效果反而好了起來,就他媽離譜。

蘇勉揚內心不滿地這麽想。

推開門後肖瑯正站在他的門前,剛洗過的頭發還很潮濕,身上的皂香味被他經常用的柑橘味沐浴露侵略,奇妙地中和出了另外一種香味。

像是沈寂了許久,慢慢從冬雪裏蘇醒的春天,令人身心舒暢的香氣,勾得蘇勉揚很想抱著肖瑯好好聞一聞。

“我洗過了。”肖瑯說。

“啊?”蘇勉揚沒反應過來,“你...這是在向我報備嗎?”

“到你了。”肖瑯無奈又補充道。

“...哦,好。”蘇勉揚這才反應過來,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就...沒什麽其他事了?”

肖瑯楞了楞,才想到什麽似的說了句,“晚安?”

“晚安。”蘇勉揚下意識回答,匆匆中斷了對話。他轉身回房間拿上了自己的換洗衣物,被什麽可怕的怪物追趕著一樣沖進了衛生間裏鎖上了門。

站在淋浴頭下的蘇勉揚為自己莫名其妙的反應懊悔,至少他不應該就這樣把肖瑯晾在門外。

好在門外的人似乎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在他關上門後沒多久就進入了隔壁的房間。

迅速沖了個澡之後蘇勉揚躺在床上刷手機,他猶豫再三還是點開了林昆的對話框,發過去了一條消息:你會想聞其他男生身上的香味嗎?

林昆回覆了一張“你腦子沒問題吧”的表情包。

木棍:男生身上有個屁的香,汗臭是男子漢的象征。

木棍:說起來這個,若若身上倒是有女孩子的那種香氣,就像是漫步在花海裏你知道嗎?

木棍:算了,你這種單身狗肯定不知道。那簡直是世間美好啊。

林昆還想再說幾句話發過去的時候,對話框下方顯示了一行:你還不是他的好友,請先發送好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林昆:你他媽。

現在還遠遠不到蘇勉揚平時的入睡時間,拉黑了發小之後他躺在床上無所事事,只能把手機捏在手裏拋著玩打發時間。

這時窗外突然亮了起來,恍若白晝,伴隨著天亮的還有震耳欲聾的“轟隆”一聲巨響。

蘇勉揚被這聲驚雷嚇得一哆嗦,差點把手機丟下去,而反應過來後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隔壁的某人,鬼使神差地點開了熟悉的對話框。

sy:你說大冬天打什麽雷,別是什麽妖精在渡劫吧?

sy:你睡了沒?我睡不著,聊會兒?

sy:在嗎?在嗎?在嗎?

發完三條消息肖瑯還沒回信,蘇勉揚沒了耐心,他刷了一會兒視頻,再回來的時候剛好看見肖瑯的回覆。

答案:你是不是害怕打雷?

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蘇勉揚的第一反應是有些好笑,打雷不過是自然現象有什麽好怕的,妖精和渡劫也都是老人給孩子們講的故事,他天不怕地不怕,怎麽可能會怕打雷?

然而就在他把對話框裏那條“開玩笑,我怎麽可能會怕”打完,手指落在發送鍵前的一刻,蘇勉揚的指尖一頓,轉而落在了回撤上,他重新編輯了一條消息:怎麽,男人不能怕打雷?

肖瑯沒有再回覆他。

正當蘇勉揚思考自己的消息是不是語氣不太合適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在靜謐的夜晚裏顯得格外突兀。

蘇勉揚心底隱約有種猜想,跟隨著心跳一高一低撞得他有些目眩神迷。

他壓抑著內心深處快要呼嘯而出的情緒,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匆匆下床踩著鞋開門,果然看見了拿著枕頭的肖瑯。

“你要是怕的話,我陪你。”肖瑯說。

走廊裏的燈沒有開,入目是一片嚴寒的黑夜,光亮自身後開啟的木門流瀉,散落成呼吸間的粉末,點燃了肖瑯眼睛裏的星光。

蘇勉揚聽到自己的心跳加速,某種猛烈的情緒以光速向他撞來,他來不及躲閃,就被撞得粉身碎骨。

蘇勉揚倚著門框半天沒說話,最後反身走進了屋子裏,把敞開的大門對著肖瑯撂下了一句,“也沒必要。”

這個行為的意味很明顯,肖瑯跟著進去把枕頭在床頭放好,他開玩笑地說:“害怕就直說,要是我沒過來你就一個人捱一晚上嗎?”

“你看看桌子上。”蘇勉揚說。

肖瑯依言朝蘇勉揚的書桌看去,那裏擺著兩杯牛奶,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麽特殊的,他有些不解地看著蘇勉揚。

“宋姨每晚都會幫我熱杯牛奶,今晚是兩杯,”蘇勉揚頓了頓又說,“你不來找我,我也要去找你的。”

這一晚肖瑯睡得不怎麽踏實。

肖瑯不習慣和其他人一起睡,他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擾了身旁的蘇勉揚,夜裏更是頻繁驚醒了六七次,每次醒過來都要挪得離身邊的人更遠一點,直到把自己囿於邊緣線。

與肖瑯殘餘的神經都用來退讓不同,蘇勉揚充分展現了本能的趨熱性,冬夜讓他一寸一寸向身邊的溫暖挪近,肖瑯退後蘇勉揚就往前擠,直到最後的距離被填滿,兩個人擠在一起。

肖瑯有些慶幸蘇勉揚臥室的床裏側緊挨著墻壁,不然按照這個趨勢第二天他鐵定得被擠下床。

然而還不等肖瑯松口氣,身後的人又翻起身來,來來回回翻了兩圈後還不肯停歇,不安分的胳膊搭到了他的腰上,暖和的大手正好抓住了他的手,整個人如同八爪魚一樣貼近過來,形成了把他抱在懷裏的姿勢。

房間裏開著暖氣本就不算冷,而現在甚至有點燥熱。

肖瑯放輕了呼吸聲,整個人如同被定立般一動不動,就這麽等了一會兒,發覺身後的蘇勉揚似乎就此安分了下來,沒有再要動作的意思,他才動了動指節,緩慢地從蘇勉揚的手中抽出了手。

夜已經很深了,到了必須要睡覺的時候了。

身後的蘇勉揚動了動眼睫,再沒有其他的動作。

註定是兩個人都睡不踏實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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