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三章 因果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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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他的只有女孩的抽泣聲,謝晉那些那本已經散頁的泛黃筆記,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不管是何念還是卓克陀達,難道就該把這一切悲劇歸咎於命運嗎?

低下頭翻看那些舊紙張,謝晉卻發現自己並不認識上面的文字,那些有規律扭曲的字體應該是滿文,自上而下書寫著。

“……阿念在哪裏,能帶我去看看他嗎。”謝晉看向對面的卓克陀達,女孩披散著頭發,雙眼無神盯著地面,她的魂魄就仿佛被抽離身體一般,此時坐在這裏的更像是一具軀殼。

“在樓下,說來明天是他的頭七。”怎麽從靠坐的窗臺直起身,他從謝晉面前有過,站在門口招呼到,“走吧,不是要看看他嗎,跟我來。”

謝晉有些慢半拍地起身跟上,溫良帶著他下樓穿過不大中堂,打開後面一扇需要矮下身子才能通過的小門。

那是一處很偏僻的小院,與前院並不相連,唯有通過那扇矮門才能進到這裏。

沒有經過人工修剪的草地間點綴著大片白色的野花,謝晉叫不上來那些花的名字,但是他看見在那些白花簇擁間,一口石灰色的棺材靜靜躺在那裏。

腳下莫名變得沈重,他向後張望了一眼,發現卓克陀達並沒有跟下來。

“她最近受到的打擊很大,先是何念,又是外婆,年紀還這麽小一下子肯定承受不住。”溫良擡起棺蓋,撲面而來的並非是屍臭,而是一股很濃郁的草藥味道。

“楊阿婆怎麽了……?”謝晉朝棺材內看去,只是一眼就讓他剛才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他擡起傷痕累累的手捂住自己嘴巴。

棺材內的何念面色蒼白如雪,那是真的完全失去了血色,他躺在鋪著厚厚草藥的棺材裏,整個人看上去比之前還要小上一圈。

謝晉的視線落在他的脖頸,在大動脈的位置上,赫然是一條相當猙獰的傷口,那裏被割得很深,能看出當時下手的人絲毫沒有猶豫。

“卓克陀達的外婆瞞了我們不少事情,這些事情包括卓克陀達她甚至都沒透露過。”註意到謝晉眼中驚恐,溫良嘆了口氣,用自己身體擋住何念脖子上那過於猙獰的傷口。

“傷口我檢查過,剛才在樓上也不方便說。”溫良從懷裏摸出煙桿,然後在自己脖間比劃,模擬刀刃割開皮肉的動作,“刀口自下而上幾乎呈45°角的狀態,從深淺程度來看,這更像是何念自己做的。”

“你說什麽?”謝晉無意識地用牙齒撕咬自己嘴唇,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溫良,“你的意思是,阿念很有可能是自刎?”

“剛才我跟你說了,因為種種因素,何念選擇回到村子,替卓克陀達完成聖童的使命,這是冥冥之中的命運走向,是何念自己的選擇。”

溫良站在棺材邊,因為身高原因,他只能俯視著棺材裏的何念,“還記得我們在趙家藏書室看到的關於聖童祭祀的記載嗎,有一個條件就是被祭祀者的心甘情願。”

謝晉看著溫良蹲下身,從地上采了一朵白花,放在了何念的胸前,不知道為什麽,溫良這些動作看起來太過於平淡,過於平淡的不像是一個人類該有的反應。

“這是我在現場找到的東西。”溫良又從懷裏掏出一個打著補丁的破布包,那巴掌大的布包原本應是何念用來裝糖紙的,現在卻幾乎被血浸紅,血液早已完全幹透,讓布包看上有些去幹巴巴的。

謝晉自然認得那個布包,那些吃剩下的巧克力糖紙被何念當寶貝一樣,全部折成了形狀各異的折紙,然後裝在布包裏,應該算是他為數不多家當中最寶貴之一。

扶著棺材慢慢蹲在地上,謝晉把腦袋埋在自己膝蓋上,他突然感覺很難過,一種更加悲憤的情緒湧上心頭,無力和痛苦交織著譜寫一曲死亡樂曲。

長時間超負荷導致勞累的身體在不斷被這種情緒填滿,謝晉覺得在這麽下去自我消化下去真的會壞掉。

“這七天你們是怎麽度過的,溫良,你告訴我吧。”謝晉的表情有些扭曲,他幾乎在懇求式地望著溫良,“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你告訴我吧。”

溫良轉頭,他灰藍色眼眸裏什麽情緒也沒有,看似一汪清澈的潭水,那裏面卻倒映著謝晉身影,如果細看的話,會發現那並非潭水,而是蘊藏了天下的海納百川。

“我的生命裏遇見過太多的人,生命總會有期限,會盛開也會雕謝。”溫良垂下眼眸,用指尖輕輕劃過何念冰涼卻沒有腐敗跡象的臉。

“時間對於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看著這世間生命朵花開花落,時間一久,自然而然也就習慣了。”

他嘆了口氣,似乎是在惋惜,“不要有替何念報仇的想法,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你都懂,八峒村自己造成的業,因果報應終是輪回,自會有惡果等候。”

還不是時候,溫良擡頭望著越發深沈的夜色,在心裏默默想到。

“何念出事的那天夜裏,和今天很像,只是一個安靜普通的晚上。”溫良也在棺材旁慢慢蹲下,他席地而坐,任由自己的腿陷在草叢裏。

“接到曲亭通知後我們趕過去……真的很可笑,何念一直就藏在八峒村祠堂裏,那下面有暗格空間,看建築構造八成是趙家的手筆。”

溫良把玩著手中煙桿,他並沒有點燃,只是用指腹不斷摩挲,“然後就是我跟你說的那些,何念赤身裸體躺在祭祀臺上,身上血幾乎被流幹,當初他選擇離開我們的時候恐怕就已經知道結局了。”

“但是他沒有告訴我們,而且一個人承受下來……”謝晉小聲接到,他依舊埋著臉,豆大淚水順著幹澀眼眶不斷湧出,砸在到人腳踝那麽高的草叢裏,“一個人背負著那些坦然去死。”

“是啊,他很純粹,純粹到我都看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麽。”

溫良擡頭看向夜空,月亮不知何時被烏雲遮蓋住了,夜空裏不見一點光亮,他突然想起剛來八峒村的時候,何念和自己在屋頂上說得那些話。

月光將那小家夥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然後用十分篤定的目光問他是不是神仙。

他當時怎麽回答的來著?噢,哪裏有這麽落魄的神仙。

溫良嘴角突然帶上幾分苦笑,他對著連一顆星星都沒有的夜空,輕聲抱怨道,“都說山裏空氣好,原以為能看見星星呢,屁都沒見到一個。”

拍了拍謝晉肩膀,溫良從地上站起來,謝晉看著溫良動作,他的淚水還掛在臉上,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回去吧,等何念頭七過後,也時候該回去了。”哪知溫良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帶而過,謝晉心中雖然還是不甘,但終究還是認清了現實。

在這個村子裏,是不可能有人為身為聖童的何念主持公道,就算警察跋山涉水進到這裏,大概率也會被認定為自殺。

可是溫良口中的業結惡果,那個惡果又會在什麽時候到來呢?

謝晉低頭看著腳下蟋蟀在草叢間蹦過,眼前有些模糊,大概是最近哭得太過頻繁,他悶悶地回道:“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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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路八峒村(十七)月下的溫良和何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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