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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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超又狗又慫,生平最怕老劉說“叫家長”三字。指望他在劉娟眼皮子底下跟自己一起逃課顯然不太現實,蘇勉揚見他拒絕也沒再強求,自己一個人下樓去了食堂。

吃飽喝足後蘇勉揚拎著飯回到了教室,坐到後排開黑的張海超看見他激動得不行,隔著窗戶瘋狂地沖著他揮手示意。

蘇勉揚從窗外把午飯遞給了張海超,收獲了一聲爸爸的他心情不錯,打算回到自己座位上睡個午覺。

直到進了教室蘇勉揚才發現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他們那排靠邊的空位上居然坐著個人,他來來回回數了兩遍才確定自己沒走錯。

一中作為本地最好的公立學校,大部分地方生源被直接輸入進來,其中夾雜了不少關系戶,這也就導致了學生多教室少的問題。

為了在最小空間裏塞下盡量多的學生,教室座位采用三五三的排列方式,座位間挨得緊,學生們最經常的摩擦就是空間之爭,張海超還吐槽過說沒等學死就先被擠死了。

蘇勉揚座位在右排最裏面,外面的位置並不是一開始就空出來的,原本坐著的是個叫陳東的黑皮男孩,但人嫌他倆不學無術,沒兩天就搬桌子懟講臺邊了。

陳東不想撕破臉,只是他們說那個位置更能接受知識的熏陶。

張海超卻很惡毒地回了句“頂多接受唾沫星子的淋浴”,把人黝黑的臉龐氣得發白。

為著這麽一句話兩人差點沒打起來,事情最後鬧得很不愉快,老劉也沒再說要把誰調過來,這裏莫名其妙地空了出來。

而現在這個被其他人避之不及的位置坐了個人,與大多數學生堆滿試卷書本的課桌不同,新同桌的桌面格外簡潔,除了僅有的幾張卷子,就是裏側一角放著的向日葵了。

這向日葵看著眼熟,蘇勉揚擡眼去看,果然看到了男生戴著印有hello kitty的口罩。

蘇勉揚走近的時候新同桌還在刷題。

與平常班裏見到的刷題大軍不一樣,轉校生看上去很有精神,單手撐著頭,脊背挺得筆直,坐姿之端正讓蘇勉揚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這時張海超提著飯從後排走了過來,他不怎麽有耐心地說了聲“借過”,往這位轉校生旁邊一站,等著人給他倆讓位。

可不料這人像是沒聽見張海超說的話一樣,連個眼神都沒施舍給他,只是專註於手下的試卷,該怎麽寫題還怎麽寫題。

蘇勉揚垂下眼睫。

他心知按照張海超的暴脾氣免不了一場鬧劇,假如沒有人及時出面制止,好勝欲過強的張海超估計能把人桌子給掀了。

不過蘇勉揚向來不在意其他人會怎麽樣,對於成為和事佬這種事情更是沒有什麽興趣,所以只是身形微微後傾,靠著旁邊的書桌移開了目光。

張海超此時正站在前後兩排座位的中間,他撐開胳膊,整個人正對著這位轉校生,雙手猛地拍到了兩張桌子上。

這一動靜不小,惹得周圍好幾個同學頻頻回頭看熱鬧,好奇這位轉校生會如何應對。

肖瑯停筆看過來的時候,蘇勉揚正巧因為窗外過於刺目的陽光而偏過頭,兩個人的視線不期而遇。

與蘇勉揚原本設想的劍拔弩張不同,肖瑯的神情堪稱淡漠。

他是單眼皮,向上看的時候靠近內眼角的眼皮堆疊了淺淺的褶皺,本就看上去不易親近,眼部線條又偏偏在末尾處微挑,越發顯得淩厲。

目光的交集不過剎那,肖瑯很快就把視線投向了挑事的張海超,他放下了一直撐著頭的左手,聲音疏離卻不顯詰責,“有事?”

蘇勉揚註意到肖瑯的耳朵裏塞著耳機,明白了他並不是故意找茬而是確實沒聽見,只是耳機被剛才的姿勢很好地遮掩住了,這才讓張海超產生了誤會。

遲遲反應過來後,張海超意識到自己冤枉了人家,但餓死事小面子事大,讓他跟看不順眼的轉校生道歉是不可能的。

圍觀群眾的目光毫不避諱,讓張海超有些下不來臺,他實在不占理又不願意道歉,索性一直保持這個姿勢不肯動彈。

張海超願意耗著,肖瑯卻沒有耐心,得不到回應的肖瑯沒打算浪費時間,視線略過張海超,停留到了他身後的蘇勉揚身上,“還是挑事?”

這話聽得蘇勉揚可就不樂意了,他懶得很,輕易不會主動挑事,更不喜歡跟亂七八糟的事情扯上關系。

平日裏和張海超走得近總是受到牽連,這次事發突然他沒來得及走遠,果然又被當成團夥作案一起記恨上了。

風評被害的蘇勉揚沒再置身事外,他拍了拍張海超的肩膀示意人收了架勢,在一群人灼灼的目光裏,蘇勉揚微微低下頭對肖瑯說:“你知道我是誰嗎?”

肖瑯聞言低垂眼睫,不甚在意地將蘇勉揚全身掃視過一圈,他重新迎上了蘇勉揚的視線。

“不認識就對了。中午好,我是你的新同桌,”蘇勉揚沖著張海超的方向擡了擡下巴,“這是你另外的同桌張海超。”

“同桌,讓個位借過。”

沒想到這兩個看上去就像挑事的人會來這麽一出,肖瑯有些意外,楞了幾秒才站起身,給蘇勉揚兩人讓開了位置。

“謝謝同桌。”蘇勉揚不忘撂下這麽一句。

肖瑯看了他一眼,沒什麽情緒地應了聲“嗯。”

原本一觸即發的戰爭就這樣偃旗息鼓。

回到座位上的蘇勉揚二話沒說,從桌兜裏抽出幾張卷子墊到了桌子上,趴上去就沒再動彈。

這一覺睡得時間不短,蘇勉揚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到了該吃晚飯的時候,教室裏只剩下了零零星星的幾個人。

見這位祖宗終於醒了過來,張海超雙手合十作祈禱狀,“謝天謝地您可終於醒了,我跟刀子商量說,你要再睡不醒就得摸摸看還熱乎著沒了。”

“還不是昨晚遷就兒子磨牙打呼夢游的原因,難得我睡過頭這麽久。”蘇勉揚才剛睡醒,聲音還帶著幾分倦怠,他隨手從桌肚裏掏出了飯卡往兜裏一揣,擡了擡眼示意兩人可以走了。

“不愧是羊哥,跟咱們普通人就是不一樣。”劉小刀下樓梯的時候特意繞到了蘇勉揚身邊,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今兒中午多虧了羊哥幫狗子救場,那轉校生只能乖乖起來讓位。”

蘇勉揚嘴角掛著笑卻沒說話,他不露痕跡地側了側肩膀,迫使劉小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挪開了位置。

他向來不喜歡跟其他人有肢體接觸。不管是熟人還是陌生人,肢體接觸的時候都會讓蘇勉揚覺得別扭,生活裏雖然不可避免,但他還是能避則避。

“那轉校生就是個傻逼,我跟羊哥上午打球的時候遇見他了,讓幫忙撿個球結果人反手就給懟菜地裏了,哪個大男生跟他一樣把hello kitty印口罩上還種草養花的?”

顯然張海超還沒忘記上午操場裏發生的事,單為這個原因他就很難對轉校生有什麽好感,“拽什麽拽,市一高來的了不起?”

“就是就是,今天錢女神還問我打聽他來著。”劉小刀說到這兒戛然而止,他裝模作樣地看了看四周後才壓低了聲音說,“我看他那小白臉形象挺招女生喜歡的,會不會就是因為他作風不端才被一高趕出去的?”

“你聽誰說的?他被一高勸退了?”這話一出張海超也來了興趣,他湊了過去問,“真的假的?”

“你想想看,市一高這種重點學校,要不是做了什麽實在待不下去了,誰會自己轉出來?”劉小刀說得有理有據,這副篤定的模樣讓張海超更信了三分。

“我突然想起來個事,下午他彎腰撿筆的時候袖口被扯上去了一點,我看見他手腕上都是疤痕,一道一道的,跟被刀片劃了似的。”張海超有些猶疑地說,“你們說...他不會混社會是什麽道上的人吧?”

“我去,這麽帶感?”劉小刀驚呼一聲,“你說他後背和胳膊上會不會有什麽青龍白虎之類的紋身?不行,我得找個機會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羊哥覺得呢?羊哥?”

張海超兩人議論肖瑯的時候,蘇勉揚正看著身處話題中心的本人。他們三個要往餐廳去,肖瑯從裏面出來,湊巧在門口相遇。

餐廳出入口常年掛著門簾,學生們大多走得著急,走過去之後就把簾子朝身後一甩,後面的人來不及擋就得被打臉。

學校告白墻裏不少人都吐槽過這點,各種小團體吵得不可開交,卻仍然沒有幾個人改變習慣。

肖瑯走過門簾之後沒有直接松手,而是為身後兩手都被占用的女生掀著簾子,得到女生道謝後他簡單地點了點頭,一直等到沒人經過才輕輕放下了門簾。

蘇勉揚瞇了瞇眼睛。

肖瑯的膚色偏白,在男生裏尤其紮眼,蘇勉揚的視線稍稍在他的手背上停留了幾秒,又向著更深處的手腕處看去。

只可惜這時候肖瑯的衣袖緊實全然看不出什麽,蘇勉揚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順著他的胳膊看到了脊背——垂線似的挺得筆直。

似乎是身後的視線過於直白,肖瑯心有感應般突然回頭在人群中來回搜索。蘇勉揚在他的目光掃視過來的前一刻挪開了眼,恰好避免了視線的交匯。

這時才回過神想起來要應聲的蘇勉揚心不在焉,他隨口糊弄了張海超一句,“小說看多了吧,中學生還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同學,哪有混社會的。”

“這可真說不好,現在中學生臥虎藏龍的什麽都有,指不定哪天咱們身邊就出了個大佬。”張海超搖頭晃腦,說得跟真的似的,讓蘇勉揚覺得有些好笑。

“既然咱們有分歧,要不我找個機會驗證一下。”劉小刀來了勁,窺探別人隱私是他的愛好,更別提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事情。

“公然扒人衣服小心被逮捕。”蘇勉揚不鹹不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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