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他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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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琦兒手挎背包,有些茫然地看著路上匆匆的行人。多少年了,突然覺得身心劇烈。家,她的家在哪?自媽媽過世後,她再沒有去見她。不是不孝,是不敢!那種從心底升起的冷意與孤獨感,她到現在還沒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承受得起。至少,現在這個時候還可以自我安慰說,也許媽媽就在家裏的哪個角落等著她,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媽媽在等她。無聲的淚水洗盡大地的浮躁,卻也迷失了她的方向感。

只是午夜夢回時,她一想到媽媽就在那孤零零的山頭上,無人去拜祭,無人去看她,她的心就痛得無法忍受。她也想問自己,這種逃避要到什麽時候才能結束?琦兒心想,是應該回家看看了,結束一切的牽絆,了結她多年的心事。如果可以,就當這是給自己最後一切機會,給爸爸最後一次懺悔的機會。

突然,有雙溫暖的手掌擒住了她。看不清來人的面貌,只知道這是讓她心安的手,這是讓她依賴的氣息。雲風抿著嘴不說話,當他看到琦兒就在那十字路口上無聲落淚時,他的心痛得有些難以呼吸。琦兒再怎麽任性,在他的印象中,從來沒有這般越演越烈的無助感這樣赤裸裸地呈現在世人面前。那是他雲風這輩子最真摯的愛,琦兒身上背負的還有他的一條命,她生他就生,她死他沒想過獨活。琦兒安靜地看著他,眼底有著絲絲的喜悅。每一次,她迷失時,會在第一個找到她的人不是哥哥。她的心是真的徹底淪陷了,這時的她是無條件信任哥哥的!

剛被雲風大力塞進車裏的琦兒眼裏還是帶著些許空洞,那般令人不解的乖巧讓雲風害怕,“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你知不知道這樣的你讓我感到無措,琦兒,我就在你的身邊,無時無刻!”雲風雙手緊緊地扣住琦兒的胳膊,眼睛裏堅定地看著琦兒,他是要她相信他的愛是堅定的。琦兒輕挑起嘴角,頓時甜蜜的笑容輕柔地流入雲風的心底,“我沒事,只是想和你一起回家看看。好多年沒去看媽媽了,她一個人在山上會不會很想我呢?我沒去看她,她會不會很寂寞很孤獨。”

雲風默默地攬著琦兒入懷,心底流過一絲顫抖,“不會的,她不會怪你的,她也很愛你,她有這麽乖巧的女兒,怎麽會孤獨呢?”琦兒眼角劃過淚水,那晶瑩的淚珠在陽光的照射下刺痛了雲風的心。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都無情地把這兩個人狠狠地甩在了後頭。劃破天空的那道道亮光正在幸災樂禍地俯視著她,這個缺乏家庭溫暖的可憐人兒。“我陪你回去,我們一起回去。別怕,就算全世界的人都遺棄你了,你還有我!我們的命早就拴在一起了。”雲風一字一句地很鄭重地對她說,要的從來就是琦兒的相信,別人見鬼去吧!

當天,雲風打了個電話安排了些事後,就帶著琦兒往老家趕。當車子的輪胎快速地滾動時,她的心也如這車子般不安分。她有些緊張地抓著雲風的衣袖,有些不措地埋在雲風的懷裏。雲風小心地撫摸著她的如綢緞般柔滑的發絲,似安慰般輕語呢喃。雲風知道這一趟對琦兒來說是很重要的,這是她對自己過去的一種交代。這些年,她的逃避,她的脆弱,他不是不知道。只是琦兒不敢面對,只要她能開心地過每一天,就讓她任性地逃避過去又如何?雲風從來就不是什麽善良之輩,他的愛足以顛覆整個世界。

車子剛使進村子,就有些本地的居民在那裏東張西望的。這麽漂亮的車子,到哪都能奪人眼球,琦兒心知肚明。“呀!那不是琦兒嗎?”突然有個有些肥胖的婦女尖叫了起來,一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雲風深邃的眸裏劃過一絲驚訝。正想著上前問她個究竟時,琦兒出了聲:“財嬸,你怎麽在這裏?”女人嗤牙咧嘴,帶著一身的肥肉挪動著身體來到琦兒與雲風的跟前,“真的是琦兒啊!喲,真的是女大十八變吶,長得真的太漂亮了。你怎麽回家了?這些年也不見你回來?”

“額,近幾年忙著學習與工作,也就沒時間回來了。現在回來看看媽媽,山上的路好走吧?”琦兒心裏帶著沈重,有些悲傷地看著她。“放心,山上的路有人修,好走些。你還不知道吧?你爸爸也去世了,你二媽帶著她的女兒改嫁了。當時就幾個鄰居幫忙埋葬他的屍身,本想通知你的。可是不知道你在哪,也就草草地將他葬在你媽媽的旁邊。”琦兒頓時蒙了,一時氣不順不過來,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連他也死了,這個機會永遠沒有了,終於還是剩下一個人。

雲風眼疾手快地扶住琦兒,有些心疼地看著她。也怪他,這些年也沒怎麽註意她爸爸的事。如果事先知道,他也許還能做些心理工作。經大家的善意要求,雲風將琦兒扶到財嬸的屋子裏。雲風有些擔憂地叫醒琦兒,並小心地用毛巾擦拭著琦兒的臉。她的臉本來就小巧,經一連串的事打擊,現在看起來就更不堪手掌一放了。漸漸消瘦的身形,雲風擰著眉頭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聲。反倒是那個熱情的叫財嬸的女人忙上忙下的,並疏散了一些聚集的村民。

“琦兒,你醒了!覺得怎麽樣?如果還是頂不住,這裏就先交給我,我叫司機送你回去,好不好?”雲風小心地扶著琦兒坐起來,眸裏滿滿是擔憂。琦兒倚著雲風的身子,不言不語,眼睛裏無神地看著窗外明亮的天空。過了好一會兒,“哥哥,你說爸爸媽媽是不是在一起了?媽媽在世時,我知道她的心裏還是惦記著爸爸的,只是我不知道什麽原因讓他們離婚了!可是,我能感覺得到,爸爸是愛著媽媽的。”雲風緊緊的圈著琦兒,柔情似水般地幫她理了理雜亂的頭發。

“現在,爸爸也死了。我相信媽媽一定會原諒爸爸的,他們現在一定很幸福地在一起了。也許我應該祝福他們,只是他還欠我一個解釋,他還欠我一份完整的父愛。”琦兒說著說著禁不住流下了眼淚,滾燙的淚珠落在雲風的手背上,硬生生地劃出一道淚痕出來。“是的,我們應該祝福他們。你也說了,你的媽媽也深深地愛著你爸爸,為什麽你不能為了你媽媽而釋懷呢?如果你再這麽不開心,他們在天之靈要怎麽安息呢?”雲風舉起手來小心地幫著琦兒理去淚水,眼眶微紅。他希望琦兒是幸福的,她一直活在失去家庭溫暖的悲傷裏,他是知道的。

“是啊!媽媽是愛著爸爸的,如果我怪爸爸,媽媽就會難過的。媽媽去世時一直囑咐我不要怪爸爸的,我應該聽媽媽的話的。”琦兒自言自語地說著,一想起媽媽過世之前,她無神的雙眼裏對她充滿了渴望。她想,媽媽是真的愛慘了爸爸的。如果不是,她就不會在忍受病魔折磨時心心念念的還是爸爸。她記得媽媽蒼白的臉上,空洞的眼眸裏,她輕啟幹枯的嘴唇時,那嘴形明顯就是爸爸的名字。她瘦小的身子蜷縮在門縫裏,那雙圓祿祿的眼睛總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病床上看。她記得,灰暗的燈光無法遮去媽媽額頭上湧起的汗珠,她知道媽媽很痛很痛。

此時此刻,琦兒滔滔不絕地用著哽咽的聲音對著雲風說起這些傷心的往事,啜泣的聲音無法隔斷心底源源不斷的記憶。第一次,琦兒心碎地哭倒在雲風的懷裏;第一次,琦兒把心裏的事和盤托出;第一次,雲風為那傷心痛絕的聲音落下眼淚。哭了好久的琦兒終於疲憊地睡了過去,一直在夢中的琦兒還是不停地流著眼淚。雲風溫了溫洗臉水,小心地捂去眼角的淚痕。這雙眼睛,雲風心疼至極。

雲風把琦兒放倒在床上,小心地幫她掖了掖被子。然後走到一邊掏出了手機,“這幾天盯緊點,還有派些暗衛過來,我希望這一程是安全的。公司的事,你就盯緊點。”對方應了一聲後,雲風就掐斷了電話。“琦兒沒事吧?見她狀態不是很好,我很擔心。”那個叫財嬸的女人拿了些飯菜進來時,看到雲風落寞的身影,忍不住問了聲。雲風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根本就沒打算要說話的可能。“你,是不是叫雲風?”這個女人從一開始,雲風就已經認出來了。只是不想生出過多的枝節,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琦兒能夠好起來。“是的!財嬸,我早就認出你了。”昔日俊雅的小夥子,現如今也長成這般冷酷,真的是世事多變吶。

耳尖的雲風聽到床上有些動靜,心想著琦兒肯定是餓醒了。果然,琦兒睜著大眼睛看著他手裏的飯菜,這個小迷糊終於知道餓了。“餓了嗎?快坐起來,我們先吃飯,好不好?”雲風溫柔地說著,手很小心地幫她盛飯。似誘惑般,琦兒有些不聽使喚地起身下了床,赤著腳裸走到雲風的身邊。“怎麽走下來了?快到床上去,我這就給你拿去。”說完就不管不顧地抱著琦兒往床那邊走去,嘴裏還不停地指責她不懂事。生怕再一個不小心著了涼,到時舊病新病一起來,那叫他怎麽辦?

雲風小心地坐在床沿上餵著琦兒,剛開始時琦兒還有些不依,小嘴不停地抗議著。但她見哥哥根本就對她的話無動於衷,也就漸漸消停了。吃過飯後,琦兒挽著雲風的胳膊說:“明天就去看看爸爸媽媽吧!然後,我也該回到生活的軌道上了。只是他們都幸福,我無所謂。”這話說得叫人心酸,雲風心疼地擁她入懷,“說什麽無所謂!那我怎麽辦?你生來就是來折磨我的,沒良心的丫頭。”琦兒嘴邊劃過一絲笑意,漸漸地舒展了眉毛,仰起頭來看著雲風,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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