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大街，恐慌的人類正在做什麽呢？失去、得到、毀滅，還是傻乎乎地等待？有人曾經問，愛究竟是什麽感覺？真正的愛，到底用什麽才能詮釋得清楚？無法說明，無明用言語來講清。有些愛，是以一種無言的狀態存在這個世界上的。越獨身立於窗前，城市的夜光之景被收於眼底。眸裏噙滿了一個人的身影，她的一顰一笑無時無刻不在他心裏徘徊著。

身為醫師的揚，穿著白色職業裝，輕輕地走到越的身邊。此時的越的思緒不知神游到哪個地方去了，窘得揚一陣沈默。冒然打擾他的安靜，本來就是不禮貌的行為。正在苦惱著怎麽來喚他回神時，越已經轉過身來，“有事嗎？”察覺到越臉上稍稍露出的悲傷之意，揚只是輕輕地瞥了一眼，“我是來檢查一下你的傷勢的，如果恢覆得好的話，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越笑了笑，苦澀之意溢滿於胸。這幾天，他總是在等一個身影的到來，她似乎很忙，有時候來了匆匆一坐便離開了。有時候顧不上跟他多說一句，便焦急地走了。她的臉上總是溢著甜蜜的微笑，那甜喚醒了他的苦，她應該很幸福吧？可是她的幸福卻不是他能給的，怎麽辦？要失去嗎？真的放得下嗎？“我的傷，你是治不好的，倒不如讓它自生自滅的好。”

擡起頭，緊緊地鎖住那傷口，恍爾一笑，“既然無法治好，那就隨它去吧！有些事，強求不來的。你可以等她一輩子，卻等不來她的愛。這就是人最無奈的地方，值得嗎？”越緩緩地轉身，那明亮的燈光把他的身子拉得老長老長，黑暗之意更甚了。“值得嗎？愛得深了，也就習慣了，這沒有值得與不值得之分。只是對了，就一直自然地愛著她到現在。你問值得嗎？我自己也不知道！”

短短幾句話卻震住了揚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沒有懷疑過？沒有動搖過？是嗎？”對，他就是想要從他的口中得到最想確認的答案，這也是他一直以來想要弄懂的問題。“如果你真的愛她，就不會有這些時間來動搖與疑惑了。你的心裏滿滿都是她，一空閑下來就會把她靜靜地收入心底，慢慢地回味著。這樣的時間都總是不夠，怎麽有這個時間來懷疑呢？”越緩慢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愛意，她的氣息總是夾雜在他的言語中。他的愛，揚是真的感動了。

“世人總是理解錯了愛，總是帶著濃濃的疑惑去對自己的愛。卻不知，愛就是本能，心裏真最實的反映。”越緩緩地說著，這話也不知是對揚說，還是對自己說。雖然對愛有著濃濃的無奈，卻破天荒地達到至死不渝的地步。“如果可以討價還價，那愛還有可貴可言嗎？”

此刻的揚只是靜默地站在一邊，漫天都在翻滾著悲的氣息。他的心裏有著化不開的濃霧，他的愛總是隱晦地以另外的面貌出現在她的面前。沒有說出有多愛，卻總是用生命極力地去演譯出他心中的對愛的理解。這樣的人，如此可貴，結局卻註定是悲的。就在此刻，揚突然有種釋懷的感覺。比起愛她，總有人過之而無不及，風是這樣，他也是這樣。那他自己呢？其實比起來，卻微不足道，可是他深知愛是無法比較的，只有更愛，沒有不愛。

緩緩笑起聲來，“可笑的愛，可憐的世人。得不到，卻拼命地想要得到，得到了，卻拼命地擺脫。就如圍城所說的，住在裏面的人拼命地想出來，站在外面的人卻拼命地想要進來。”此時，越也低聲笑了起來，“是啊，人總是在矛盾中徘徊。可是有什麽辦法，愛上了就是愛上了。如果可以選擇，我，我寧願從來沒有遇到過她。”他的琦兒，她的美好，讓他好珍惜，卻也禁不住地想要退縮了。

“越，不要再對她有所期待了。她不是你今生註定的人，你又是何苦呢？”蒼老的聲音響起，那顫抖的聲音裏夾雜著濃濃的顫抖之音。“什麽叫註定？我從來不信命一說，我只知道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裏的。只要努力，我相信總有一天她會愛上我的。”當時的信誓旦旦，如今卻可笑地在想，他的愛只是他自己的事。多久了，他的這話卻離他越來越遠了。“唉，真是冥頑不靈！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今天這話的。”如今看來，老人的話是他理解錯了。

琦兒的愛，她的心，早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那麽，他再怎麽努力也是沒用的。而當局者迷，老人卻早就看出這一點。每個人，都是死心眼的個體。只要心裏有魔障，只要那層癡的迷霧在，就是再癡情的種子也無從下手。這就是愛，就是一種執著的象征。“原來，我一直都錯了。可是，我還是想說，我不後悔。既然我已經愛上了，此生就是顛覆所有，我也在所不惜。”越自言自語地呢喃著。

耳尖的揚聽到他的話，臉上越加地化不開扭曲的迷霧。如果是從前，他一定會認為，只有風才是最愛琦兒的人。只是現在，當他看到越不顧自己性命，渾然出現地替她解了圍時；當他看到琦兒匆匆一瞥後，越背著她悲傷和落寞的身影時；當他看到越為了博得琦兒一笑，忍著身上的傷痛陪笑臉時；他真的對這份愛動容了。世上有太多的感情是由愛註成的，卻從沒見過由悲傷註成後的愛如果撼動人心。越的隱忍，藏著琦兒背後的熾熱的那雙眼睛，此刻的他再無法平靜了。

“套用一句老話，何苦？可是在我的世界裏，我還是認為人的一生，能找到真愛真的不容易。不破壞，不強求，緊緊追隨便足夠了。”只是愛她，也僅僅只是為了愛她，只要她能快樂地活著，就是自己多難受也值得。都是平凡人中的一個，不說有多驚天動地的感情尾追在背後，不說生命中有幾份真愛能得以詮釋。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足亦！淡淡地綻放出微笑的花朵，越緩緩地回過頭來，盯著揚的眼裏，頓時了然於胸，“你也愛她？”

揚楞楞地頂了個涼顫，嘴邊微微地抽動了一下。“從你的眼神裏，從你的言語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揚看了看越一眼，緩緩地笑了出聲，“你的確很厲害，配做風的對手。不過，明眼人都看得出你是輸家。”愛，沒有輸！“我要的不是輸贏，而是她的心。這輩子就算沒有機會，還有下輩子，我會等她，一直一直等。”回頭，看著藍色的浮雲深深地紮入天空深處，他的心也如雲般飄浮不定。

“越，怎麽站在窗邊，小心吹了冷風，著了涼。”意外的聲音響起，頓時越的臉上多了份喜悅之色。只見他快速地轉過身來，慢騰騰地走到床邊。迎面而來的是琦兒擔心的神色，“你怎麽也讓你的病人這麽糟蹋自己的身子，這麽冷的天也讓他穿得這麽單薄就下了床？”嬌嗔地瞪了揚一眼，又轉過眼來看越，見他臉色沒有之前的那麽蒼白，她也放心了許多。

“他不過就是斷了一根肋骨而已，又死不了，就這麽值得你擔心？”語氣裏有些酸溜溜的，但他的表面功夫卻做得很好，琦兒並未察覺半分。琦兒就當他是在調侃她，邊幫越掖著被子，邊盯著他說：“你這個醫生就這麽關心病人的？唉，我真是為那麽在你手上的病人感到擔憂啊！”見她如果憐惜的表情，引起了揚的玩心，“要不，你過來幫我，你的醫術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你要是肯來，我肯定不會這般辛苦了。”

沒想到的是，琦兒緩緩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似胸有成竹地說：“我同意，只要風他說好。”此話一出，就堵住了揚的口。他翻翻白眼，要是風他同意，那要他做什麽？風是那麽容易就同意的人嗎？比奸商還要奸，比商人還要狡猾，要說服他，不如直接叫他去死還容易些！琦兒見揚這可愛的表情，不覺笑了出聲音，“揚，這陣子倒是沒見過你這麽可愛。原來，你也有這麽可人的一面哦，真是讓我好意外啊！”

“那是自然，我可是風流人物，你的那雙眼睛是時候換換了。不要老是盯著一個地方看，好歹也留點給我們兩個。瞧瞧，我們多可憐啊，沒有愛！”說話間，揚也被逗樂了，濃濃的眉毛高高揚起，眼睛卻緊緊地鎖住琦兒的笑容。琦兒陪著他們兩個開心地笑著，她的心裏又何曾糊塗過。只是，現實是容不得她明白的，有些事，糊塗過後便是晴朗了。如果過於計較，有可能失去的就是兩個好朋友了。這層紙，不去捅破，就不會走到盡頭，不是嗎？

“小姐，他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傷勢已無大礙，小姐可以放心了。”玩笑過後，揚對琦兒說了越要離開的信息。其實，就是此刻不離開，總有一天還是要離開的。哪一天離開不是離開呢？他們都明白，離開就是永遠地離開了。越內心是舍不得的，不管是從哪個方面來說，他的琦兒，他守護了六年之久的愛，說離開他又怎麽舍得？琦兒只能裝出一副很開心的樣子，“真的嗎？那好，越，我明天過來接你。”只在有時間，她與他還是能約一起吃吃飯，只是不是戀人身份而已。

“是啊，如果你想我們了，還可以打個電話來約約吃飯，見見面。雖然立場是不一樣的，可是有些地方還是相同的。”揚見越隱忍的神色，他是明白，那種痛，是活活地在自己的心裏割下一塊肉。痛，是那種帶著隱隱地切膚之痛，讓你一生都無法忘懷那刻骨的感覺。只是愛她，越緊緊地拽起床單的一角，靜默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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