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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雨下,情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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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生命允許的話,如果生活也一並垂憐,那麽就不會有“近在咫尺,遠在天涯”的心境了。曾經很執著地為你開脫,狠狠地在心上數落自己的不知好歹。再怎麽不是,你依然還是我的父親,依然還是媽媽最愛的人。灰暗的天空冷漠地撒下多少無情的雨絲,就有多少寄掛是我為你留下的。琦兒呆呆地看著匆匆避雨的行人,心裏翻躍不已。這些話,從來就是她不願提及的。這些年,她都在心裏默默地騰出一個地方來,留給父親一個可以懺悔的機會。她是心軟,但是這是所有作為兒女的人都應該具有的心軟。

“爸爸,抱抱,路上滑。”小女孩嘟長著嘴,一臉的委屈相。一旁的小女孩的媽媽好生地勸著她,“別鬧,媽媽抱就好。乖,你爸爸腰有點不好,我們自己走,好不好?”小女孩鬧得更厲害了,“不好不好,爸爸好久沒有抱我了,我要爸爸抱。”她的媽媽被她鬧得沒法,就看向自己的老公,“要不,你就抱著她一會,我在旁邊支撐你。”男人寵溺地看著正在可憐兮兮地拉著自己衣角的女兒,笑得很甜很甜,“沒事,就一會兒,不礙事。”於是小女孩就開心地咧了咧齒,手舞足蹈起來。

琦兒就站在那裏傻傻地看著,心裏犯酸得厲害。回憶再次襲來,她記得曾經,自己與那個小女孩也有同樣的渴望,只是遺憾的是身邊少了一個叫“爸爸“的名詞。“媽媽,你疼嗎?”女人臉色蒼白地低下頭來,溫柔地看著自己,嘴角努力地扯開一絲絲笑容,“不疼!”當時的媽媽正在受病痛的折磨,只是病情還微微可以控制。所以,她就吵著要去公園裏玩。其實,她很羨慕那些小朋友們可以在周末的時候牽著父母的手在游樂園裏盡情地逛著。

小琦兒不死心地再次提起勇氣,小小年紀的她也深深地吸了口氣,很認真地看著媽媽說:“那你抱抱我,可不可以?”她說,可以嗎?一句話裏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情感,她不知道的是當時她的媽媽覺得很對不起她,心裏有著深深的愧疚之情。因為她自己的事,小琦兒心裏竟在意外地背負了這麽多。

隨著雨絲點點墜入心底,她只知道當時的很長一段時間,自己的心裏是很涼很涼的。寫作文的時候,寫到“我的爸爸”時,她好想對老師說她的爸爸早就不要她了。當時,她只是對著題目發呆,然後眼眶也紅得刺眼。看到同學們都交了作業,她還是只字未落,她心裏有著別樣的慌亂。她怕會受到嘲笑,她怕會有人問起她爸爸的事,她更怕老師會突然走到她身邊,伸手就向她要作業。琦兒承認自己很脆弱,一直以來,親情於她就是不可求的事。她害怕回首,這些年,她拒絕知道任何有關她爸爸的事。那個家,是她心裏不可觸碰的地雷。

“姐姐,我請你吃棒棒糖”,小女孩走到這個落寞人的面前,很自豪地說,“爸爸媽媽都說姐姐很傷心,所以我就想,吃了棒棒糖心裏就會很甜很甜的。以前我難過的時候,也是這麽吃的。吃了以後,心情就會好多了的。”是啊,吃了棒棒糖就會心裏很甜很甜的,自己什麽時候把這些話也忘記了。琦兒呆滯的眸裏稍稍地移向小女孩,嘴角辛苦地彎成一弧線,只是笑著比哭著還要叫人心疼,“謝謝!”琦兒伸手就接過小女孩遞過來的棒棒糖,在心底裏默默無聲地擦拭著傷口。

這個季節有著別樣的感傷,她狠狠地吸了幾口空氣。雨傘下,她被小心地呵護在它的懷裏。她記得,以前的自己很喜歡下雨天,因為只有雨傘才能讓她的心靈得到異樣的安心。任風雨肆虐,任世態炎涼,任你我有一血緣在。今天也是下雨天,媽媽去世時也有微薄的雨絲劃過她的心底。那時的她只覺得很冷很冷,顫抖的心不知向哪去借暖,只是一味地抽動著。“琦兒,要堅強地活著!別自暴自棄,媽媽永遠都在你的身邊。”媽媽說,永遠都在自己的身邊!這些年,她狠狠地把這句話當作每天活的必須聶入的精神糧食。

“怎麽能站在雨裏呢?要是冷了,感冒了怎麽辦?”突然,雲風的聲音響起,惹得琦兒一陣恐慌,似乎是受到了別的的窺視,心底不安得很。她看著哥哥忙著給她披上了外套,忙著數落著自己的任性,一時間她居然忘記了回應。“怎麽不說話呢?是不是很冷?”雲風看著琦兒的臉色不對,只知道這刻的琦兒讓他有點抓不住,那種似歷經世態的傷感讓他亂了心。他很大力地擠進琦兒的身邊,狠狠地將琦兒擁入懷裏,強壯有力的雙手不停地撫摸著琦兒的胳膊,似在幫她取暖般。琦兒眉稍緊皺,覺得哥哥是緊張了、害怕了,“我沒事,別擔心。”

琦兒稍稍地在雲風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輕輕的環了環雲風的腰,有點無力地說:“哥哥是怎麽找到這裏的?”雲風心想,原來這小丫頭的恐慌是來自這裏啊!“我碰巧見你一個人走出公司,本來今天天氣就不是很好,烏雲密布。我擔心你會受到雨娘的眷顧,要是再生一場病來,那你該怎麽自處自己的身體呢?才病好不久,再生病我可要生氣的。”

琦兒心裏還是沈浸在親情的感傷裏,一時不可自拔,便也不管不顧地說起氣話來:“病了就病了,最好能病死了。這樣我就能無牽掛地去找媽媽了,我想媽媽了。想她的味道,想她的溫柔,想她眼裏只有我一個影子的唯一。”雲風聽著琦兒這話,心裏十分心疼。可是琦兒還說,她沒有牽掛了,那自己這些年做了這麽多事到底是為了誰?如果沒有琦兒在,他要怎麽辦?“你想媽媽了,我可以理解!可是,你說無牽掛,那我在你心裏算什麽?一雙破鞋嗎?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了,是嗎?”是的,他生氣了,他更多的是慌亂了。

“哥哥怎麽可以這麽說?我這麽喜歡你,怎麽可能是你說的破鞋呢?只是,除了你,我就只有媽媽了。可是媽媽不在了,這些年我很想你,更想媽媽能在旁邊小心地呵護我。”大學的時候,她看到同學能擁著自己的媽媽,然後懶散地漫步在校園的走道上;她看見她們叫媽媽時還能旁若無人地不時撒撒嬌;她看到她們失戀難過時,第一個能霸道地窩在媽媽的懷裏尋找溫暖。她也想要,她瘋了的想著哪天能再次重媽媽的懷抱裏。雲風不知道,他的琦兒是這麽渴望親情,是超出他的想象的那種。可是琦兒怎麽會知道,雲風的親情裏全是她,愛情裏也只能全是她,她就是他的世界,就是他今生的全部。

看著琦兒痛,他的痛也不亞於她的。他在心裏深深地嘆了口氣,“伯母不在了,還有我!我還在這裏,我就是你的家,就是你的親人,就是你能唯一信任和依賴的人。”琦兒禁不住落下了淚水,抽泣聲劃破雲風的胸間,絲絲涼意猶如一把利劍般狠狠地插入他的心底,湧起斑斑血水。雲卷風起,雨裹風湧,一時間天空暗淡無光。到底是天在哭,還是他的琦兒哭了?此時此刻的雲風早已分不清了,只知道琦兒在他的懷裏流了很多的淚水,似乎要把這些年來的委屈傾情托出般狠絕。其實,他是不介意的,只要現在她在自己的懷裏就可以了。

“老爺子,雨天濕氣重,請回吧!”魅輕聲地囑咐著,一直都聞得老爺子有著悲傷的氣息,卻不知來源是哪?這幾年,跟著老爺子披荊斬棘。他深知這個老頭的一切作居習慣,只是一到下雨天,他就變得很沈重。這是老頭給他的感覺,每每下雨天,老爺子就會目不轉睛地看著雨絲,透過那斑斑點點的線條,似乎他覺得老爺子並不是在看雨。“今年的雨似乎有點急啊!”老人話裏有話,對著那雨呢喃著。

“怎麽會?都和往年一樣的,只是今年的雨有點冰冷過了。”魅小心地回著話,卻也說出了實情。“該來的就會來,誰來不能阻擋。就如這雨啊,有一股倔強也未償不可。”老人還是面無表情,只是內心還是不小心透露了他的悲傷氣息。連一邊的魅也感覺得出,他卻似無意於這樣的氣息般,還是很沈靜地挺直站在老人的身邊,同著這季節細累數落似水年華。他也在心裏默默地感嘆歲月的不饒人,轉眼幾度春秋已過,他的人生在遇到這個老頭就徹頭徹尾地改變了。殺戮的背後透露著人生的可悲,誰不想將太平日子擁入懷?

“剛陳叔吩咐過了,老爺子你不能再這麽糟蹋自己的身子了。這些年,拼過也殺過了不少人。辛苦打拼的天下也基本上穩定了下來,那你也該安下心來修養身子了。”老人也不答應,只是任由一旁的魅幹著急,“只要好好靜養,就能把病情穩定一些。”老人心裏也是著急的,他的病現在是沒什麽大礙,只要準時服藥就可以了。只是現在的他哪有這個時間靜養的,龐大的家業總得有個人有能力托付得起才行。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他擔心的,也遠遠不止這些。“知道了,回屋吧!今年該是提早過年了,到底還是冷了些。”魅小心地摻著他起身,要是不知道老爺子有病的內情,倒還是覺得他身體還算硬朗。“越回來了嗎?”老人輕聲地問,只留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魅。“少爺說,可能還得過幾天呢?日子不大能說得準,公司裏的事有些棘手。”老人稍稍地點了點頭後也不作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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