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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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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上的青年正在咀嚼白粥,半敞病號服衣領下隱約可見胸口纏繞的繃帶,不過他沒有攜帶任何給身體提供治療的儀器,只是右手背上紮著滯留針正在輸液。

他顯然用這只埋針的手吃飯十分不自在,所以林冉冉和謝晉進來時,護工在旁邊不停地為其擦拭掉落的米粒。

聽到林冉冉聲音後,青年看見了面前的謝晉,四目相視,兩個人都不是彼此記憶裏的模樣。

此時病床上的紀端似乎要比謝晉見到的生魂狀態時要瘦一些,微長的額發有些擋眼睛,所以被一些五顏六色的發夾別在頭頂,這大概只是林冉冉才能幹出來的事情。

“紀……”謝晉上前一步,他想叫青年的名字,但是他卻在對方臉上看到並未露出任何驚喜的表情。

於是他停在了原地,就這麽看著那個有些陌生卻又熟悉的人,一時間出了神。

“這是誰?”紀端把碗遞給護工,他重新靠回身後柔軟的蠶絲靠墊,他問得是林冉冉,眼睛卻在看謝晉。

茫然,陌生,疑惑,這是謝晉從那雙眼睛裏讀出來的信息,他呆呆站在那裏,不知道為何原因竟然不敢向前一步。

是害怕嗎?他的確是在害怕,害怕靠近後坐在床上那個紀端其實是另外一個人,害怕那個與自己出生入死的青年真的將他忘得一幹二凈。

謝晉張了張嘴,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開始慌了,如果眼前這人不是紀端的話,那他記憶裏的紀端去了哪裏?是被同化了,還是……徹底消失不見了?

背在身上的帆布包裏,啾在不停扭動,似乎是想要出來,謝晉死死攥住包帶,他咬緊後槽牙,還是顫抖著說出那個名字。

“紀端……我,我…”他感覺自己的嘴唇在打哆嗦,連睫毛也開始控制不住地抖起來,眼前一切事物變得模糊,待到謝晉反應過來時,他發現自己早已經淚流滿面。

“哥你睡糊塗啦?”林冉冉發現後忙走過來圈住謝晉手臂,“這是謝晉呀,是你讓我一定要保護好的謝……!”

她的話還未說完,病床上的青年突然發出一聲痛苦嗚咽,他不停用手拍打自己的腦袋,絲毫不顧手背上埋的滯留針已經回血。

在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時候,紀端抱著頭在床上猛烈掙紮,他力氣大得驚人,直接把掛著吊瓶的支架拽倒,不銹鋼支架砸到一旁裝飾用的花瓶,鮮花和水散落一床。

而輸液導管中回流的血,紅得讓謝晉驚心。

“他到底是誰,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我為什麽想不起來……啊啊——”

紀端痛苦地弓著身子,嘴裏含糊不清叫囂著沒人能聽懂的句子,他就像一只發了狂的猛獸,就連一旁同為成年男人的護工撲上去都無法制止。

這場不像樣的鬧劇最終以醫護人員趕來才得以結尾,被註射鎮定劑的紀端恢覆了平靜,他被安置在柔軟的蠶絲被中。

那張安靜的臉上還有殘留的淚痕,嘴角也在剛才發狂時被咬破,點點血跡濺在嘴邊。

更慘不忍睹的還是那只原本埋了針的手,滯留針幾乎斷在血管裏,滿是針孔的手面此時已經淤青,好在醫護人員及時趕到,避免了慘劇發生。

“抱歉,我沒想到他反應會這麽大。”林冉冉處理完鬧劇後,在角落裏的沙發找到了謝晉,她在謝晉面前蹲下,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女孩那樣,輕輕去觸摸謝晉仍在發抖的手。

當她和謝晉的手接觸後,林冉冉驚訝地叫了一聲,“天啊!怎麽會這麽涼,快去給我拿個熱水袋過來!”

她忙招呼護工,直到把熱水袋塞進謝晉手裏,林冉冉才又恢覆剛才那副做錯事情的模樣,她見謝晉一動也不動,便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膝蓋。

“對不起,我應該事先告訴你的,沒想到我哥他反應那麽大。”

“所以,這就是你讓我做好心理準備的原因,對嗎。”謝晉輕聲問道,掌心滾燙的熱水袋已經讓他雙手迅速回溫,但是身上卻還是冰冷的,那種害怕的感覺仍然圍繞著他。

“冉冉,我可以這麽叫你嗎…”謝晉把熱水袋放在自己胃口的地方,“紀端他是不是不記得我了?”

“當然!可以叫我冉冉,哎呀不是,我哥他!”女孩解釋得手忙腳亂,她就像一只洩了氣的皮球,幹脆放棄掙紮,有氣無力地說道,“確實,我哥醒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他有些不對勁。”

林冉冉挎著那張精致漂亮的臉蛋,一屁股坐在謝晉旁邊,她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其實我在看你們直播回放以及我哥對你的態度,就大致猜到你們的關系啦。”

此話一出,讓大腦本就混沌的謝晉直接卡殼了,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身旁強顏歡笑的女孩,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哎呀你不要這麽看我,搞得我很慚愧的!”林冉冉佯裝用雙手捂眼,然後打開指縫偷看謝晉反應,見對方仍然保持著那副表情,心知搞怪失敗,只能認命地解釋。

“以我哥對你那種天塌下來都恨不得拉上我來保護你的態度,和他醒來後的冷淡樣對比,肯定很明顯啊,所以我就旁敲側擊問他,結果在一提到你的時候他就鬧著頭疼。”

林冉冉癟癟嘴,有些心虛地看著謝晉,“於是我就想著等你從八峒村回來了過來見他會不會好些,結果就起了反效果。”

“你是說,紀端只有在看到我以後才會反應這麽強烈嗎?”謝晉搓搓又有些變涼的手指,“那其他事情呢,除了我以外他還記得靈魂出竅時的其他事情嗎?”

“好像也記不大清。”林冉冉眼巴巴看著謝晉明顯有些失望的表情,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繼續補充。

“但是不會像……提起你那麽激烈,有一次他註射鎮定劑清醒後,我問他對那些經歷是什麽感覺,他就說就像一場渾渾噩噩的夢,只記得一些片段,但卻想不起那場夢裏的人。”

夢終究會醒,但夢中人或許也會隨著夢醒消失不見。

謝晉沈默了半晌,突然起身慢慢走到床邊。床上的青年依舊保持剛才的姿勢,在藥物作用下他睡得很沈。

將手探向那具藏在柔軟被中溫熱的身體,謝晉把自己的手放在紀端心臟的位置。

“撲通,撲通。”

緩慢且有力,那是確確實實存在的心跳,謝晉像是確認了一件天大的事情,他半跪坐在床邊,用恢覆冰涼溫度的手觸碰向青年的臉頰。

他用指尖拭去對方眼角殘留的淚痕,然後擡起那只手指,放在嘴邊落下輕輕一吻。

就當做是在親吻,他不希望再看到紀端執著於那想不起來的記憶,在一次又一次刺激中痛苦掙紮。

“晚安,親愛的。”

謝晉蠕動幹裂的嘴唇,俯身在紀端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再次起身時,他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甚至在望向林冉冉的時候,還擠出了一抹笑意。

“謝晉哥,你這是要去哪兒?”林冉冉剛才避開了,此時的她正站在病房門口,看見出現在自己身後的謝晉,有些不解地問道。

“他現在精神和情緒都不穩定,我的出現會刺激到他。”謝晉將自己懷裏那只兔子造型的熱水袋還給林冉冉,他的表情看上去雖然柔和,但眼神中的堅定卻讓人無法忽視掉。

“所以,我最近還是不要在他面前出現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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