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室內只有親信的那幾個人的時候，老人才微微地張了張嘴，“她，嚴重嗎？”雲風頓了頓，“還好，就是還沒有醒！”一句話如同四兩撥千斤，避重就輕地說了說。不是他不夠坦誠，只是有些事不想讓他知道。他對她的愛並不比他少，如今又因他們兩個的私心作祟，她才會出了這檔事。他的心裏有著說不出的愧疚，讓老人少知道些，就當是為她做的事吧！

“哼，到現在，你還是不願意說實情。如果不是你自己的風流債沒有處理好，她怎麽會因此而怒火攻心呢？”老人狠狠地盯了盯雲風，“如果愛她，就應該要全心全意地對她，這麽半吊子算怎麽回事？就算你不要她，還有大把的人愛著她。她，並不是非你不可的。”最後一句話重重地在他的心裏敲了敲，此時的雲風說不出的苦澀。他說得沒有錯，琦兒的確是很優秀，也並不是非他不可。只是，“或許在她的世界裏，早就非我不可了呢？”此話也的確是她的死穴。

“或許兩年前是非你不可的，可是兩年後，你確定她也非你不可嗎？”老人並不打算放過雲風，他是生氣的，他的至愛珍寶被他雲風毀至病榻，一縷微弱的氣息旋轉到空中。這算怎麽回事？“或許！但如果不是你，她此刻會活得更好，無憂無慮。你敢說，這事與你無關？你的咄咄逼人，難道就是善良之舉，而我對她刻意的苛刻就是邪惡之分？”雲風的話如帶血般，那濃重的血腥味直入他的鼻孔。他說的，何嘗不是他一生最無法彌補的遺憾呢？

“你只能怪你自己沒本事！她對你的愛早就深入骨髓，就是沒有我的存在，她也終會因你而沈淪。如今她並不是因為我的事而病倒，是因你管教屬下不力才讓她氣火的。不管誰是誰非，今後的事誰都說不準，以後她的安全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老人拄著的拐杖微微地動了動，心裏顫抖不已。這話說得容易，可是天知道他想邁出這一步來有多難！現在，老人也管不了這麽多了。兩年來看到她逐漸地強大，在黑道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再也不用擔心她有生命之憂了。

“兩年的期限才一到，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想除掉她嗎？”雲風狠狠地鎖住老人的眼眸，他想不出到底有什麽樣的恨讓他在多年前就對自己的妻子不管不顧，多年後又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毒手。“怪只怪她生不對地方，不該出現的地方，她居然就這麽出現了。如果不是那個女人生的，或許她還可以很安穩地生活下去。可惜現實就是這麽殘忍，她也有自己的人生，怨不得別人的。”老人無力地站了起來，落寞的背影裏絲絲扣入他的心弦。

隨後，雲風又恍爾一笑，“到底她有什麽錯？你以為她現在還是兩年前的那個懵懂的女孩嗎？以她現在的實力，不是你我所能掌握的！”言下之意很明顯，只是這對老人的想法還是絲毫不受影響。“或許吧！不過，還是那句話，有能力者活，否則便是死！”老人緩緩地走了出去，此次前來，他不過就是想確定一下她的情況。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從雲風的眼裏，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終究沒讓他失望，他該是欣慰的。

雲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他始終不過問一句她的情況。這就是多年以前，他曾在心裏暗暗記住的人嗎？當年如果不是愛上她，或許也不必過於討好他。只是當初那一槍讓他命懸一線，此後他苦苦查找那個兇手。不止一次地在夢中想要狠狠地殺死他，如今當看到兇手站在面前時，卻找不到下手的勇氣。有想過，讓她來贖罪，卻始終不忍心。兩年前離別時，他不止一次看到她人前歡顏人後落淚。他不是沒感覺她的辛苦，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地想狠狠地懲罰她。

說過的，不怪她，她始終是無辜的；不止一次給過自己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這是自己給她的考驗；但他看到她哭倒在揚的懷裏時，他後悔了。這樣苦苦糾纏於過去，是不是真的就這麽值得嗎？面對揚的指責，他仍然保持表面的冷靜，心裏卻止不住地心痛。當自己看到她昏倒在雪地裏，她那蒼白的臉上蒙上了一層死氣，他只知道自己後怕了。也就在那個時候，他明白了，一切不過就是自己的執念而已。愛，不是早就告訴他答案了嗎？

“主上，到現在屬下還是不明白。都說虎毒不食子，小姐她知道嗎？”揚十指緊緊地擰成一拳，那深褐色的眸子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痛吧？他不知道，只知道她這樣一個外表柔弱的女子，卻有著與人不同的辛酸。從什麽時候起，她的一舉一動都莫明地牽動著自己的心。忍不住地，他只想把那些苦痛緊緊地往自己身上攬，至少她幸福，不是嗎？只是，恨天弄人，他始終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卻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她，不知道。兩年前，一切的變故都因為他。原來，她也可以是一個很活潑的人。也許，是我和他毀了她吧？”

“風，為什麽？你可以阻止的！”是啊，揚說的不無道理，他是有這個能力阻止的。“可是揚，我是可以阻止得了他，卻阻止不了黑道裏的打打殺殺。如果有一天你我都出了意外呢？你叫她如何自處，她要怎麽辦？”如果他在，她可以安然地過她想要的日子，如果他不在呢？“她那麽柔弱的一個人，又那麽地善良。如果她有什麽三長兩短，你叫她一個人怎麽辦？”最後的一句話，雲風幾乎是帶著沙啞的聲音吼出來的。

“風，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只是，小姐她要怎麽來接受？她那麽敬愛的爸爸，她的打擊有多大呢？”如果換作是他，他一定會瘋掉的。親情尚且如此無情，可見她的心有多不安。“風，我一直都不解你這麽愛她，怎麽狠得下心來這麽對她？現在我懂了，你是因為他的爸爸嗎？只是風，這樣的傷害是不是太大了，你叫小姐怎麽接受得了？”第一次，揚是這麽坦誠地對雲風說著琦兒的事。他們，並不是表面的那麽冷酷，而是天生的他們並不習慣於拉家常話。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一直在門外的琦兒聽到了這些話。她剛醒來時候就看不到任何人，她很害怕地赤裸著腳跑了出來。走著走著，卻看到那個有些熟悉的背影。然後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站在會議室門口，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無意間聽到風和揚的談話。猛地，大門被推開，揚瞬間屏住了呼吸，有些無措地看了看雲風，“小姐，你醒了？你，你什麽時候站在這裏的？”話語裏有著絲絲的不安，她到底聽到了多少？

此時的雲風並不多看她迷茫無措的眼眸，只知道當自己看到她沒穿鞋就跑出來時，心裏不由來的一陣怒火，“你就這麽不懂得愛惜自己嗎？為什麽身體不好還這麽任性？你憑什麽要大家都這麽遷就著你，你又憑什麽可以這樣無所顧忌地悲傷著？”琦兒微微地擡起有頭來，緊緊地盯著雲風，“風，告訴我吧！我沒有不愛惜自己，我就是害怕一個人，那裏空蕩蕩的，讓我覺得不安。”剛醒來的她，喉嚨一陣沙啞，這樣楚楚可憐的琦兒讓他一陣揪心的疼。

“我會告訴你的！”雲風輕輕地抱起她，緩緩地移開腳步走了。被丟下的揚，只是緊緊地鎖住琦兒的臉。她，應該擁有更幸福的生活才是。就算自己再怎麽喜歡她，也不過就是錦上添花而已。琦兒待在雲風的懷裏，看著他眸裏散發出來的冷意，她是心疼的。也許他會變成這樣，真的和她脫不了幹系。輕輕地將頭放在雲風的胸脯上，聽著到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她的心裏一陣安心。

來到病房裏，雲風小心地把琦兒安放在床上，又有些著急地幫她蓋了蓋被子。“以後你如果再這樣任性，我一定要好好地懲罰你。你不知道天很冷嗎？身上還有管子，你就膽敢這樣跑出去，不疼嗎？”雲風輕輕地拉著她的手，那被針紮的地方還發著紅點，“你就是存心的，生來就是來折磨我的，是不是？”

琦兒只是靜靜地聽著他的話，也不出聲。她深知雲風的脾氣，如果在這個時候頂嘴，那後果不是她能承受的。而他向來就是說到做到，如果不是這樣，當初她也不會在雪地裏僵持了那麽久。到最後，身體上落下的病，這到底還是自己任性付出的代價。“風，說吧！我要知道一切，我有這個權利，不是嗎？”倔強如她，他又何嘗不知道這件對她的重要性。只是當她知道的時候，一切還能不能在他的掌控之中呢？此刻的他，是猶豫了。

“你猜得沒錯，他，你的爸爸，還活著！”聽到這話時，止不住地，琦兒的淚水拼命地往外流出。一滴一滴地落在雲風的手背上，緩緩地一瀉而下。心，頓時陷入冰窖裏，“他，還活著？怎麽會呢？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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