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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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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三十五分,整座醫院仿佛活過來一樣,穿著不合身病號服的男人盡全力向前方黑暗奔跑。

如果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他的懷裏還抱著一個半大的黑發少年,少年顯然使不上什麽力氣,整個人看上去也是昏昏欲睡。

他只能摟抱住男人脖頸憑借自己努力掛在對方身上,盡量讓男人行動起來更方便一些。

在他們身後的黑暗裏,無數條影子緊跟其後,不論是掉皮破裂的墻壁還是冰涼四方的瓷磚地板,密密麻麻的人影匯聚成一團,藏在黑暗裏覬覦著前方的二人。

謝晉的手電是這無限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他把它固定在了自己胸前,用之前放置手機的固定肩帶死死捆結實。

腰間的沖鋒衣將啾與他綁在一起,他只用單手托住少年的臀部,以防突如其來的變故會讓少年掉下來。

左腿關節似乎已經不疼了,謝晉知道那裏已經麻木,長時間負重奔跑本就對膝關節不友好,更何況他的左腿膝關節不久前被硬生生卸下來又裝回去。

但這是無可奈何的辦法,他沒辦法把沒有完全清醒的啾丟下,謝晉偏過頭看向身後,不知不覺間追在後面的東西越來越多,這樣下去遲早要被抓到。

肋下漲著一股氣,每次換氣呼吸間也能感受到有腥味在喉嚨裏翻滾,謝晉咬緊後槽牙,他從包裏摸出溫良給自己的黃符,雖然不舍但還是向身後一張張砸去。

如同鬼哭狼嚎,那混合著天通道人血液的朱砂符文金光顯現,形成一道刺眼的屏障,連混淆瘴氣的空氣都被凈化。

難得再次問道這股沁人心脾的氣息,謝晉加快腳下步子,趁著那些臟東西被黃符阻礙,他單手托著掛在身上的啾,朝他來時的那條走廊狂奔。

這座醫院處處緊鎖門窗,在和筆記主人王紅娟糾纏時,謝晉曾用一把消防斧將鎖死的鐵欄門砍開。

在重回那條走廊前謝晉擡頭望了眼懸掛在頂部的指示牌,西樓果真是在他最初醒來的地方,他沒有記錯。

那些黃符應該撐不了多久,他抱著啾鉆出鐵欄門,朝西樓跑去。

眼前的路變得熟悉,謝晉一路邊走邊停,他不時跟著指示牌方向前進。

身體沈得仿佛四肢都被綁上沙袋,體力早已被透支,汗水打濕了他那身可笑的病號服,謝晉跛著腿擡頭看,他終於要到了。

內科病室在西樓住院部的四層,他剛剛從指路牌上再三確認過,謝晉微微彎下腰,他把背包從肩膀卸下,又從包裏摸出一塊毛巾綁在自己掌心。

那處不深不淺的傷口一直沒有停止滲血,恐怕這也是剛才那些臟東西緊追不舍的原因,現在方向也確認好了,得盡快包紮止血才行。

謝晉在包紮的過程中彎腰蹲在地上,這個姿勢讓掛在他身上的啾不舒服地哼哼兩聲,興許是受到血液影響,少年竟然睜開了眼睛。

雖然看起來還是極為費力。

“晉……我這是怎麽了?好暈,也沒有力氣。”黑發少年在他懷中拱了拱身體,便要掙紮著出來。

看他晃晃悠悠隨時都要倒的身體,謝晉連忙扶住他:“可能是精神受創了,你還是不要亂動…哎!”

“我夢見你了,晉。”啾用他那張肉乎乎的小臉蹭著謝晉掌心,他半瞇著眼睛嗅聞謝晉掌心血味,“但是我聞到你血的味道,不行……我得起來保護你。”

“不要勉強,我就快找到那個女孩了,你睡就行。”謝晉拍拍少年的頭,將毛巾末端打了個結,他托著迷糊中的啾再度站起來。

他現在位於西樓二層大廳,紅衣女孩說得內科病室在四層,就快要到了。

謝晉望了眼身後,那些隱藏在黑影中的鬼好像並沒有跟上來,或是早已潛伏在黑暗中他沒有發現。

再三猶豫後,他還是朝扶手電梯跑去,那裏不至於像樓梯間一樣黑得不見五指,相對來說要安全一些。

月光洋洋灑灑從破碎的玻璃縫隙中灑進來,朦朦朧朧地可以看清一點室內的輪廓,明明來時還在下暴雨,謝晉暗自心想,沒想到時間在他昏迷期間過得那麽快。

一路倒是沒有阻礙,雖然全程都有一種被什麽東西註視的惡寒感覺,但謝晉還是硬著頭皮往樓上爬。

啾在迷迷糊糊間再次陷入沈睡,謝晉發現他和自己之前在電療室時的癥狀差不多。

感受著少年無意識中抓緊自己衣服的手,謝晉嘆了口氣,在他幼小的後背上輕輕拍打,這才稍微緩解一些。

他挺了挺酸痛的腰背,單手托著啾朝四樓走去,整座醫院安靜的可怕,他踏在電梯臺階上的每一步都清楚地在這一層回響。

強壓住心頭不安,謝晉來到了四層等候大廳,這裏和每一層都不相同,等候大廳擺放著整整齊齊的病床,那些床上還躺著人形物體,上面蓋著漂到發白的床單,每一張床上都有人。

這些是什麽,屍體嗎?

在看到那整齊排列的床和上面的東西時,謝晉控制不住自己去思考,人在黑暗中的思維邏輯最為跳躍,什麽天馬行空的東西都有可能被聯想出來。

他不由得收緊托著啾的手,他一直盯著某一張床上的那個人形物體,竟然發現對方在小幅度的上下律動,就像……就像是真的有什麽藏在白布下呼吸!

謝晉抿緊嘴唇,他小心翼翼溜著邊去尋找內科病室的方向,這些病床上的東西讓他不由回想起在八峒村墳地那一夜,地下的屍體群魔亂舞的場景。

想點別的,要快些想點別的。

他在腦海中拼命給自己下達暗示,好讓自己不去思考躺在床上的究竟是些什麽鬼東西。

腳下加快了速度,他已經看清楚不遠處的指示牌,盡管從他現在的位置看過去,在燈光有限的情況下,他看不清上面的字體。

謝晉貼著邊,盡可能平穩地向前走,看到那些像是有呼吸的床單上下律動,他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呼,呼。”

身旁突兀地出現沈重喘息,這聲響驚到了謝晉,他猛地回頭去看,在距離他不遠處的一張床上,白色床單已經被掀開,一個身穿病號服的人直挺挺地坐在那裏。

那裏太暗了,謝晉無法分辨出這個人的性別,礙於驚動那個“人”,他又不敢貿然將手電光照向那邊。

還是先離開這裏再說。縱然心裏毛骨悚然,謝晉還是強打起精神,他幾乎小跑起來,在即將靠近指示牌所在的走廊時,他身後響起了“咯咯”聲。

聲音此起彼伏,聽著不像是從同一處地方發出來的,謝晉強忍著心中惡寒回頭去望,看見令人心裏發毛的一幕。

那些原本正常躺平的白色床單全部鼓起一個又一個包,如同帳篷紮在床上一樣,那顯然是人的輪廓。

但它們全部都沒有動,只是靜默地坐在那裏,唯有最先掀掉床單的那個“人”,頭朝向謝晉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在註視著他。

謝晉感覺自己腦袋都麻了,他看著那個“人”活動著僵硬的四肢站在地上,他甚至能聽到關節清脆的“嘎巴”聲。

同初入醫院時在地下停屍房見到的怪物一樣,它們都像是末日災難片中的喪屍一樣,沒有作為人類的思維能力,但是在見到活人時會不顧一切地撲過來。

這些東西謝晉只在喪屍片中見到過,哪怕是在之前的探靈過程中,他也未曾遭遇這種像是活人的死人。

不,他應該稱呼這些東西為活死人更為貼切。

謝晉快速瞄了一眼頭頂上方的指示牌,要想去內科病室還要繞一些路,好在其他坐在病床上的活死人並沒有行動,只是那只穿著病號服的大個子家夥正在以緩慢的速度朝這邊過來。

不及猶豫,謝晉再次邁開腿奔向前方的黑暗,如果速度夠快的話,說不定能甩掉這個尾巴。

但事實證明他多慮了,那個身穿病號服的大家夥突然加速,它赤腳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能聽到沈重如石錘的腳步聲。

聽到這地磚都在顫動的聲音,謝晉當下一楞,他趕緊加快腳步,前方出現一間半敞開的屋門,謝晉將將朝自己身後瞥去,那個大個子幾乎和他相隔一條不算太長的走廊。

不容他再深思熟慮,謝晉抱著啾一頭鉆進那半敞開的屋子。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難聞的黴臭味,謝晉將門關上鎖好,又把探照燈調至最低一檔,以免太過強烈的光會暴露行蹤。

做完這一切,他這才得以抽空去觀察身處環境。

這個房間面積並不大,從那股黴味和地上堆放著的雜七雜八工具來推斷,這裏應該是個保潔間。

他背對著門站好,屏住呼吸聽著門外動靜,他甚至抽出空餘的那只手捂住啾的嘴,以防他突然醒來發出聲音。

“撲通撲通。”

心臟在狂跳,一路幾乎沒有停歇,他無法讓自己飆升的心率在極短時間內平靜下來,所以幹脆再次屏住呼吸,全神貫註聽著門外動靜。

沈重腳步在外面的走廊回蕩,大個子活死人像是失去了方向,正在外面四處徘徊,那腳步聲過於淩亂,每一步都踩在謝晉心上,與他狂跳的心聲同步。

突然!門外響起刺耳的刮撓聲,謝晉抱著啾向一旁挪了挪步子,隨即那本就破舊的木門突然被大力擊穿,一只手從破裂木板中伸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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